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志经过一番搏斗,已经站立不稳,倚靠在石头上,胸口上下起伏,肋骨把皮肤绷的像是搓板般凹凸不平。自诩体力最好的陆虎也有感到体力透支,快到眼冒金星的地步,毕竟装甲兵不是侦察兵,兵种的鸿沟无法逾越。
廖晓彤仍然展现出一副神情自若、悠然自得的表情,眼神依然坚定,嘴角高傲的翘起一角,告诉所有的困难,在她的蔑视下它们可以被忽略不计,不过脸上泛起劳累引起的红晕。
“怕什么?”她拿起匕首开始削一个根不太长的树枝,带着自信的却异常冷酷的微笑说,“我们是中国军人,战死前,没有权力投降。像一个军人,站起来!”
陆虎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让一个女人数落自己不像军人。他把刀子上的血擦干净,问:“你准备怎么办?”
“至少重创几只,这样就不会有太多追兵。”
“追兵?你准备往哪逃?这里不是战场,是打猎场,我们是猎物!”张文志不太耐烦的把木棍竖在地上,屁股越蹲越低,快要坐在地上。
“站起来!立正!”廖晓彤昂首挺胸,像是只威武的斗鸡,把自己最强的气势展现给他,“像一个士兵一样,站起来!”她从脚踝上取下一个物体扔给张文志。她瞅了陆虎一眼,对方很知趣的继续警戒,没有再回头。
“救生钳?”张文志站直身体,把扔在胸口的东西拿在手里,是一个金属原色的野外救生钳。“还有这些。”他听到声音的同时,几发子弹也被扔了过来。廖晓彤一边把木棍竖在地上,一边命令他把子弹拆卸,取出火药。
张文志虽然还是满腹牢骚,但还是把廖晓彤的救生钳和扳手准备好。
“别灰心,我们还有希望,附近应该有人。”
“什么?”陆虎问话的时候没有敢回头。
“这里来过人,应该走的不远。”廖晓彤从兜子的底部找寻某件东西,似乎东西微小,寻找起来费时费力,“蚊子,谁让你停下的。”
张文志听到命令不得不继续想办法拆子弹。
廖晓彤终于把东西找到了,“这个是我刚才拣石头时发现的。”
张文志看了一眼,兴奋地说:“烟头!”
陆虎则不以为然,“你说的假话太多了,谁知道是不是你早就放进兜子里的。”
“你可以怀疑我的命令是否正确,但是无权质疑我下达命令的权威。”
“明白。”
“这个烟头没有覆盖太多的沙尘,口水也没干透,丢弃的时间不长,如果仔细看,附近有作训靴的脚印。”
“自己人!”张文志一只脚踩在扳手上,艰难的旋转手里的钳子,他听到“作训靴”三个字就异常兴奋。
“至少不是那种飞行火鸡。”廖晓彤又命令他把背心脱下来,对方虽然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把衣服贡献出来。她把背心撕成宽条,把陆虎的小刀绑在削好的木棍上,然后连刺两下,觉得很结实,露出很满意的笑容。“你拿这个。”她把军用匕首递给张文志,把他手中拆掉弹头的子弹取过来,把火药倒在背心上,喃喃地说:“如果有汽油就好了。”她把剩下的包在一块布中递给陆虎。
现在换成陆虎赤手空拳的站在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廖晓彤把裹着火药的布料缠在张文志刚才拿的粗树枝上。他朝换成警戒位置的张文志说:“打火机呢,拿过来。”
“干嘛,要点火堆吗?”张文志面朝空地,顺着树林的一侧扫视至另一侧,压根不知道身后在干什么。
“问那么多干嘛,拿过来。”
张文志从裤兜摸出打火机朝身后扔出去,陆虎接住看了看,说:“一次性的啊。”
“废话,买zippo让没收不亏啊。”
廖晓彤把做好的火把递给陆虎。“火药应该能烧一会儿的。”自己拿起刚做好的短矛说,“尽量多杀几只。”
“火药的名字是因为燃烧起来很难扑灭,古代火药最早的作用就是放火。”陆虎一边说一边拨打火机,“蚊子下次买个好用的。”
