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虎把所有士兵集中起来,开了一个小小的动员会,没有说什么世界观人生观的宏观理论,没有慷慨激昂的说什么军人荣誉。

“我们距离战场并不遥远,敌人就在外面盘旋,想活下去就跟我去找部队。作为军人我们的首要职责是完成任务,大部队就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我和军士长受到总部的命令,要求我们立刻开拔。那里有完善的设施,伤员需要救治,我们需要补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不礼貌的声音从队列中传出,“这儿躲着挺好啊。”这个声音还没有落地,张文志从陆虎身后冲进队列一脚踹倒了说话的人,扯着他的领子说:“你肩膀上几颗星,谁让你多嘴的,想走脱了军装滚!孬种!”然后又把他扔在地上。

那个列兵的五官几乎要因发怒扭在一起,居然怒气冲冲跳起来想打架。一群人把他按在地上。

“你疯啦,逃兵要枪毙的。”

“战时,你找死啊。”

旁边肩扛士官衔的老兵们面无表情的冷眼旁观,象看着耍猴的无聊游戏。

那个列兵鼓着腮帮子,活像水边瞪着眼的蟾蜍,但是不敢再做出挑衅的动作。张文志回到自己的位置,看到王辰阳的嘴角边露出不屑的翘起,似乎在说“新兵就是新兵”,让人看着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经历生死之间考验的列兵才刚刚开始他们脚下的军旅生涯,但是劣马的步伐已经散乱。恐惧就像一个无形的牢笼将所有人扣在里面,把理性从空隙榨出,将恐慌灌入,让软弱的人忘记自己责任,丢弃自己还在流血的战友。

陆虎做了短暂的说明,不准备再向这群令人失望的士兵说些什么。他刻意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列兵安排在王辰阳的小组,免得再和张文志起不必要的冲突,但是王辰阳明显不喜欢这个决定,他不信任这个自私的年轻人。所有人开始准备离开,各自打包和检查装备。

“你们在部队就这么踢人吗?”廖晓彤瞪着大眼睛很认真的问陆虎。他不明就理的看着对方,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时才点了点头。“我都记不住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打人的,不过也没有下手这么重手的。”她边说边熟练的在大腿上绑上快掏枪套。

张文志则摇摇头说:“你那里是不是老兵成群啊,新兵蛋子就这副德行,现在的新兵在家里全惯坏了,根本没有责任感,你不踢他,他敢用枪指着你,敢擅自离岗去抽烟。”

“那一脚也太狠了吧。”廖晓彤半开玩笑地说着。

王辰阳提着携行具走进帐篷,身后是各车车长和新任的临时班长。陆虎向他们说明了任务的具体情况,虽然大家对所谓的总部命令心存怀疑,但没有谁敢违抗命令,回各自的小组分配和交代任务。陆虎没有再流露出踟躇不决的神情,否则会加重他们的怀疑。

陆虎计划在下午三点出发,一个小时后达到坦克与装甲车的伪装掩体,通过改装后,趁着夜色凭借沙尘暴的掩护于凌晨三点达到廖晓彤标记的无名山口。他几乎没有留给自己休息的时间,因为重伤员随时可能因得不到应有的救助而丧命,不能丢下任何一个头顶同一个国徽的战友。他没有给自己佩枪,因为枪支还不如一颗手雷有效,他宁愿相信自己的坦克能撞死外星人,也不会相信子弹能打穿外星人的装甲。他把补给放进背包,预想遇上空袭就丢弃车辆改为徒步越野,食物和饮水是必不可少的。忽然一阵无力感袭来,他手里的背包似乎沉了许多。“也许是我太累了。”他嘟囔了一句,继续准备短距的通讯设备。

门外的一阵**引起他们四个人的注意。廖晓彤首先掀开门帘,陆虎从门帘的缝隙中看着一群人怒气冲冲的围在一起,他跟着也走出帐篷,那群人中间有个人面朝下趴在地上,身上全是泥土和皮靴的脚印。一个皮肤黝黑的下士指着这个人说:“这个卖沟子的想当逃兵,还他妈的想拉人跟他进树林。”

陆虎认出这个被打的逃兵,就是被张文志一脚踹飞的列兵。

列兵并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然一脸的“天老大我老二”表情,家庭中已经习惯的“小太爷”气息像是豪猪的尖刺,把最尖锐的一端冲着大家,放肆的展示自己的自私无知和肆无忌惮。“怎么啦,我是不想跟你们送死,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搭上这么多人,值……”

他的“吗”字还没有说出口,一只解放鞋把他又踩在地上,一名士官居然用步枪指着他的头说:“他当班长的时候你还尿裤子呢,我看你快半死不活了。”他说着真的拉动枪栓,打开射击保险。陆虎阻止立刻了士官的冲动行为。

“你们不想活吗?”列兵依旧试图招呼自己的几个战友。

陆虎站在他的面前,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脚下的这团扶不起的烂泥说:“当你穿上军装就是军人,军人的生命不属于自己,你我都一样。”

“那我脱军装,走人!”

