韩枫正懵逼中,李鲲鹏也拿着书信回来了。

一推门先是诧异于满屋檀香梵唱,再看见自己美貌依旧、却已经削去了三千烦恼丝的师妹,这位儒门才俊的表情管理立刻失控。

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性修养全成了摆设,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老子去给你写介绍信,这一来一回才多久啊,你倒好,就把我们儒门的墙角给挖了?!

好在他跟纪嫣然看起来确实没有私情,加上郑新宜再三保证,由儒入佛的只是她自己,等她功德圆满离开纪嫣然的身体,纪嫣然的头发还能长回来,李鲲鹏也就不再纠结。

毕竟值此乱世,郑新宜入佛,实力的确飙升了不少,自己和师妹的安危也更能得到保障。

不过他还是郑重警告韩枫,道:“韩兄,我建议你还是尽快去配一副生发的药吧,师妹对这一头秀发看得可重了,等她清醒过来还不找你拼命?”

“定当尽力,定当尽力。”

韩枫闻言也是愕然苦笑,连连拱手,但心里却是哭笑不得。

说到底,好处你们的人拿了,我还要负责善后,这算什么事啊?

不过这事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他随意口嗨惹出来的,加上现在还得团结儒门,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

得知纪嫣然每日夜间就会清醒过来,韩枫也不敢再在新郡城多待,拿了书信就马不停蹄前往大云的国都云京,那里也正是云国儒门的圣地“云上学宫”的所在地。

金甲尸的遁光比他在之前任何阶段都要快上不少,一昼夜的工夫就已经深入云国腹地,第二日天明,云京那雄伟高大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不过就在他离云京还有百里之遥,想要一鼓作气飞过去时,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作用在自己身上,越是往前,越是压抑沉重。

在离城邦还有三十里地的时候,终于难以再抵御这股压力,只能步行过去。

“这就是云国的底蕴吗?果真了得。”

堂堂金甲尸,即使步行速度也是无与伦比,不出片刻,他就已经来到了云京的雄关高墙之前,仰望那高达三十丈的恐怖城墙,心中也不由升起一丝惊叹。

即使他前世那么发达的建筑工业,也不曾有人修建过如此高耸入云的一堵墙啊!

关键这城墙不光高而厚实,在其饱经风霜的砖石缝隙中,还不断渗出一种令人极为压抑的气息。

韩枫一照面就认出,笼罩在云京附近令人无法飞行的那股压力,正是这堵无比恢弘的高墙释放出来的,这种震慑神魂的威严,毫无疑问也象征着云国女帝的武德充沛。

即使驾驭着分神期的金甲尸,还有地府权柄的初步加持,但韩枫站在城墙外,却丝毫不敢造次,甚至不敢用灵觉去探索这股威严的由来。

因为他有种预感,现在这股气息的源头还处于休眠状态,但一旦像自己这种拥有强大神魂之力的人去接触,极有可能被判定为有敌意,到时惊动了这股气息,反噬起来,自己即使扛得住也要吃个大亏。

自己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挑衅的,不必要的好奇心还是轻点好。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混在一早进城的人流中进入了城门。

云京也不愧是云国的都城,繁华程度是清河郡城都不能比的,虽然还是一大清早,但十里八乡的贩夫走卒,远来的客商,游人,已经络绎不绝。

韩枫并未多观看这王城繁华的景象,他早就从李鲲鹏口中得知了云上学宫的位置,抬脚就准备过去。

事实上,他根本不需要问路这个环节,自信也能轻易找到云上学宫所在。

因为整个云京之中,无处不弥漫着流动的文气,显而易见,儒门道统在此地极为昌盛,甚至渗透进了云京百姓的日常生活之中。

他只需要沿着流动的文气,从淡的支流走向最浓的源头,那自然而然就能找到云上学宫了。

其实最初听到云上学宫这个名字时,韩枫也设想过它的样子,是不是像青云下院那样修建在山峰之巅的山城,高居云端,甚至干脆就是一座由异力托举在高天之上的天空之城,但今天看了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所谓云上学宫,就是围绕文庙建立的一片普通屋舍,除了弥漫着肉眼都几乎能看见的浩然正气外,完全融于市井烟火之间。

但另一方面,它被称作“云上”,又丝毫不会令人失望。

仅仅只看一个外景,就能发现整座学宫每一块砖石的缝隙、木柱的纹理、石阶的苔痕中,都蕴含着历代大儒鸿儒圣贤累积传承下来的“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意志,充满了正义和智慧的气息。

整座学宫就像一个庞然大物,在云端之上规划指点的云国未来的道路,这是一种心理上的高屋建瓴,对韩枫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修仙者来说,比事实的飞在半空还要震撼人心!

稍微平抑了一下心中高山仰止的敬意,韩枫迈步向着学宫大门走去,刚要叩响门环,突然感觉到周围的浩然正气像是要暴动一样,朝着自己身体里钻去。

他现在遮掩金甲尸本体的能力来自于小地府,但在学宫浩大的浩然正气前,尚未建设完成的小地府就像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根本挡不住后者的渗透,一下就被打回了原形!

韩枫甚至来不及背首诗掩饰,就已经在众目睽睽下现出了金甲尸的原形。

轰!

一道尸气冲天而起,他摸着自己金光流转的身躯,再看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行人,顿时不由得一阵头大:“操蛋,这下麻烦了!”

下一刻,围观的路人都被一股玄妙的力量搬运,随后,一队人马变魔术般出现在街道四周,包围的目标正是学宫大门前呆立的韩枫,这些骑士个个身上都散发着惊人的压迫力,显然修为不俗。

韩枫已经做好了杀出去的准备,然而就在这时,学宫大门却是轰然洞开,丝竹之声中,一队儒门的礼乐迎宾走了出来,为首一位相貌俊朗的中年大儒高声问道:“可是鲲鹏师弟说的韩半贤当面?”

半贤就是半步圣贤,以韩枫在清河郡城中表现出来的浩然正气,名声自然早就经由李鲲鹏传回了云上学宫,只是还有很多人不信罢了,但不信归不信,李鲲鹏言之凿凿,他们表面上的礼遇还是要做好的。

“如果阁下说的韩半贤叫韩枫的话,那就是在下没错了!”韩枫抱拳一笑,问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不敢,在下庄易之,乃是鲲鹏的师兄,早就听说他对你推崇备至,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竟能以自身心性驾驭金甲尸的躯壳出行,而不受其本能戾气的影响,了不得!”

庄易之以己度人,还以为韩枫是凭借高深的儒道修为强行压制金甲尸的暴戾本能,殊不知韩枫有小地府背书,统领一切尸鬼都是水到渠成之事。

不过他也乐得对方误会,正好加深他们对自己的印象,方便后续会谈,所以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庄大儒,这妖孽是……”之前现身的骑士首领一身重甲,策马来到学宫门前问道。

“什么妖孽!”

庄易之却是脸色一沉,怒道,“你回去回报女帝陛下,就说这是我们云上学宫的贵客,在清河郡阴兵之乱中大显身手的不死神医韩跑跑,你们皇城司号称捕风捉影,监察天下,总不会没有他的档案吧?”

“原来是不死神医,果然名不虚传,失礼了!”骑士首领闻言也不恼,向韩枫一拱手,就带领手下收队而去,无比痛快。

反正他是不相信真能有什么妖孽能在云上学宫中撒野,就算有,那也是学宫的麻烦,与他无关。

这些年女帝和学宫所在的文官派系在朝堂上冲突越来越剧烈,要是韩枫抑制不住这具金甲尸躯体的嗜血本能,让学宫吃个大亏,他作为女帝派系的一员,还求之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