“没钱,全买冲锋衣了。”
“你该买几本书,陆虎比你知道的多。”廖晓彤蹲着找几块石头放在裤兜里。
张文志突然想起当年的往事。陆虎在军校时样子更像是病猫,虽然文化成绩名列前茅,但是体育成绩倒数第一。陆虎之所以锻炼成现在看似结实的摸样,完全是因为自尊受损的缘故。
他们下连队实习,原本应该是送往两个部队的,结果天意难测,两个人却住进同一个房间,而且一起悠闲的“休息”了很久。
张文志原本就不喜欢紧张的军旅生活,一直以来的学习态度都是“六十分万岁”,让他屈尊动用一下大少爷的贵体与步兵一起训练是一种苦痛的折磨,甚至是一种从肉体到精神的磨难,在他心目中和伍子胥卖身为奴时的情景一样,只不过等待他的是继承父亲殷实家底的舒适生活,而不是平国治天下的宏图伟业。他想尽一切办法逃脱艰苦的训练。他打架闹事是一等一的高手,轮到正经格斗射击全部是菜鸟飞飞。团长要视察这帮未来的基层干部,他也不得不参加训练,练到装甲步兵上坦克,随坦克突袭的科目时,三步上车法让他演绎成了四步,小腿磕在坦克侧裙上,险些把骨头撞成两截,所以就“光荣”的住进军队医院。
在一群医生护士几近蔑视的目光中他住进病房,临床的病友侧躺在病**,被子盖到脖子,仅露出缠着绷带的头,看样子受了伤。
“兄弟啥伤?”向来厚脸皮的张文志半躺在**,把肿的像是熏肘子的小腿放在被子上,一脸坏笑的看着临床的病友,“不会是从坦克上摔下来了吧,没关系,我是上坦克的时候伤的。”
临床病友没有回头,反而把被子拉过头顶,一言不发。
张文志碰了一鼻子灰,自知无趣,只好先躺在**看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发呆,然后开始数墙上的插座孔。
“挺利索的,没伤着骨头,只是皮外伤。”年轻的女军医拿着X光片,用一种嘲弄的口吻说道,“和预期的一样,力道把握得很准,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才的伤员了。”
张文志等了很久才盼来的医生,第一句就开火伤人,他有点顶不住火力压制。“我又不是故意的,干嘛啊,上坦克腿撞伤的每年都有不少,凭什么就认定我是故意的。”
女医生脸上让人不舒服的微笑依然洋溢着,全然把对方的火力示威看作病猫的狂吠,她放下片子,让护士换药和处理伤口,然后突然很严肃地说道,“每年练三步上车受伤的全部是新兵蛋子,你这样的未来军官是稀有动物,不是训练偷懒就是故意受伤,你有什么资格发脾气。”
“我!”张文志的话噎在喉咙里,久久没有爆发出来。也许是他无言以对,也许是护士故意把动作加快,痛的他说不出话,总之,他没有一句可以反驳的话。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临床的伤员说:“那他呢,他好像不是兵吧,我看他床头的衣服上也是学员章。”
护士几乎用全力给他贴上胶布,趁他痛的在**打挺之际匆匆离开病房,临走时还用眼角瞥了一眼。女医生再次露出那种嘲讽的笑容,说:“那人是见义勇为被打伤的,救了一个女学生,虽然弱了一点,不过精神可嘉,人家女学生家人还送了一面旌旗,他是我们主任的病人,伺候你这号的,我这个见习医生足够。”
“见……见习。”他终于明白自己遇上漂亮女医生不是运气好,而是地位低。
女医生临走时突然说了一句,“他的名字和你一样,挺个性的,虽然车不错,就是他不耐撞。”
张文志忽然有了似曾相似之感,他把腿放平,然后一点点蹭到床边,左找右找,终于把战友放在抽屉里的一卷卫生纸找出来,照着对着自己的那个裹成木乃伊的后脑勺砸了过去,说道:“名车,别装死,回过来。”
那个人这才把脸扭过来,虽然绑着绷带,不过还是能看出原本的相貌。
“你怎么成死猪头啦,谁打的?”
