蹿上桌案的波斯猫,被溶有剧毒的茶水毒得一命呜呼,却误打误撞地救了“候补皇帝”的圣驾。难道是上苍有意安排那白毛畜生代绵宁饮鸩一死,好让他成为统御华夏三十年的第八代大清天子?
嘟——嘟——嘟——
三声粗犷悠远嘹亮的号角过后,金鼓缓慢有节奏地擂响九遍,整个旷野透露着肃穆与威严。大队人马按一定等级秩序站立着,等待着,没有一丝晃动,连远处战马的嘴也被紧紧捆扎着,派人看管。如果说这里有所谓动的事物,那就是强劲的秋风下,来回翻卷的大旗,特别是那绣龙绘凤的杏黄旗上斗大的“清”字,高高地在空中来回飘摆,显示出大清王朝旺盛的生命力。
威严而整齐的队伍前面,古稀之年的乾隆帝虔诚地跪下,所有随行人员也跟着下跪。乾隆帝对天焚香、叩首,再焚香、再叩首,又洒酒叩首,如此九叩首之后方要起身,突然一声长嘶,一匹脱缰的战马向这边狂奔而来。所有的人还沉浸在祭典的肃穆气氛之中,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着实把大家吓懵了。眼看战马要从皇上下跪的地方踏过,说时迟,那时快,一位机警的大内侍卫一纵身直扑战马,双臂用力死死地将那战马勒住。这时,众人才回过神来,两名太监急忙上前把皇上扶起,和珅等一班随行大臣急忙跪下向皇上请安谢罪。
乾隆帝回到行宫越想越气,刚要发话,只见两名御林军押解一人过来。此人就是负责看管马匹的人,由于不小心放跑一匹马惊吓了圣驾。皇上问也不问,挥挥手道:“推出去斩了!”
御林军刚要将那人推走,大学士刘清涛急忙下跪请奏:“皇上万岁,这人玩忽职守惊了圣驾罪该万死,只是今天是大祭之日,不宜有血腥,望皇上三思。”
这时,皇上的脸色缓和多了,用清瘦的手捋捋花白的胡须,想了想,说:“嗯!死罪免去,活罪不饶,发配戍边,永不回归。”那人立刻跪下叩头谢恩。
处置完惊驾之人后,皇上才想起那救驾的侍卫。召来夸奖一番,官升一级,赏金百两。
第二天早晨,和珅早早来给皇上请安,从太监那里得知皇上没用御膳,似有心事。和珅以为皇上一定还为昨天惊驾之事生气,特来安慰。不料皇上突然问道:“和珅,朕的这次祭奠是否有违天意?”
皇上为何说出这话,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大清帝国自顺治帝入主中原之后,为了表示自己对故乡的怀念,表达自己对祖宗恩德的回报,皇帝要在继位后到盛京祖坟福陵、昭陵拜祭一次。后来在大清的各代皇帝中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代皇帝在位期间都应当祭拜祖坟一次,形式不一,规模不定,但必须用他们女真族古老的号角吹奏告天。
乾隆皇帝自登基以来三下江南,两赴泰山,也多次到河北孝陵、景陵、泰陵祭拜,却一直没有真正回到自己祖宗的发源地,一直拖到今年——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
再说乾隆登基以来效法祖父康熙帝,扩大疆土、巩固疆域,将大清帝国推及到空前盛世,四海太平,八方来朝,可说得上志得意满,他也以此为傲,自诩是“十全皇帝”。但有一事也始终让他坐卧不宁,只要想起总是愁容满面,那就是皇位继承问题。
乾隆皇帝一生风流倜傥,宠幸皇后贵妃也多,但生下的皇子却不多。第一位皇后生有两子永琏与永琮,却都不幸早亡,两次痛失皇子对乾隆打击很大。想不到永琮三岁死后不到一年,一直受乾隆宠爱的皇后亦不幸病逝,搅得乾隆心绪烦乱、性情暴躁。他认为皇子早亡的原因,是他过早立他们为皇太子,有悖天意。从此之后,选定继承人的事就再也没定,直到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年过六十的乾隆深感精力衰退、身体欠佳,才开始重又考虑确立皇太子之事。但此时皇上诸子所剩不多,且大多平庸无奇,几经考察之后,才最终选定十五子永琰为皇太子。
选定皇太子之后,悲剧继续发生。太子婚后多年无子,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时一个皇太孙出生了,整个皇宫喜不自胜,但是连名还没起好就夭亡了。太子永琰对长子夭折悲痛欲绝,而在乾隆皇帝看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龙孙”夭亡,而是一个皇太孙的失去。联系以往乾隆两次册立太子两次太子早亡,最终选定永琰为皇太子,而永琰的长子又早早夭亡,江山社稷后继何人?乾隆的心头笼上一层阴影。