“可以,不过逃兵得带着一颗弹头离开。”陆虎说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从言语中露出一阵冰冷的杀意,他在某个时刻并不是用言语唬住他,而是真正的想杀了对方。他对自己的冷酷也感到诧异,不知道是军队铁的纪律使然,还是自己在生死决策后学会了什么叫做必须付出代价,懂得自己的生命并不属于自己,更何况别人的命。战争的规则只有胜利与失败,没有怜悯、惋惜与不必要的乱施仁爱。

列兵趴在地上没有再说话,而是开始呜咽,泪水湿润了地面的沙尘,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蜷曲身体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士官身后的列兵们居然也有人开始落泪,哀伤的气氛在不经意间开始蔓延,感染了免疫力低下的人群。

“哭!”张文志一脚踢在列兵的肚子上说,“你有资格哭,谁不是爹生妈养的,你以为自己活着就行啊,让你爹妈上战场啊。”

“咱们打的赢吗?我们一个团一下子就没啦。”列兵的话被自己的呜咽打的断断续续,声音小的像是猫叫。

“妈的,谁生出这么个孬种。”张文志居然从士官的手中抢过步枪,廖晓彤赶紧上前一步阻止了他。

陆虎命令几个士官绑了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列兵,然后把他扔到帐篷外,召集几个军官和中级士官开会。

“没有多余精力处理这个列兵,我的意见是按原计划转移。”陆虎其实并不想杀死一个穿着相同军装的战友,更不想承担这个后果。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大家不知道反对意见该怎么表达,谁也没有遇上过这种情况。

张文志清了清嗓子,说:“他留给我,他是我们师的,我有责任把他带回去,审判还是什么的,由他去吧。”

所有人默许了他的意见,王辰阳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结果,几次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部队在一种莫名的哀伤情绪中发出,所有的列兵散发出将死前的抑郁气氛,让身边的老兵们有点不自在,本来已经麻木的神经又开始蠢蠢欲动,恐惧几乎要从心底呼之欲出。王辰阳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和他并排一起的陆虎也觉察出空气中诡异的危险气息。

队伍沿着来的方向前进,全地型摩托上放着榴弹发射器走在最后面,与先前的情景不同,树木反而越来越稀疏,地上的砂子越来越厚,阳光也从树木的顶部投下长长的影子,而不是昏暗一片的寂静。肃穆的气氛压的人喘不过起来,沉重的脚步似乎随时可能会停下来,再四散而逃。

“你不该留着他,他是个祸害。”王辰阳终于开始开口。

陆虎凑近他,免得谈话被张文志听得到,这个护犊子的连长可能会为了这句话再起争执。他尽量压低声音说:“你觉得该怎么办,枪毙他吗?”

“给他三天补给,扔在树林子里,也比现在强,他和一群傻乎乎的新兵在一起,会出大问题的。”

“已经出发了,小心一点,应该没问题,毕竟都是兵。”

“兵和兵不一样,害群之马不能留,尤其是战场上。”

“已经如此了,”陆虎忽然饶有兴趣的问道,“你上过战场吗?”

“非洲,维和部队的,亲手打死过极端宗教主义武装人员,”王辰阳不自然的摸了摸下巴,上面有一道不太明显的伤疤,他放下手臂继续说道,“我们本来保卫修路的工兵,结果被树林里出现的武装人员包围了,等待援军等了足足一个钟头,我们互相射击,对方人比我们多很多,火力也强很多,但都是些刚拿枪的平民,子弹大部分从头顶飞过去,不过我们的几个人受了伤,不断的有人倒去,一个战友崩溃了,居然躲到临时掩体下面,等我们发现一侧的火力扇面有缺口的时候已经晚了,连长牺牲了,我被手雷震晕了,死了两个战友,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所以……”最后的一段话是从牙缝间一个个蹦出来的,“……害群之马绝对不能留!”