陆虎的声音从绷带缝隙中流出,像是嘴里含着一块石头含糊不清,“和三小混混打架,没打过。”
“你有毛病啊,打不过还不跑。”
“我让一击KO,当时昏迷了。”
张文志摇了摇皮包骨的尖下巴,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好歹得反击几下。”
陆虎平躺在**,嘴上的绷带动了几下,没有一点声音,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除了他自己。
“哈哈哈哈,”听到陆虎的往事,廖晓彤的笑声几乎要在沙尘暴中打出一个大洞,好把太阳光从灰黄色的背景中拉下来。陆虎尴尬的拨着打火机,虽然火星直冒,却没有火苗愿意赏脸一笑。
“你不知道,他的头肿的跟南瓜一样,”张文志添油加醋地说明着,似乎忘记了自己刚才还打算向现实投降的举动,“后来才听说,那个小混混是练跆拳道的,一脚就KO。”
“就这么算了?”廖晓彤一边问一边打量地上模糊不清的脚印。
“能吗,几个教官穿了便衣把那三个家伙打得满地找牙,才算出了口恶气。”
“别说了!”陆虎说着,嘴唇颤抖,汉水从额头淌下,手里打火机的火星冒的越发耀眼,火石也快要弹飞。
“觉得丢……”张文志的话说到一半被廖晓彤阻止,她指指不远处的树林说:“它们回来啦。”
随着草丛的**,两只狼蹿出树影斑驳的幕布,出现在空地的舞台上,露出两排闪亮的尖牙,携带着扬尘飞驰而至。
“挡住它们!”陆虎大声诅咒着仅剩下一点儿**的一次性打火机,恨不得拿起石块砸烂它,“妈的,快点儿着。”
接着从右边也跳出一只狼,正是被陆虎划伤的瘦狼。廖晓彤掏出石块,朝着打头的两只狼投掷,狼凭借敏锐的感官和充满爆发力的红色肌肉左躲右闪,两块石头仅仅延迟了狼群不到一秒钟。她看到石块已经没有作用,只好双手持矛,准备迎战。
右侧的狼首先攻击身材单薄的张文志,它张着嘴,甩出粉红色舌头,企图扑倒眼前的猎物。他用力的甩出裹着破布的左臂,狼没有看到伤害自己的那种闪亮的东西,所以依然奋力扑出,不过重重的一拳打在它的侧脸,身体不可阻挡的朝着山崖飞去,伤口撞击在石头上,凝固的血液再次喷溅出,染红了一片岩石。
两只中路进攻的狼被一根树枝挡住,密不透风的刀刃完全隔断了进攻路线,两只狼显得无计可施,不停的挪动脚步,防止自己变成待烤的肉串。它们无法贴近猎物的要害,一只狼企图强行攻击,从下方窜向还在和打火机较劲的陆虎,廖晓彤的短矛朝着它的背部刺去,它弓起脊梁向后倒退两步。廖晓彤发现另一只狼不见了。
其实,另一只狼才是真正的先锋官,它没有再次尝试钻进小刀构成的细雨,而是攻击侧对自己的干巴巴的人,刀疤瘦狼其实也是佯攻,给它留出空间和机会。张文志感觉到眼角的余光中有一个凶恶的动物盯着自己,当他缓过神时,一只强壮的狼已经跃身而起,土黄色的毛发随风卷起层层波浪,浑浊的眼睛没有怜悯,只剩下嗜血的饥饿和愤怒,刀锋般的利齿几乎与他的喉咙同高,死神的一吻来的短促的令人不忍拒绝。它用牙齿死死的咬住猎物,试图把牙齿刺进血管,品尝鲜美的赤红琼浆。但是坚硬的甲壳挡住牙尖的入侵,把所有的破坏力挡在皮肤之外,死神肥厚而腥臭的嘴唇吻错了地方。张文志的左臂绑好了大号扳手和救生钳还有一堆的碎石,虽然皮肤被石块磕破,但是与人生的最后一吻相比,显得太过舒适幸福了。
瘦狼从岩石下爬起身,准备再次扑上去,它看到队友咬住猎物的左臂,也许已经重伤猎物。但是军用匕首的刀锋从那只狼的脖子下抽出,猩红粘稠的血液喷洒出来,像是夏日广场的喷泉,张文志的下半身瞬间变成小丑穿的猩红长裤,他的左臂逐渐沉重,重得只能放下,狼的尸体顺着手腕滑下,在血液中的湖泊中抽搐,蜷曲成一堆死去的血肉。
瘦狼惊呆了,不敢前进一步,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和博物馆里的标本一样,短暂的惊愕之后,是无尽的恼羞成怒,它张着大嘴,紧绷起嘴唇,露出充血的牙床和每一颗骇人的牙齿,愤怒的火焰点燃一颗复仇之心。
