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和皇后来到地图前,端详一会儿,又用手比划几下,回头拉着皇后的手说:“慎儿,你看,朕多日一直在思索出奇制胜的平叛策略,多亏你刚才提醒,朕终于找到出奇制胜、包围歼灭叛军的妙计!”
伊犁将军府。
伊犁将军长龄和钦差大臣杨遇春正在饮茶叙话。
“杨大人,你对圣上的平叛战略部署有何看法?”
“哦,我以为圣上做事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考虑问题也较周全,只是有点太保守,顾虑较多。”
“就是嘛,各路调兵云集东部哈密,距离前线战场有六千多里,仗一旦打起来,从哈密再向前线调兵,那不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嘛!”
“长将军,你认为屯兵何处较为合理?”
“在下以为屯兵阿克苏较好,这样,平叛大本营西移了四千余里,我们占据了有利战机。如果汇兵哈密,岂不等于将整个新疆拱手让给叛军,叛军如鱼得水,扩大地盘,也增加了兵源。那时,平叛将更加困难,耗费也更大。”
“就是,回疆西四城已无法挽回,但我们占领阿克苏就等于扼住叛军前进的咽喉,切断叛军势力进一步向东发展。相反,阿克苏被叛军占领,可能导致回疆东四城乌什、库东、喀喇沙尔等城相继失守,新疆大部分地区都将落入敌手。而我们只能凭据哈密、吐鲁番、乌鲁木齐、伊犁这一东部狭长地带同敌人抗衡,错失进击的纵深空间。”
“唉,也不知圣上是如何想的?”长岭叹了口气。
“圣上身在京都,怎知前线的军情严重啊!”
“失去进击的地带,势必在整个新疆北部全面设防,处处防,处处防,防,防!”长岭望着深沉的夜空长叹。
“防,防不胜防啊!平叛战争将陷于被动。”杨遇春也十分感慨。
“杨将军,你看这地图,西四城北有天山阻隔,南为西藏,西与浩罕接壤,东边却是一望无际的塔里木沙漠,唯有东北这一条通道。”长龄用手指点这条通道说。
杨遇春的目光随长龄的手移动着:“阿克苏就是这通道的枢纽,我们屯兵于此,就等于扼住了西四城的咽喉。”
长龄兴奋起来:“这场平叛战就可关门打狗!”
“但圣上已作出决定怎么办?”杨遇春有点犯难。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虽说如此,打胜仗还好,万一打败了,那可是欺君之罪与误国之罪啊!”杨遇春顾虑重重。
“那我们再上书一封,请皇上定夺,然后再相机行事,如何?”
“最好这样吧!”杨遇春点点头。
“杨将军根据各地军情估计叛军有多少人马?”
杨遇春沉思良久,慢慢抬起头:“至少也有四万多人。”
“四万多叛军,形势再恶化,响应与被迫从军的民众可能增达十万人,此外,还有浩罕国的兵力。而圣上仅发兵二万人!”长龄盘算说。
“二万人是不够用,真正用到战场上的也许只有一万二千人,其他护送、防御等也要有机动兵力。”
“我们提出要兵四万,望圣上多调遣些兵马,以防万一。四万人乍一听较多,而真正用在战场上的也只有二万五千人左右。”
“四万兵马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圣上一时能否调来?”
“可让圣上分批云集,从内地调派。”长龄退一步说。
“圣上是否会骂我等胆小怕事?”杨遇春又担心起来。
“骂,他就骂吧!打完仗再恳奏圣上原谅吧!”长龄说完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杨遇春给长龄斟上一杯,又给自己斟上一杯,试探着问:“长将军,你我二人指挥能否顾及全局?”
长龄略一沉思:“你我二人指挥也还能顾全大局,能再派一二人来更好,你我这把老骨头不经折磨呀!”