陆虎终于了解王辰阳之所以对列兵无法容忍的原因,一次血的教训足以让人有足够的理由去否定一颗定时炸弹的生存价值,但是他依然拿不定主意,虽然这是随时都会有生命之虞的战场,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会给这支如惊弓之鸟的部队带来什么代价。

周围的草丛里传出动物走动的声音,那是好奇的狼群跟随人群的脚步,但是不敢太接这个过于庞大的群体。陆虎让廖晓彤注意最后的队伍,把队伍由两列改成环形的接触队形,把使用冲锋枪的人安排在两翼掩护整个队伍。王辰阳比较了解这里的自然环境,让陆虎不要太紧张,野生动物不会贸然攻击这样大的群体,但是在狼口逃生的陆虎还有些心有余悸。狼群果然在跟随了十几分钟后,确定这群双足动物不会影响领地的安全后,慢慢退回了树林深处。

当树木稀疏到可以了望见草原的黄绿毯子时,所有人停下脚步,一个士官提着那个企图拉帮结派的逃兵,把他扔在地上,用绳子绑在一棵小树上。其他人则按步就班的展开扇形警戒面。

陆虎走到一个形如巨石的绿黄黑的混合物前,伸手抚摸着它,把网状的物体慢慢掀起。从远处望去,这个石头完全融入树林的斑驳色彩中,但是近处看却是一个巨大的渔网,上面挂满树叶一样的布条,里面镶嵌着金属细丝。当他触摸到坚硬的装甲时,一阵喜悦和自信感涌上心头,就如回山的猛虎,找到自己大施拳脚的机会。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开始取掉伪装网,站在坦克顶端的王辰阳指挥下面的战士把伪装网按照程序要求翻上去,然后小心翼翼的折叠,露出坦克原本的土黄色涂装,像是从草绿色的地毯中露出一截土黄色的大铁块儿。士兵们熟练的将伪装网折叠好装进包裹中,然后几个人把包裹按进坦克炮塔旁的工具箱中,坦克兵开始检查坦克的基本情况,车长进入坦克检查电子系统的运转,一切井然有序,就像原本经常演练的一模一样。

直到这个时候,陆虎才看到坦克的原貌,新式坦克基本完好无缺,但是两辆96却是两个残废。外星人的武器齐齐的切掉了炮塔上方的观测塔,只露着基座和里面焦糊的电线,激光对抗装置和高平两用机枪也被变形的基座支柱所取代。他不得不改变自己的原定计划,热成像仪的损失让他措手不及。

王辰阳指挥士兵把坦克和装甲车上的拖曳钢缆取下来。

“这是做什么?”廖晓彤看到他们的行动觉得很奇怪,就找到正在询问炮弹基数的陆虎。

陆虎在单兵数字平台上标记各坦克的炮弹基数,头也没有回的回答提问道:“王辰阳标记了中途的参照物,但是在沙尘暴的天气情况下坦克互相看不到,没有热成像,不可能保持队形,北斗和GPS卫星也没有信号,在能见度太低的情况下……”陆虎说了一半,注意力又回到了数字平台,开始复核线路上的每一个参照物。

廖晓彤看着陆虎又开始进入自己的思考海洋中,完全把她的问题冲到岸边不在理会,不得不再问了一遍。

“什么?”陆虎终于反应过来问题只回答了一半,又接着说,“无线电可能会招来中空打击,我的办法是利用钢缆把坦克连接成纵列,上面绑上通讯电缆,把无线电变成有线通讯。我在演习时用过这个办法,把一堆的老式坦克绑在一辆新式坦克上,结果一群没有微光夜视仪的老古董在没有任何灯光和月光参照的情况下突袭成功。”

“你也挺能耐的,想得出来。”

陆虎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我们的假想敌太强大了,我们经常要面对世界上最强大的空军,多批次多类型的对地攻击,从智能炸弹到攻顶导弹,经常要想办法躲避铺天盖地的集束炸弹和水稻田里的稻苗一样多的火箭弹,我们的装甲师第一时间就被打残了,能动的只剩下仓库里维修的老古董,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呗。”

“我们还不够强大,远远不够。”

陆虎仰头看着天空,不知为何想起了超市里混乱的场面,莫名的悲怆袭来,让他不经意间说出一句话,“军人的牺牲真的能换来民族的脊梁吗,我们为之而奋斗的懦弱短视自私无知的人呐,我们的生命能换来什么?”

廖晓彤捂嘴笑了,终于露出小女人的表情说:“你挺忧郁的嘛,很有哲人的潜质。”

陆虎发现自己的失态,赶紧恢复平常严肃的神情,又接着说:“保持队形需要各车驾驶员和车长的默契配合,我觉得这几个车组成员的素质很不错,尤其是新坦克的小组,问题是两个新式装甲车只有出来试车的驾驶员,车长牺牲,而且车辆的情况完全不明,还没有定型的装备不太让人放心。”

廖晓彤看着陆虎从一个感性的诗人瞬间变回了冷静的军人,军队指挥原本就是一门艺术而非技术,无尽的想象力是一个指挥员应有的基本素质,她希望这个转换经常出现,而且应该在适当的时机出现。

“你和王辰阳商量的?”