“来呀!”张文志把左手的鲜血从右肩划下,在胸口画上五道暗红的血印,如同在落基山下向殖民者做出自杀式冲锋的印第安战士。他用匕首指着那头狼,双目圆睁,也龇牙咧嘴大喊道,“来呀!”瘦狼被他的气势吓的不能前进一步。
另一面的陆虎也没有好日子过。就在两个战友被狼群缠住的同时,几乎等于赤手空拳的他自然成了“重点保护对象”,三只狼分两个批次从陆虎的一侧悄悄摸近。陆虎从上一波的攻击认识到狼群声东击西的战术,数了周围的狼,就明白自己一定是这一次的目标。灰尘混着汗水从额头流下,沿着眉毛从脸颊开始变成土黄色的淤泥,他拆开打火机顶部的外壳,把出气量调整到最大,把打火轮上的灰尘吹干净,在石头上磕两下。他到看草丛里面的移动,意识到狼群正在接近,他拨动打火机,虽然火星直冒,但是并没有火焰冒出。
“快点儿,我的祖宗啊,”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激动、紧张、恐惧刺激着大脑连接下的每一根神经,手掌在如**一样的颤抖,胃里的味道从食道上涌,眼睛因充血而疼痛。他几乎要把打火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
第一只狼冲出草丛,它把氧气挤进肺部,把氧气输进血管,红色肌肉在充分的氧气下快速收缩,让它的双腿象弹簧一般有力,把身体射向目标,紧接的两只狼也跳出来,在地上留下一阵飞扬的尘土,穿梭在如纱的沙尘中。
“我X”陆虎的记忆中自己很少说脏话,但是有时脏话却很管用,打火机大概是惭愧于自己的无能,终于还是喷发出蓝色的摇曳的火苗,像是瘦弱的精灵,摇晃的将要摔倒。陆虎看到狼的眼睛中反射出蓝色的光,是打火机最后的一点火苗,那双眼睛在半空中停滞,时间慢的把风也停息不动,狼牙在火光的映射下闪耀点点星光,就像是地狱之火在狂舞跳动的舞裙,将要带他去往死亡的领域。
陆虎将火把挡在自己和牙齿之间,火焰突然爆发,发出吱吱的声音,在空中跳跃升腾,张开热情的双臂拥抱每一寸可以燃烧的空气,它用炙热的热情点燃布料与木材,把自己膨胀成一团耀眼的火球。陆虎被突如其来的火光吓倒在地,但是手还是高高举起火把,照亮了自己的自信与狼群的恐惧。狼群被火药的火焰吓的不敢前进,逐渐散开围成一个圈。
“你们倒是来呀!”陆虎抡起火把,在群狼的眼前构成一条隔离带。
一只狼咬住了廖晓彤的短矛,使劲往后拽,她艰难的保持平衡,但是手里的木棍一点点的滑出,旁边的狼也摆好扑咬的姿势。一团耀眼的火焰从天而降,重重的砸在拔河的狼身上,还未燃尽的火药颗粒粘在皮毛上,发出一阵阵焦糊味。陆虎刚刚落地就顺势横扫,把刚才准备扑咬的狼吓的惊起,虽然火把没有打着它,但是火药颗粒像是火山迸发的炙热火星粘在狼毛上继续燃烧。两只狼在烧伤的疼痛中满地打滚,火药却依然熊熊燃烧,灰尘阻止不了火药的肆虐,直到火药燃尽的一刻。
廖晓彤趁机直刺,刀锋刺进一只狼的后背,它哀号着跑回树林,留下一串殷红的血迹。另一只狼在火焰熄灭后立刻跟着血迹逃回树林,虽然不停用仇恨的目光回望,但是脚步没有一丝停顿。六只狼在一阵搏斗以后只剩下三只吓破胆的。
双方暂时进入了僵持阶段,谁也没有办法予以对方致命一击。三个人依仗旗开得胜的气势把三头狼完全压倒,狼群无法再组织有效的进攻,三个人也甩不开这三个催命鬼的纠缠。
“怎么办?它们不走。”张文志每次踏出一步,瘦狼就会后退一步,但是它就是不肯离开,剩下的恶狼都围着尸体,不肯进入树林。陆虎眼看着火把顶端的部分快要脱落,火药急速燃烧之后,木棍的火焰变的虚弱无力,仅仅是暂时镇住狼群。廖晓彤趁着混乱把刚才刺杀时脱落的曲齿刃刀重新绑好,棍子上的咬痕深达木芯,换成她的手臂,现在已经变成新鲜的快餐肉了。