说罢,两人哈哈大笑。
军机大臣、兵部尚书玉麟急匆匆来到养心殿,由太监传报入殿拜见道光皇帝。礼毕,呈上一份伊犁送来的紧急文书。
道光接过文书,拆开细看,只见上面写着:“查喀什噶尔、叶尔羌为波罗尼都·霍集占据守之巢穴。此等人皆是张格尔之同党,贼势颇旺,猖獗异常。西四城皆陷,叛匪向东蔓延,断非二万兵马可克复,唯有据实恳奏,速发兵四万,粮饷银数百万,另派统领大员二三,巴图鲁侍卫数十人,由哈密、吐鲁番前进,会集阿克苏。至兵行粮运,长途运经贼垒,非多兵护送,势有不可。除分起络绎运粮,并留护粮台,约兵一万五千名,战兵仅二万五千人。所有办理粮饷大员及押运军火、粮饷地方官兵亦须由内地委派。如此通盘筹办,进兵剿贼,宜于十月完备。”
道光看罢长龄的奏折,十分生气:“剿灭一群乌合之众就须动用大兵四万,我调拨的二万精兵就足矣,这些人,纯是坏我大事!”
玉麟接过皇上递回的奏折细细看了一遍,沉思片刻说:“皇上,内乱外患之际,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思众朝臣不敢打诳以欺圣上,也许长龄分析得自有他的道理。”
“玉麟,你身为军机大臣,也为他们开脱罪责!”道光大怒,拍着御案说。
玉麟一听,皇上果真发火,吓得扑通跪下,叩首说:“老臣不敢!”
道光见玉麟跪下,心也不忍,缓和一下口气说:“朕这几日心情十分烦躁,动辄发火。朕忧虑回疆之叛乱扩大矣!老爱卿,何须如此,请起。”道光说着,将玉麟扶起,“你说说,长龄何以要求朕这样做。”
玉麟谢罪站起,说:“皇上,张格尔叛乱计谋日久,又有外国势力支撑。如今西四城俱为贼有,张格尔必然窥视回疆东四城等大部分地方,难免不扩大范围,征召兵马。长龄据此提出四万人,也许有他的道理。老臣多言了。”
道光听玉麟如此一分析,不再言语。沉思良久,又道:“屯兵哈密与阿克苏,朕对此也举棋不定。山高路远,朕不能亲率大军兵临前线,难免纸上谈兵,朕也不能埋怨边疆诸臣!”
道光内心极不好受,自己在上书房攻读三十余年,通晓诸子百家,熟读兵书,自以为指挥战争有一定雄才大略。虽不敢自比诸葛、乐毅,但内心也思寻不下于一般军事谋家。而他刚刚制定的平叛战略就被长龄否定,心中自是不乐。
玉麟见皇上不语,劝慰说:“皇上对长龄的奏折可作一般边防文件思考,不必为之烦恼,应惜珍龙体。圣上也不必过于自谦!”
“也许长龄有他的想法,玉爱卿,你再分析一下。”
“回皇上,长龄要屯兵点从哈密而西移阿克苏也许是为战略上先下手为强,据要塞而退可守,进可攻,扼住敌兵东进之咽喉,新疆地势与敌各占一半,据此剿敌。”
“朕让屯兵于哈密也是避免孤军深入遭敌围歼。”
“皇上分析英明,但不知贼众今在何方?如果贼众有兵马袭入东部地区,圣上战略实乃万全之策。倘若叛匪势力尚能控制,长龄要求汇兵阿克苏就可控制敌势东侵。”
“应将敌兵形势查明再定,先让兵马继续前进,查明后可直接由哈密而发兵阿克苏,中途于哈密稍停而已。”
“圣上所言极是,至于奏折所提的兵力四万,一时何能凑齐?”
“四万兵马尚有,能否用完这许多人,朕一直在思索。”
“张格尔已于回疆骚扰多年,一直使局势动**不宁,这次平叛,最好活擒此人,不可再姑息。宁可多派兵,也不可因兵源不足而使其逃脱,留下后患。”玉麟见皇上态度由气恼而缓和,又转向亲近,才敢如此放言直说。
“好吧,玉卿,你负责传谕几省再准备一些兵源,及时调遣入疆!”
送走军机大臣、兵部尚书玉麟,道光又让太监传谕召军机大臣、工部尚书穆彰阿到养心殿议事。
“臣穆彰阿叩见万岁。”
“穆爱卿,免礼赐坐!”