“我俩和各车长和驾驶员商量的结果,他们也同意这个方案,这是唯一能安全到达目的地的办法,沙尘暴对部分波长的热成像仪会有影响,对雷达也是,剩下的只能是走走停停,靠时间把发动机和履带冷却,还有坦克上本身的伪装涂料,我们准备把伪装网捆在坦克上,但不知道能不能经得起沙尘暴,到目的地后就看你的了。”

“你越来越自信了,是摸着坦克的缘故吗?”

“什么?”陆虎摸摸自己的额头,也觉得似乎与先前的自己有些不一样,责任感使这种差异日益明显,到底是什么产生的这种差异呢,也许是生死攸关而不得不为,他仅仅思考了几秒钟,再次把思绪拉回到现在的任务上面,注意力集中在各车辆的连接问题上。廖晓彤看到这个工作狂开始进入忘我的状态就自知无趣的躲开。

张文志上蹿下跳的检查了两辆装甲车,崭新的油漆还能摸出刚出厂的状态,装甲侧裙的油漆还没有磕碰,整车内部挂着一层薄灰,用于行驶测试的车辆虽然安装30mm链炮和反坦克导弹发射架,却完全没有弹药,驾驶员凭着超人的胆量把车辆从测试场开出来和坦克汇合,虽然保住了昂贵的国家财产,但是却没有来得及装载弹药。士兵把一门轻型迫击炮从车上卸下,分解成单兵背负的状态,把仅有的三枚炮弹也搬下车,腾出足够的空间留给几个坦克兵测试电台。张文志也觉得自己的在狭窄的舱室内非常碍事,所以就跳下车辆。

他看到树林边缘被五花大绑的列兵,一名士官端着步枪不让别人靠近。他走到士官面前做了一个抽烟的手势,士官掏出香烟盒,给张文志和自己各一根,然后掏出火机点着香烟。张文志深深地吸了一口,把两天来的烟瘾压回了肺部。列兵的眉毛挑起,眼神略带恼怒,大概是想起张文志的那一脚。张文志蹲在地上朝着列兵的脸出了一口烟,列兵只能扭过头去。

“你找死啊,”张文志摘下软帽敲打列兵的鼻子说,“要是落进那个四级军士手里,你早就让埋土里了。”

列兵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仍然像鼓起肚子的蛤蟆,虽然看起来很嚣张,但是一只脚就能把他踩回原形。张文志几近蔑视的看着这个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列兵,说了一句话,“你还没断奶呢。”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这二十多个小时的磨难,自己是不是也是在这一天多的时间里成年的呢?他挠挠满是沙子的头发,尴尬地笑了。

时间就这样流逝。

阳光折射出七彩炫目的光,把树枝下的棱角分明的钢铁怪物照亮。天的蓝像清澈的湖面,只不过西南的湖面泛起橙子般的红色,偶尔卷起阵阵涟漪在湖面上划出道道白色月牙,影子投射到黄绿相间的草原上,好似朵朵浪花一层摞着一层,明暗交错的条文从地面慢慢延伸,缓缓爬上一面土黄色的高墙,像是墙壁上的藤蔓攀沿生长伸展枝蔓,又好似风席卷灰尘砂粒形成的巨手之上的条条掌纹,这双巨手张开五指遮天蔽日,从北方的荒漠延伸过来,所到之处如波涛滚滚汹涌澎湃,手掌捂住地面遮住太阳,排山倒海一样拍向地面稀疏的树林,想把他们连根拔起。

陆虎看着几十米高的沙尘暴吞噬掉树林的边缘,张牙舞爪的向自己袭来,抬头看看顶端模糊的天际边界,狂风掠过耳边,卷起他的软帽飞一样地逃走了。他朝着身后的车辆挥了挥手,各车的车长爬上底盘钻进舱室关上舱盖,他又朝车下的王辰阳竖起大拇指,对方也回以大拇指,然后钻进炮塔一侧不见了。陆虎又看了看沙尘暴,嘴角露出迎接挑战的微笑,然后戴上坦克头盔跳钻进炮塔关上舱盖,打开电子显示屏,用有线通讯通知所有车辆发动。

坦克与装甲车一字排开头尾相连,发动机的灰烟如薄纱飘散在车队的侧面,像是一面飘扬的旗帜,向着西方的荒漠前进,卷起的沙尘如浪花般翻滚,车队如乘风破浪的小舟在沙海上驰行。巨大的波浪从侧面涌来,如破堤的洪水覆盖了整个车队,一切归于土黄色的海洋,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十字形的影子盘旋在沙海之上,挟带着天空王者的狂妄,藐视一切地面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