“再拖下去,火就灭了,再烧就得烧裤子了。”陆虎用火把驱赶两只恶狼,它们看到火把不再冒出灼热的火星,壮起胆子尝试着绕到火把的死角。张文志和廖晓彤也一筹莫展。他们的体力透支严重,饥肠辘辘,力尽筋疲。
“我的腿快抽筋了。”张文志的话刚说出口,三只狼越发的兴奋,似乎看出这三个人陷入困境。
“赶走它们,咱们顺着脚印找人去。”廖晓彤的口气坚定,但是呼吸声急促,面色潮红,手腕上的血管涨的像输液用的塑料管。
三个人的体力被狼群耗损的已经所剩无几,逃离的希望近在眼前却又如天涯相隔。
陆虎看到木棍的火苗变成赤红的木炭和灰白的青烟,知道三个人凶多吉少,抡起木棍做了最后的反抗。狼还是很害怕火把的颜色,虽然躲过两下攻击,但还是被杀红眼的陆虎击中背后,只不过没有火药的帮助,不能点燃毛发,狼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就扑灭了粘在身上的炭火。狼群发现火把的威力尽失,忽然再次猖狂起来。一只狼竟然咬住已经熄灭的火把杆,和陆虎做起拔河游戏。
所有人觉得,战斗到了应该结束的时候。
一声清晰的爆炸声切开迷雾,从北面传来,如同黑暗中的一片闪光,却久久不肯离去,在附近的山谷中回**。狼群在爆炸声中开始**,它们不理解没有乌云的天空为什么传来雷声。三人却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狼啸在树林中此起彼伏,似警告,似哭泣,由远及近,回转飘**。
三只狼听到狼啸不进反退,虽然仍旧面有不甘,但是缓缓地退向树林。只有那只瘦狼龇牙咧嘴的狂吠,从喉咙里挤出瘆人的咕噜声。它慢慢的后退,始终盯着三个人,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点燃利爪下的枯草。
“怎么办?”张文志扶着岩石说,疲态毕现。廖晓彤指着爆炸的方向说:“听声音应该是新款的进攻手榴弹,附近的有部队在试用,是自己人。”
“等那些恶狼反应过来就惨了,撤吧。”唯一能支撑陆虎战斗下去的求生本能在爆炸声的激励下再次发挥作用。三个人踉踉跄跄的踏上未知的逃生之路,朝着不知是敌是友的方向前进。
三个人没有说一句话,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体力不支,都把最后的力量放在行走上。陆虎走在最后,手里的木棍变成了拐杖,狂热的肉搏后虚脱感一阵阵袭来,不得不节约每一份气力。天空重新露出令人心旷神怡的宝石蓝色,黄色的迷雾渐渐沉淀,空气的味道变得清新,周围树木的轮廓清晰可见。沙尘暴已经从大地掠过,一切又恢复平日的宁静安详。陆虎却感觉到一双复仇的眼睛在盯着他们,它躲在阴影的深处,发出令人发指的诅咒,安静无声却步伐坚定的靠近他们,随时准备从背后发动袭击。他甚至能感觉到炙热的目光在灼烧后背。
张文志被树木绊倒,险些用面部做触地动作,廖晓彤上去搀扶他的手臂,防止他摔倒。
“快跑,追上来了!”陆虎听到背后传来枯草被压倒的声音,有一个重物在草地上狂奔。两个人手拉手开始奔跑,陆虎跟在他们后面。
他看得出廖晓彤是咬牙死撑到现在的,张文志的肚子一旦空空如也,基本就变成了废人。这样的三个人都跑不掉。死神的脚步再次紧随而来。他抱怨这个世界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一个装甲作战参谋第一次实战遇上的对手全部是教科书上所没有的,从外星人到狼群,都大大的超出他这个优等生的知识范围,他没有感到恐惧,而是和平常训练一样的思考着胜利的代价,有时这种代价是无可替代的而且必需的。
陆虎扬起已经被地面磨成秃顶的木棍,向着西面跑去,在他招摇的动作指引下,三个灰黄色的身影也在一棵大树下转弯,与他一起奔向树林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