“谢皇上!皇上召臣于此是为叛贼之事吧?老臣对此也十分着急。”
“穆卿,朕正为此事召你相议。”
“谢皇上对臣的厚爱,臣当尽力,为圣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伊犁将军长龄飞递奏折入京,要求派指挥大员,你意下如何?”
穆彰阿小眼珠一转,不知皇上这话是何意思,是赞成还是反对,他一时不好作答,支吾着说:“皇上,这……臣以为……”
“直说无妨,朕只想听听你的看法。”
穆彰阿唯恐讲出与皇上相反的意见,一时急得满头大汗,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一个折中的回答。
“皇上,局势已恶化到派大员入疆指挥的地步吗?”
“嗯。”
穆彰阿听见皇上这声“嗯”,心中有了数,道:“最好派大员入疆指挥,全军才能步调一致,通盘布置。”
“杨遇春、长龄两人之外还须再派一到二名,你认为谁较合适?”
“唉!皇上,臣想为皇上效犬马之力,只是年老体衰,病体刚复,恐难令皇上满意,心有余而力不足,老朽无用矣!”
“穆爱卿不必自贱。这等远征之事也不劳你这样的老臣再蒙征战风尘,应该让年轻将领外出锻炼锻炼,也能让我朝后继有良材,必要时,急国家之所急。”
“皇上英明,老臣也有此心,臣保举一人不知圣上是否准奏?”穆彰阿心中一喜,想到自己的长子穆寿福至今虽在军中任个提督,但位置不巩固,何不趁此到前线风光一下,将来也好有个提升的借口,便说道:“臣保举此人,官虽不大,但对皇上的确忠心,指挥也颇得过臣指点。”
“穆卿直说,让朕思考一下。”
“就是臣的犬子穆寿福,现任宣武门提督。”
皇上一听穆彰阿保举自己的儿子做回疆指挥大员,心中老大不快。尽管穆寿福任个提督之职,还不是看在你穆彰阿的面子,是否有真才实学,我看未必见得,于是不冷不热地说:“你子同山东巡抚武隆阿相比如何?”
穆彰阿一听皇上话中含讽,急忙申辩说:“犬子哪能与武将军相提并论,做武将军一马夫尚不知武将军是否乐意。臣让犬子赴疆别无他意,实是报皇上恩典,效犬马之力,并不是要做指挥大员,仅作一兵而已。”
穆彰阿如此一说,道光也不好再说什么,缓一下语气说:“既然穆卿有此意,那就让他率领京师健锐、火器两营及山东炮位官兵入疆听令,报效国家。”
穆彰阿跪下谢恩:“老臣代犬子谢过皇上。”
“不必多礼,穆卿,你回去传谕旨给山东巡抚武隆阿,让他火速动身与杨遇春、长龄共掌平叛大局。”
“是,皇上,这三人中何人为主?”穆彰阿知道儿子一定要赴前线作战,这得先了解一下前线最高指挥官是谁,也好早早心中有个数,通融一下,让儿子不伤一毫一毛而又能立功,这才提问此事。
“嗯,这三人嘛……”道光略一思索,想到长龄的奏折,既然同意他的作战策略,当然由他指挥较好,这才说道,“长龄将军老成持重,军中威信尚可,且作战经验丰富,又身为伊犁将军,了解新疆地势与人际关系,由他为主较合适。”
“对,对,皇上果然有眼力!”穆彰阿鸡啄碎米般地点头称是。
穆彰阿走后,道光帝又将长龄的奏折反复看过,心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万一长龄坚持己见,对此我也没有办法,战场上如有失误他便推向我,认为我战略不对。现在我权且尊重他的意见,也让臣下知道我是能够接受下属见解的,一旦战场上有所失策,我再好好整治这些自以为是的臣属。
想至此,道光命御前太监常永贵服侍他拟定谕旨一份,火速派内阁送往回疆。
与此同时,谕令哈密办事大臣恒敬对运往回疆的各路清军和粮资及时接应并安排接待和护送。
道光刚稍稍松口气,又想到军用物资的接济工作还需要进一步扩大,于是命太监传令召军机大臣、户部尚书王鼎到养心殿议事。
户部尚书王鼎近期特别繁忙,他知道军需供给是战争的后盾,也是战争的命脉。身为朝廷命官不能为君王分忧解虑就枉为人臣,因此,回疆告急文书一到,王鼎就着手整理全国各地的财物、军需品登记,一旦圣上需要及时呈上。多日不见皇上提出此事,正准备奏报皇上,让皇上早早安排军需供给,忽闻皇上召见,心想必为此事,不敢有半点耽搁,就把自己近期整理出的国家财物报表带上,入养心殿叩见皇上。
礼毕,平身坐下,道光便开口问道:“王爱卿,朕早有宣你面谈之心,近日事务较忙,一直没有闲暇,才拖到今天。你知朕召你为何事吧?”