忽一日午睡,乾隆做了一个怪梦,梦见先太祖皇上来到御前痛斥乾隆背弃祖训,只知自己花天酒地逍遥人生,让列祖列宗留在东北家乡饱受风霜。先太祖皇上走时忽地一巴掌打在他背上,醒来顿觉肩背酸痛。因此,乾隆帝让皇太子永琰临时执政,自己带领一班人马匆匆赶到盛京拜祭祖坟,叩问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
时值八月,江南尚处在骄阳似火的夏季,而塞北却已秋风尽爽,飞沙掠面,七十有二的乾隆仍然不辞辛苦地来到盛京祭祖,都是为了大清帝国的江山永世留传。
万万没有想到,拜祭之时有惊马冲犯。乾隆帝并没有被惊吓,但在乾隆心中却罩上了一层阴影,也许这是祖宗对自己不肖的一种警告,也许自己的这种做法冲撞了列祖的神灵,那么祖宗的阴德还会庇佑自己吗?
不巧,昨晚又做一梦,梦见一颗流星坠入大地,把后宫照得如同白昼。他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越想越觉蹊跷,内心越不是滋味,唯恐上天有什么灾难降临。正在揣摩之时,和珅进来请安,因此才有那一问。
和珅一听,又了解到皇上的昨日之梦,眼睛一转,笑着说:“啊,皇上,这是好兆头呀!流星下落将后宫照亮,说明我大清帝国将有贵人诞生,并保佑皇上的帝业如日之恒,光芒万丈。”
和珅这么一通信口胡扯,皇上也将信将疑,渐渐忘却不快,谈论起其他事情。君臣正说着,忽有驿使从京中来报,说皇太子永琰喜得一子。
和珅听报,立即跪下向皇上道喜。乾隆龙颜大悦,道:“上天终不负我!多谢列祖列宗恩泽子孙,佑我大清江山后继有人。”
京城报喜,三军欢呼,祭祖大典早已完成,即日起驾回京。一路上旗帜招展,人欢马叫,沿途官民列队欢迎。乾隆恨不得一步到京城,于是命太监传旨,晓谕沿途各州府,一改成例,不必迎送圣驾。
却说紫禁城东北角的毓庆宫里,年轻的嘉郡王永琰刚刚派八百里驿马把郡王妃喜塔腊代半夜里生下小王子的消息飞报盛京父皇处,又命人往各王公大臣府送喜帖。忙了一阵,方才静下心来仔细端详自己的儿子。那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儿,长相非常奇特:眉浓长而几及耳廓,双耳特长,眼珠丰厚而光润,两只小手则垂可过膝。嘉郡王越看越奇。
此时,王公大臣开始络绎不绝地前来贺喜。嘉郡王带总管勒成迎来送往忙个不亦乐乎。王府上上下下紧张而兴奋地忙碌着。
嘉郡王夫妻长子早丧,如今又得贵子,愈加精心养育。孩子洗澡、换衣、喂水都是王妃亲自动手,只恐下人照料不周。王妃有一只波斯猫,原来十分喜爱,连晚上就寝也搂着。如今怕这猫儿伤着小王子,便叫翠巧把猫关在笼子里。
嘉郡王妃虽生在宫中,每日吃着山珍海味,奶水却不多。她怕亏了小王子,便叫总管勒成去宫外找来一位奶妈。那奶妈不只奶水充足,心也善,对养育小儿亦很有经验,把小王子抚育得又白又胖。王妃便向她请教养育之道,渐渐不把她当下人看待,因她姓陈,宫中人都喊她陈妈。
一日,王妃在宫中逗着孩子玩耍,那孩子虽出生只有十多天却颇通人情。小胖手在他娘亲脸上**,小嘴儿不时对他娘亲嘎嘎直笑。喜得王妃心中像灌了蜜似的。可是,不一时那孩子突然没有了笑脸,小嘴一撇“哇”地哭了起来,王妃忙给他**他也不吃。王妃想,他必是渴了。就叫翠巧侍候茶水。翠巧嘴里答应,不一会儿就端来茶水。王妃接过,觉得有点烫,就放在桌上晾着。
且说王妃那只波斯猫自失去主人的宠爱,便被关在笼子里,此时又饥又渴,急得乱抓乱挠。不想三抓两挠,那笼门儿竟被它弄开了,那猫一下子蹿出,一路去寻它主人要吃要喝。到了王妃房中,那猫跳到桌上看见有杯水,低头就喝。王妃正哄她儿子。看那猫喝了水,知是亏待了猫,便叫翠巧再去倒杯水来。等翠巧捧茶水上来,王妃吩咐道:“把猫送到后房,好生照料。”“是!”翠巧答应,抱起猫儿往外走。刚到门口,翠巧忽然惊叫道:“王妃,这猫儿怎么了?”边叫边走回王妃跟前。王妃看那猫儿脑袋耷拉,四肢无力,一会儿竟没有了气息!