“回皇上,臣知皇上为平叛之事心劳,臣不能为圣上解忧这是臣的失误,请皇上治罪!”
“不必如此客气,王爱卿对平叛工作有何看法?”
“皇上已传下谕旨,调派指挥大员前往作战,征杀讨伐,攻城夺隘等军事谋略,臣实在愚笨,不敢妄谈。臣在户部为官多年,做点后勤工作,也是臣的分内之事,恳请皇上随时调用。”
“朕宣你上殿正为此事!”
“圣上有何遣使,臣当竭心尽躬,以报圣上知遇之恩。”
“你对平定叛军工作有何看法?”
“回皇上,军需接济是战争的最重要因素,而这次入疆平叛又非平常作战,实是战争史上罕见的后勤运输之难题。”
“是呀!”道光吁了口气,“运输距离长达万里之遥,到处是荒无人烟的沙漠戈壁荒滩,水草缺乏、气候多变、环境恶劣、地远人偏,朕也为运输之事担忧。”
“臣等竭力辅助圣上多方面谋划,尽量把这工作做得周全、完备就是了。”
“朕已传旨给陕西巡抚鄂山、乌鲁木齐都统英惠、哈密办事大臣恒敬,命他们先行准备军用接济。王爱卿,你看此事还有谁能参与办理?”
王鼎略一思忖说:“陕甘地处河西走廊地段,距离较近、物产尚丰,可以此地区为大本营,调拨物用,虽有鄂山总理一切,但一人未必事事考虑周全。”
“那谁能前往协助处理此事?”
“前任陕西巡抚卢坤为人厚道持重,又熟悉陕甘事物,可往甘肃辅助鄂山工作,专门停驻肃州,操办一切过往回疆的物品。”
“嗯,卢坤可以前往。王爱卿,此番西征路途遥远,道路艰险,朕唯恐补给不敷前敌所需而贻误战机,想用三条线路运输,分时而进,交错而前。你以为如何?”
“但不知皇上选用哪三条线路?”王鼎仍有疑惑。
道光让王鼎走近御案,用手指点着御案上的地图说:“这是东路,从京城向西由西安出兰州到达肃州,肃州是三条运输线的总枢纽。由此一分为三,从肃州到哈密、沿吐鲁番转道喀喇沙尔、库车,直抵阿克苏大营,这为第一条运输线。还有北路运输线,由乌鲁木齐南行,经吐鲁番盆地,转道喀喇沙尔、库车,抵达阿克苏。”
王鼎看着地图,目光沿着道光的指点,心中已明白大半,但又提出疑问:“这第三条运输线呢?”
“你瞧这里。”道光点了一下地图上的伊犁,“从伊犁经冰岭也可到达阿克苏。”
王鼎点了点头。“是的,皇上才智果非臣等所及,处理事务妥当。一般人只能设计出前两条运输线,而这第三条运输线确实令人难以设计出,不仅路途简捷,而且安全可靠,叛匪绝对想不到我大军粮草将从此处经过,实在高明。”王鼎不住称赞。
“有这三条军需运输线,还怕前线供给跟不上?”道光停了一下,又叹口气说,“话说回来,线路设计好了,但真正运转起来也是相当困难。路遥道艰,眼看又要入冬,回疆奇寒的天气,士兵要遭受多少苦难。仗一打起来,又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徒遭征战之苦!”