王妃也觉蹊跷,忽然看到桌上那猫刚喝的茶水,似有所悟,忙从头发上拔下一只银簪,往那残茶水中一插,那银簪立时变色!“有毒!”王妃大声喊道,“来人啊!有人要害阿哥。”立刻有两名侍卫跑进来。王妃用手一指翠巧命道:“快快拿下这丧尽天良的狗奴才。”两名侍卫上前把翠巧按倒在地,用绳索绑了。王妃又道:“勒成,晓谕府中,任何人不得出府,违者乱棍打死。快去宫外寻王爷回府!”
此时,那嘉郡王却在刘墉府中。原来嘉郡王素来敬重刘墉为官清正,刚直不阿,并且刘墉又深得乾隆皇帝的信任。此次乾隆皇帝往盛京祭祖,朝廷大事尽托刘墉代理。嘉郡王也有意倚重刘墉,便常来刘府走动。这天刘墉把嘉郡王迎进府,二人礼毕落座。刘墉道:“王爷今日即便不来,下官也正要去王府拜见王爷。”嘉郡王不解其意问道:“为何?”刘墉道:“王爷稍候。”就叫刘安:“传文成来。”刘安下去,不多时,刘安带一十八九岁青年男子进来,那男子虽是奴仆穿戴,却生得英俊。刘墉一指那男子,对嘉郡王道:“王爷,这文成有一桩天大的机密要详细禀明嘉郡王。”
原来这文成家住前门大街鲜鱼口,以卖茶水点心为生。两月前娶了刘金凤为妻。不料,一日荣亲王路过,见刘金凤生得貌美,先是重金**,后用武力威胁,要强娶金凤为妾。文成夫妇抵死不从,当天夜里便来了五六个蒙面人,抢走了金凤。文成待去鸣官告状,却苦于无凭无据,只得改了容貌装束,到荣亲王府中为仆,寻了个机会要带金凤逃出王府。谁知金凤哭泣着说:“相公,妾身已非清白之躯,生死倒不足惜,只是有件攸关朝廷的大事托你去办。妾身在那荣亲王书房中看到一封密信,是沙玛尔巴写给荣亲王永琪的。信中说,已联络廓尔喀、浩罕汗,准备同时起兵,助荣亲王篡夺皇位。他派来的人,还藏在府中。相公要快去那刘中堂府中报官。”
听到这里,嘉郡王一掌击在案上,道:“好一个胆大妄为的逆贼!看本王如何收拾你。”遂向刘墉道:“刘大人为什么不派人搜捕荣亲王府?”刘墉道:“请王爷少安勿躁。现今皇上远在盛京,那荣亲王手握黄蓝两旗官兵。如果我们把他逼急了,这京都之地,难免刀兵。况且现在去搜捕荣亲王府,我们未及动身,人家已等在门口迎接了。”嘉郡王道:“那如何是好?”刘墉道:“下官也正要请教王爷。咱们须想个万全之计。”
这三人正在说话。忽有门军来报:“嘉郡王府总管勒成要见王爷,说有要紧事。”嘉郡王道:“叫他进来。”不多时,那勒成跑进来,“扑通”跪倒道:“王爷,有人下毒,要毒死阿哥。”嘉郡王大惊道:“阿哥现在怎样?”“神灵保佑小王爷幸免。下毒之人也被王妃拿住。”勒成就把嘉郡王府之事如此这般详细说了一遍。嘉郡王起身道:“此事非同小可,烦请刘大人随本王回府,查个水落石出。”刘墉道:“下官正有此意。”
嘉郡王同刘墉到了府上。刘墉见了翠巧,先命人松绑。众人都觉意外,刘墉却道:“她若下毒,怎能将毒死之猫拿给王妃看?”嘉郡王夫妇一听,不由暗暗佩服这刘墉。刘墉和颜悦色地问道:“翠巧,从烧开水到给王妃送茶水,这当中可有人插手?”翠巧回道:“因王妃还在月子里,翠莲、翠珍、翠花三姐妹都被王妃派去皇宫给皇后、皇妃娘娘请安去了,只有奴婢一人侍候王妃,没有别人插手。”刘墉仍耐心问道:“此事关乎皇孙性命,你再仔细想想。”“这……”翠巧紧皱眉头,沉思半晌,才说:“奴婢送第一杯茶水返回时,远远看见一个人影闪过。看背影,像是小王子的奶妈陈妈。”刘墉一听,喝道:“带陈妈。”
不多时,陈妈被两名侍卫带到。刘墉看那陈妈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响,便喝道:“抬起头来。”陈妈只得抬头往上看,正遇刘墉那威严犀利的目光,不由一阵惊慌。刘墉已看出端倪,“啪”地一拍书案,高声喝道:“大胆陈妈,竟敢下毒,伤害皇孙。现有人证在此,还不据实招来。”陈妈吓得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民妇愿招。”刘墉道:“讲。”
陈妈道:“民妇本来就知道每天半晌王妃都要喂阿哥茶水。就在那天趁翠巧侍候王妃时,民妇悄悄溜进茶点房,把米粒大的药丸粘在水壶嘴上。民妇刚要离去。忽听脚步传来,忙躲到门后。只见翠巧进来提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双手端着出去。民妇等她走开,就赶紧走出去。”
刘墉听完,厉声喝问:“你受何人指使?”陈妈慌忙道:“是民妇一时鬼迷心窍,要害阿哥。民妇罪该万死,任凭大人处置。”刘墉不再问话,略一沉思。一挥手,命两边退下,只留嘉郡王夫妇。
刘墉走到陈妈跟前道:“你只管据实招出真由,本官自会派人保护你全家安全。你虽然下了毒,所幸阿哥毫发未伤,即便将来皇上论罪,本官也会说你已将功补过。兴许你还能讨一条活命。”陈妈哭道:“谢大人,民妇愿招。”
陈妈道:“前几天,民妇跟王妃告假去看望生病的婆婆和年仅三岁的儿子。谁知,一进家门就见院里坐着三个王府打扮的人。其中一个总管模样的人,吩咐另外两个人打开包裹,拿出一锭锭的元宝,还有那翡翠、珍珠、玛瑙等稀世之宝。那总管见民妇看得呆了,就从身上掏出一个纸包,送到民妇眼前道:‘你只要给那嘉郡王的儿子吃下这包里的东西,这些金银珠宝就都是你的了。’民妇打开一看,是三个米粒儿大小的药丸,这才明白那总管是要民妇做伤天害理之事。那总管道:‘这种药丸能致人死而不留痕迹。即使再高明的仵作也验不出来。你只要做得利索,谁也不会疑你,到那时你全家带着这些财宝远走高飞,保你几世用度不愁。’民妇任他巧舌如簧,只是执意不从。那总管大怒,竟把刀架在民妇孩子的脖子上,冷笑道:‘你若不照办,就宰了这小崽子!’民妇救儿心切,只得答应照办。那总管才带两恶奴扬长而去。民妇等他们走开,忙去叫邻家的阿狗远远地跟着。过了半个时辰,阿狗回来说,那三个竟进了荣亲王府。”
陈妈刚说到这里,早把嘉郡王恨得钢牙咬碎,骂道:“好一个阴险毒辣的荣亲王,竟敢加害我王儿。本王定让你碎尸万段。”说完,命人给陈妈画了押,带到后房关押起来后,便和刘墉计议如何治那荣亲王。
两人正商议着,家人来报:“王爷,皇上驾到。”嘉郡王慌忙起身准备接驾。刘墉笑了笑,拦住他,附耳如此这般一番。刘墉急忙带人从王府后门走了。
嘉郡王跪倒在乾隆帝车辇前,道:“儿臣不知父皇回京,迎驾来迟。”乾隆帝心情高兴也不怪罪,忙道:“皇儿快起,何罪之有。”嘉郡王起身,请皇上及侍臣进了王府。到了大厅,乾隆刚坐下,就对嘉郡王说:“快叫人把朕那小皇孙抱来,让皇爷爷好好看看。”嘉郡王忙命侍卫:“速去传王妃抱王子,来见皇上。”侍卫领命便去。不多时嘉郡王妃带着翠巧,翠巧抱着孩子来到大厅。