道光显然有点气愤,也有点情绪激昂,边说边站了起来,踱了几步,望着远方,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道光回过头,对王鼎说:“朕已传旨让鄂山驻扎兰州,卢坤停驻肃州,恒敬进驻哈密,英惠坐镇乌鲁木齐,德英阿前往伊犁,分别管理所在地的军需品调拨。这几处应互为呼应,彼此连络,由你统一调度管理!”
王鼎扑通一跪:“臣遵旨,决不负圣望,尽臣之所能为国出力,为我皇解忧。”
道光走上前扶起王鼎说:“王爱卿不必有所顾虑,可放手去做,你看哪些人可以调用,随时调用,有困难奏请朕给你解决。”
“运输之事,臣也有考虑,不过远不及皇上周密详尽。”
“好,能够事先考虑一下就好,然后再做就得心应手,但不知王爱卿如何考虑的?”
“臣认为陕西、甘肃两省距叛军较近,可先在这两省挑选精明强干的道府大员专门负责后勤事宜。像陕西盐道查廷华、宁陕厅同知朱绍颖、宁羌知州诸能定等人均可调用处理各地物资拨运工作。然后再从内地像山东、直隶、河南等地调人筹集粮饷、军火,随后运行。”王鼎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臣的设想比皇上的谋划可差远了。”
道光笑了笑,说:“王卿的设计具体而入微,有异曲同工之妙。”
“谢圣上夸奖,臣有愧。”王鼎说道,“由内地筹集后再运往回疆,为了保障物源充足,就要启用一批府、州、司、道、县、厅的官吏,让他们在各处分驻,督率军需物资的灵活转输。”
“可以启用这些官吏,特别是有实际工作经验的老臣也可动用,不必多虑,对于不听调遣者随时奏与朕知!但不知王爱卿对各地物用是否有个大概数目?”
王鼎把随身带来的一个簿本呈给道光,道光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满了各地详细的军用物资和粮饷数目。
“陕西已备战箭八十万支、火绳一百九十五万丈、火药四十五斤、枪子六百五十万发、炮子十二万发。甘肃常备铁马掌四万副、战弓五千张、马匹一万二千匹。伊犁常备马匹二万匹、骆驼一万二千五百只。河南现存粮二万八千石,黄牛一万一千头……”
道光看罢,十分高兴,走上前拍了拍王鼎的肩膀说:“王卿真乃朕的肱股之臣,众卿都能像王卿这样,朕何忧天下不太平、国力不强盛?”
“臣等决不辜负皇上龙恩,兢兢业业,为皇上效犬马之力。”
“王卿,你尽快调拨,让阿克苏始终常存三月之粮!”
“臣遵旨!”
在道光的谋划下,王鼎全力以赴,调拨全国各地的粮饷及军用物品,沿三条线路,源源不断运向平叛前线。
整个平叛工作仅调运白银就达一千一百万两,其他物品更不用说,这都为平叛战争打下坚实的基础。
清冷的月光从凋落的树枝缝隙中筛落在汉白玉的石路上,显得清凉与孤独,路边的花草也在寒冷的秋风中发出窸窣的响声。
道光屏退跟随身旁的小太监,一个人在宫里散步,缓解一下多日来心中的郁闷。
对张格尔平叛的作战部署已经完成:一支近四万人的平叛大军抵达阿克苏;由长龄为总指挥,杨遇春、武隆阿为副总指挥的前敌指挥机构已经建立起来;同时以王鼎为首,由鄂山、卢坤、恒敬、英惠、德英阿统一调度的后勤供给系统也建立完备,大批粮草、军饷、军械、马匹、车辆等军需物资也陆续调入回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是进军平叛的战机没有找到,急坏前方的各指挥大员,更急坏深居宫廷内的道光。
道光怎么不着急,时令已渐入寒冬,天寒地冻,积雪在地,草枯水涸,远在内地的官兵异地作战困难是不用说的,又加上水土不服,有些军营的士兵害起病来。
等待,等待!何时才能等到尽头,道光一脸愁容,一心愁绪,边走边思,边思边走。