乾隆双手接过孩子仔细观看,不由大为惊喜。暗道:我这皇孙生就帝王之相,看来是先祖庇佑。朕欲立那嘉郡王为皇储,是合乎天意的。乾隆看着皇孙可爱,情不自禁,用手去逗孩子,孩子睁眼看他。乾隆看他双目炯炯有神,虽是孩子,却令人望而生敬。
乾隆看过皇孙,仍交翠巧抱着,满面喜色道:“可喜可贺,我大清王室,又添后人。”嘉郡王看老皇帝今儿个高兴。便跪下道:“儿臣恳请父皇给您的小皇孙赐名。”乾隆连声说:“好,好,朕正有此意。朕看这小皇孙乖巧睿智,不会像一般孩儿顽劣粗鄙,就赐他名‘宁’,皇孙是‘绵”字辈。就叫绵宁吧。”
“儿臣谢父皇隆恩。”嘉郡王说完站起,侍立一旁。
那老皇帝因为看出绵宁有帝王之相,竟不由自主地说:“‘绵’字为民生衣被常用之字,难以回避。将来‘绵’字辈中人有承继大统做皇上的,须将‘绵’字改为不常用的‘旻’字。”说完,命人记录,将来传谕子孙。嘉郡王是绝顶聪明的人,已听出老皇帝言外之意,心中大喜。
嘉郡王看时机已到,便和王妃突然一齐跪倒喊道:“儿臣冤枉,求父皇给儿臣做主。”乾隆吃了一惊,忙问:“皇儿这是为何?”嘉郡王道:“可怜绵宁王儿刚出生几天,竟有人要毒害于他。”乾隆一听,勃然大怒道:“什么人胆敢毒害朕的皇孙?皇儿细细奏来,朕为你做主。”嘉郡王便把绵宁险遭毒手之事详细叙述了一遍。最后嘉郡王道:“现有王妃侍女翠巧和绵宁奶妈为证。”乾隆听完,又气又恨,忙叫太监传翠巧和奶妈来。那翠巧、陈妈早候在门外,闻听太监来传,赶紧进去跪在乾隆面前,把各人所见所为如实地说了一遍。
乾隆皇帝听罢,正欲命人去传那荣亲王,门官来报:“荣亲王求见。”乾隆帝冷笑一声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宣他进来见朕。”门官出去。时辰不大,那荣亲王永琪迈步走进大厅,来到皇上跟前,撩衣跪倒道:“儿臣本意是给嘉郡王贺喜,不知皇上也在。见驾来迟,请皇上恕罪。”乾隆帝“啪”地一拍书案怒道:“哼!你也来贺喜吗?你可知罪?”荣亲王暗吃一惊,立即又镇定下来,故作不解道:“儿臣何罪之有?”乾隆帝道:“你图谋毒死朕的皇孙,难道不是死罪?”荣亲王忙叫道:“儿臣冤枉!儿臣深受皇恩,受封荣亲王,节制黄蓝两旗官兵,正所谓荣宠一身,儿臣为何要毒害皇上的皇孙?”乾隆冷笑道:“事实俱在,岂容你巧言善辩。”遂命人道:“带陈妈。”陈妈带到,跪倒给皇上磕头。乾隆帝用手一指荣亲王对陈妈道:“这便是荣亲王永琪。”陈妈一听“荣亲王”三字,竟不顾皇上在场,用手指着荣亲王破口大骂:“你这丧尽天良的畜生,竟指使家奴要杀我全家,逼迫民妇毒死小王子,真是天理不容。”那荣亲王不慌不忙怒斥陈妈:“哪里来的刁蛮妇人,胆敢诬蔑本王。”又向乾隆道:“儿臣并不认识这刁妇。必是那嘉郡王看皇上恩宠儿臣,心生嫉妒让此刁妇诬陷儿臣。”说完长跪不起,掩面而泣。
乾隆看他如此模样,又问道:“你府上的总管现在何处?”荣亲王忙止了哭泣道:“正在嘉郡王府外,皇上可传他当面对质。”乾隆帝命人去传总管。不多时,那总管来到大厅。陈妈一见那总管忙向乾隆奏道:“皇上,正是他。正是此人带两个恶奴要杀民妇三岁的儿子,逼迫民妇去害王子。”乾隆问那总管道:“你可认识堂前这一妇人。”那总管却摇摇头道:“回皇上,奴才不认识此妇人。”乾隆怒道:“狗奴才,你可要如实回朕的话,当真不认识?”那总管不慌不忙道:“奴才敢以脑袋担保,的确不认识此妇人。”陈妈听那总管竟不承认认识她,气得背过气去。乾隆命人暂把陈妈押下去。
乾隆帝见一时难辨曲直,不由得去看那嘉郡王。那嘉郡王登时吓得一身冷汗。心中连骂刘墉:“这该死的刘罗锅怎么到现在还不来。”
那嘉郡王正在暗骂着刘墉,忽有门官来报:“刘墉有要事面君。”嘉郡王一听大喜:本王有救了。
且说刘墉带着手下差役奴仆出了嘉郡王府后门,到了大街上。刘墉道:“张成。”张成答:“奴才在。”“你带几个人速到那荣亲王府前放出风来,就说,皇上祭祖回京,到嘉郡王府去了。等那荣亲王出府,就回相府复命。”“嗻。”张成领命而去。刘墉又唤刘安:“你速去将陈妈邻居的阿狗带到本府。”“是!”刘安也走了。刘墉带着剩下的差役仆从回府等候。
刘墉到了府内,刚坐下,差役来报:“有一老翁前来投案。已等待多时了。”刘墉道:“传他进来。”差役下去,不多时带一老者进来。刘墉一看,那老者十分眼熟。老者忙给刘墉跪倒磕头。刘墉道:“你姓甚名谁?所犯何事?”那老者道:“大人,你不认得老奴了吗?三年前老奴李忠还是嘉郡王府的管家。因大人常去嘉郡王府,所以老奴认得大人。”刘墉这才想起,这老者确是嘉郡王府的。就又问道:“你为何投案?”李忠眼含热泪叹息一声道:“大人,一言难尽。”
李忠道:“老奴本是嘉郡王府中多年的老管家,深得嘉郡王和王妃的信任。王府之中,老奴皆可自由走动。三年前,嘉郡王妃生一男孩,嘉郡王便命老奴去荣亲王府送喜帖。老奴到了那荣亲王府中,那荣亲王竟给老奴三个药丸,命老奴寻机毒死嘉郡王刚出生的儿子。老奴当然不愿做,那荣亲王就说要杀老奴全家十余口,老奴无奈只得答应。回到嘉郡王府,一日老奴乘王妃和孩子睡熟,侍女不在,悄悄溜进去,把那药丸放到孩子口中。不到两个时辰,王妃宫中便传来孩子夭折的消息。原来那药丸能致人死命,却不留痕迹。合府上下只当孩子得急症而死竟不疑被人毒害。老奴自知罪孽深重,便向王爷辞了差使。”
“谁知,就在老奴回家的当天夜里,家中突然起火。全家要冲出屋子,不料门却被从外面反锁住,老奴知道必是那荣亲王要杀人灭口。亏得那夜老奴睡在厨房里,大火烧起来时,老奴躲在水缸里才幸免一死。可怜我全家十余口全被烧死。”
“老奴怕那荣亲王加害,只得东躲西藏,四处漂泊。想想被自己毒死的王子,想想被烧死的全家,老奴还算是人吗?与其苟延残喘,倒不如拼了一条老命,去官府自首,告那荣亲王。”
那老者说到这里已是涕泪交流,不能自已。刘墉劝道:“李忠,本官自会宽大于你,也会还你一个公道。”
这时,张成、刘安回府复命。那荣亲王果然中计,往嘉郡王府去了。刘墉带了张成、刘安、文成和众差役径直奔荣亲王府。
刘墉带人来到荣亲王府门口,立刻命差役将王府团团围住。差役打开府门,文成带人直扑府中。那荣亲王的心腹家将忙操兵刃,企图拒捕。刘墉大声说:“荣亲王图谋造反,已被本府缉拿归案。如有拒捕者,即视为死党,本府定当严办。”那几个心腹听说主子被拿,赶忙放下兵刃,束手就擒。