忽然,道光听到一阵铮铮中透出杀伐之音的曲子。驻足谛听,哦!这是辛弃疾的名曲《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
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
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道光听着这慷慨激昂而又透着一股无限悲愁的曲子也情不自禁地随着琴声小声唱了起来:
马作的卢飞快,
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
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道光下意识地用手挠挠头上的黑发,哀叹一声,黑发也快要急成白发了。心中暗想,如此深宫,何人也能有此壮志,理解朕的一腔思绪。
就这样听着,想着,走着。猛抬头,哦,是慈宁宫。只有皇后理解朕的难处,自完婚以来,虽有一些磕磕绊绊,相互之间也多能体谅、关怀,特别是关键之时,皇后都从大局着眼,牺牲个人利益,成就朕的大业。此次叛乱,皇后又何尝不是与朕一样心急如焚,帮朕出谋划策,也不知熬过多少个日日夜夜。她对朕的情感只随生活磨砺而愈执着,然而,朕却因其年长色衰而许久没有光临慈宁宫。今晚,如不是这月光、愁绪和那琴声,又不知驾幸何宫。既来之,何不入宫小叙一番。
不知何时,随身太监已跪在身旁,见皇上有进慈宁宫之意,决定先去通报,让慈宁宫做准备,皇上驾到。
道光止住小太监,慢慢走入慈宁宫,并制止各处太监及宫女通报。
琴声愈来愈响,也愈来愈急,如风雨大作,似金戈铁马,又像深谷松涛翻滚,突然,“铮”的一声,戛然而止,一切皆静。
皇后猛然回转身,见皇上及一小太监站在身后,不觉一惊,倒地便拜,请皇上恕罪。
道光双手挽起慎皇后,他们共同坐下。
“不知皇上驾临,这些太监、宫女不知哪里偷懒了,也不早报。”
“是朕不让他们来报,怕打扰皇后弹琴。”
“臣妾也不通音律,只是随便拨弄一下,让皇上见笑了。”
“皇后的琴艺更精湛了,铮铮琴声中似有雄兵百万,张格尔的叛军倘若听到,一定退避三舍。”
“皇上谬夸了,臣妾只是一弱女子,不能为皇上分担忧愁,想借琴声抒发一下臣妾的心忧,希望皇上早日平定回疆之乱,整饬山河,泽被边陲,造福子孙。”
“多谢皇后心系国家大事。今天不谈这些,来陪朕消遣消遣!”
“玩什么游戏,要么喊几名宫女为皇上歌舞?”
“还是下下棋吧,多日不与皇后对弈,不知皇后棋艺又要超过朕多远了。”
“既然皇上雅兴,臣妾就陪侍一盘。”
“皇后先走!”
“还是皇上先走吧,红先绿后,你是红棋,当先行一步!”
“皇后如此执意承让,那朕就不客气了。”
道光与皇后边下棋,边谈话。旁边围了几名小宫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帮皇上说几句,一会儿又帮皇后说几句,一派乐融融的气氛。
说着下着,只听道光一声快乐的吆喊声:“将军!”
“皇后输了!”宫女们围在旁边哈哈大笑。
“哟!我太大意了,只顾出‘车’攻皇上的‘马’,却不知皇上何时已沉‘车’底线,这一迎头棒杀,让我的‘将’毫无退路。还是皇上高明,多日不见,棋艺进步多了!”
“谢皇后承让,朕是巧赢一局。”
“皇上过谦,这局绝不是巧胜,皇上是先出奇兵断我‘将’的退路,然后丢掉一‘炮’给我‘车’吃,吸引我的注意力,乘机迎头杀出一‘车’,致使我‘将’进退不能,疲将死。皇上是布阵有方,臣妾相差远了!”
皇上一听皇后夸赞他布阵有方,心中十分快活,又听皇后夸他出奇兵断后路而致使她的将进退不能,心中一亮,对,平叛张格尔何不出奇兵制胜!想到此,便喝喊一声:“常永贵何在?”