文成领了差役,径奔后房,刘金凤正在房中,文成喊声:“金凤。”夫妻两个,抱头痛哭。刘金凤止了哭声道:“快去搜那封密信。”文成便带了众人奔荣亲王书房。众人在书房搜了半天,竟没搜到那封密信。刘金凤道:“想必是那三人听了风声,带着逃了。”文成道:“这王府已被包围,他们逃不出去。”金凤道:“想必是藏在地室里。”文成叫差役搬开屏风,果然有一入口,一差役要进去,金凤拦住道:“不可,太危险。”便叫文成燃起一堆火,再用湿烟闷。那浓烟直灌入内。不多时,地室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过了半天,里面传来一句生硬的中原话:“住——手,我——们——出——来。”
众人停下。不一会儿,那三人爬出地室,众差役上前拿住,搜出了密信。
刘墉见拿住了人,搜得了密信,大为高兴。忙叫差役押着他们,带了一干人证,径往嘉郡王府。
刘墉进了嘉郡王府,来到乾隆跟前,跪倒在地:“臣刘墉叩见皇上。”乾隆帝一见刘墉来到高兴道:“刘爱卿,你来得正好,朕就让你来审此案。”刘墉道:“谢皇上信赖微臣。”乾隆命刘墉坐在书案旁。
刘墉坐定道:“带人证阿狗上堂。”不多时阿狗到堂。那阿狗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哪见过今天的场面。不由吓得浑身哆嗦。刘墉和颜悦色道:“阿狗,你不必害怕。本府问你,你只管如实回答。”阿狗结结巴巴道:“是……”刘墉问:“阿狗,那天陈妈让你跟踪的三个人中可有此人。”说完用手一指跪在堂前的总管。阿狗看了一眼道:“是。”
刘墉问那荣亲王:“荣亲王,今有人证在此你还有何话说?”荣亲王讥笑道:“难道刘大人平素审案都是听那一面之词?”刘墉道:“说得好,今天本府一定让你心服口服。来人呀,带人证李忠。”李忠到堂,那总管看见李忠,吓得大叫:“有鬼,有鬼,打鬼啊!”刘墉“啪”地一拍书案道:“大胆狗奴,青天白日哪来的鬼,你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还不如实招来。”那总管看瞒不住,只得一一如实供来。
此时李忠跪倒在嘉郡王跟前,哭道:“王爷,老奴罪该万死!老奴今世对不起王爷和大阿哥。”那李忠哭完,突然转身猛地向石柱撞去,只撞得脑浆迸裂,立时气绝。众人看了无不叹息。
刘墉问荣亲王道:“你还不认罪吗?”荣亲王道:“那总管所作所为本王一概不知,都是他一人所为。当然本王也有管教不严之罪。”刘墉讥笑道:“推脱得倒也干净。本府还有一案看你如何推脱?”说完刘墉从身上掏出那封密信,双手递给乾隆帝。
乾隆看完密信,勃然大怒道:“大胆逆贼,竟敢谋朝篡位,看朕不把你这乱臣贼子千刀万剐!”荣亲王听罢,却站起身来,哈哈大笑道:“谁是逆贼,何为乱臣贼子?那唐太宗李世民杀兄篡位,就是本朝也有那雍正帝为做皇帝逼死康熙皇帝。自古成者王侯败者贼。本王若是大事成功,所谓的逆贼,所谓的乱臣贼子就是你乾隆皇帝。”乾隆帝面如土色,大喊道:“来人,给我推出去凌迟处死。”荣亲王长笑一声道:“不劳皇上费心,本王去也。”说完向石柱撞去,登时气绝身亡。乾隆帝和众人一见,都惊得目瞪口呆。
第二天早朝,乾隆皇帝御太和殿,召见群臣,诸事奏毕。乾隆召见文成、刘金凤,当众褒奖,并敕封文成内务府笔帖式,封刘金凤忠义夫人,其余人各有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