“嗻!奴才在此,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常永贵正在旁边逍遥自在地玩着,忽听皇上呼喊,一愣神,急忙跪下听命。
“你速到养心殿把回疆地图取来!”
“是!”常永贵转身要走。
“慢!”皇后急忙拦道,“皇上是不是要回疆地图?妾内室备得有。”
道光和皇后来到回疆地图前,端详一会儿,又用手比划几下,回头拉着皇后的手说:“慎儿,你看,朕多日一直在思索出奇制胜的平叛策略,多亏你刚才提醒,朕终于找到出奇制胜、包围歼灭叛军的妙计。”
“皇上英明,什么灭敌妙计?”
皇上见皇后问起,心中也解下多日来的郁闷,为自己能找到歼敌妙计而自乐,便认真而又不无骄傲地说:“行军作战,只有出奇,才能制胜。兵书上云:诱敌深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兵书又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些,都是要求征战时要用妙计奇兵。”
“皇上想在平叛上用什么奇兵妙计呢?”皇后有点疑惑地问。
“你看,这是一条偏僻的草地小路,它从乌什的巴什雅哈玛山通往喀什噶尔的巴尔易山。这条小路,比起巴尔楚克大道来更近便。出兵平叛时,可以一面统率大兵沿大路正面进军,一面派出一善于指挥的将领偷偷率一支奇兵,从此小路暗中抄至叛军背后。一旦战争打响,两面夹击,将张格尔叛军就地歼灭,不使其脱逃漏网。”
皇后见道光说起来十分高兴,自己一听也很有道理,就赞同地说:“皇上此计果然好,但其他细节部署也须考虑完备!”
“对,大军平叛之前,可先派奇兵两路,甚或三路,每路三千名,先后出发,衔枚疾进,抄至喀什噶尔后路,然后再出大兵正面进军。”
“皇上,谁适合率领这些奇兵呢?”
“我朝四万大军中能率此奇兵者颇多,如额尔古伦、索文、齐慎、长清等人均是领兵将才。”
道光接过皇后递来的香茶,呷了一口,接着说:“当然,大军进兵时,要先制造一种舆论,佯称官兵驻守阿克苏、乌什等城,以松懈叛军防备之心。只有这样,奇兵妙计才能生效!”
“皇上说两路到三路奇兵,是都从乌什的巴什雅哈玛哨卡外草地潜行到喀什噶尔,还是另有其他路线潜行?”
“当然是分几条路线潜行,你瞧这里,就是你说的巴什雅哈玛山地旁边的草地小路,另一路线是这里。”
皇后随道光的手指的方向看去。
“噢!是从巴尔楚克军台向树窝子方向潜进。”
“对,就是这条路线。另外,每一路人数也可因情况增至七八千人,每一路还可再分成两股到三股,依次潜行。”
“难为皇上多日操劳,如今制定出攻敌上策,望平叛大军早日成功!”
“唉!”皇上叹口气,“张格尔一再逃窜,败而复来的教训就是没能出奇制胜,给敌以窜逃机会。”
“如今皇上有了出奇制胜的策略,还怕张格尔有三头六臂不被生擒?”
“话也不能这么说。”道光似有所犯难,“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知长龄、杨遇春、武隆阿等人如何考虑平叛策略。”
皇后见道光面露为难之色,轻轻劝慰道:“皇上何不早下谕旨,令长龄明晓皇上出奇制胜的策略,也可早早准备。”
道光缓缓握住慎皇后的手说:“皇后所言极是,朕明日就下达谕旨。”
“何须等到明日,皇上何不现在就书谕旨,军情不得延误,争取时间就是胜利!”
“谢皇后提醒!朕现在就书写谕旨。”
“让臣妾服侍皇上笔墨吧!”
“好吧,就有劳皇后了。”
由慎皇后亲自侍候,道光在案前龙飞凤舞,笔走龙蛇,将他多日苦苦思索出的出奇制胜的战略思想传达给平叛指挥机构长龄等人。
拟定完谕旨,道光与慎皇后均已劳累,便由宫女服侍入内室御帐内就寝。
道光多日来一直忙于政务,再加上回疆军事战略之事,积闷多日,今日终于想出妙计,心情大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