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毅锁上华为定制本,起身,走向夏涵:“要喝咖啡吗?我看见走廊那边有一个吧台。一起去?”
夏涵没有拒绝。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
“我该怎么称呼你?”张承毅问。
“夏涵。”
“不是导游?”
“不是。”
“苏廷信教授的学生?”
“对,我是学工程设计的。”
“小邱叫你娇娇。”
“那是绰号。”
“娇气的娇?看上去不像啊。”
“不是娇气的娇,也不是骄傲的骄,而是朝天椒的椒。”
“啊……”
张承毅忽然想起,昨天夏涵穿的白色衬衣上绘着一种植物,当时不知道是什么,现在明白了,那就是小巧而艳丽的朝天椒啊!他不禁有些懊恼,懊恼于自己的后知后觉。“椒椒。”他自言自语道,“我昨晚喝高了,你没有。”
“怪我吗?”夏涵反应很激烈,“我是逼你喝还是骗你喝了?你喝多少,难道我没有同样喝?”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又没有因为我是女的,就要求你多喝!你这人讲不讲理啊!”
“我是说,我不擅长喝酒,我平时几乎不喝酒。我酒量不好。”
“酒量不好还拼命喝?找醉还是找死呢?”
“谁拼了?”
“你那种喝法不叫拼?”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吧台。夏涵冲吧台的服务员要了一杯普洱兰岛咖啡,同时推荐给张承毅。“肯定没有吃早饭吧?我也没有吃。”夏涵说,“这咖啡空腹喝,没有问题。”
张承毅也点了一杯普洱兰岛咖啡。这咖啡牌子他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他愿意尝试新东西,而且还是夏涵推介的。
服务员一边调配咖啡,一边对他们说:“其实可以在卡片机上点饮料,我们送过去。”
“不过就是借着喝咖啡的由头,出来透透气。”张承毅说。
两个人各自端了咖啡往回走。眼见着要进会议室了,张承毅忽然停住脚步,喊了一声“夏涵”,然后说:“告诉你一件事。”
“啥事?要说就说。”夏涵停住脚步。
“昨晚,我喝醉之后,有人打开了我的定制本,还复制了一份资料——欧米伽方案的全套资料。”
夏涵瞪圆了眼睛看着张承毅:“大事啊!但……为什么告诉我?你怀疑我!”
张承毅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捏了捏咖啡杯。
“我没有这么无耻。”夏涵说,“是,我叫夏涵,我昨天没有告诉你,可你也没有问;是,我是重庆团队的成员,是你们西安团队的对手,可要赢你们也赢得光明,赢得磊落;是,昨晚我进过你的房间,可你不知道你醉得有多厉害——但无论如何,我夏涵,肯定没有偷你们西安的资料。”
张承毅看着夏涵的眼睛,看见里面聚集着汹涌的怒火。
夏涵继续说:“不相信我的话,那你去举报,举报我偷了你们的资料。
这样我就不能上台去发言了,你们西安就赢定了。但我也不得不怀疑,是你故意装醉,引我进你的房间,好诬陷我呢。重庆团队就4个人,现在两个人不能上台发言,你们西安好手段啊!”
夏涵说着,转身快步走回会议室。张承毅一时失神,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直到陈斌来叫他,说会议马上开始,他才端着咖啡杯慢腾腾地回到会议室。
西安团队的3个人汤家祥、胡学伟和陈斌已经各就各位,张承毅在3人责备的目光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对面,重庆团队却只有3个人,看名字依次是李茂荣、夏涵和陈宏炬,苏廷信没有出场。
赵亮走上主席台,向大家问好,表示自己来当今天的主持人。堂堂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来担任主持人,而不是讲完开幕词就把话筒交给别人,这安排多少有些出乎意料,但显示了公司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
赵亮先简单回顾了空间太阳能电站的发展历史,又讲了国际上这一项目的发展现状。
赵亮介绍说,美国率先把修改后的“任意相控阵空间太阳能电站方案”
提交给了今年的世界空间太阳能大会组委会,先声夺人,并正在积极争取各个组委会委员的支持。日本没有能力提交全套方案,只提交了无线输电技术的标准,这更多的是一种姿态,表明自己还在做,还没有退场。以色列和韩国都有过预研项目,法国和德国也有合作的意向,但最后都无疾而终。俄罗斯说过很多次,要立项要立项要立项,可惜始终是雷声大雨点小,不见有真正的行动。这其中,阿联酋反而是坚持得最久的,不过没有多年的技术积累与沉淀,投资再多,终究也是流于纸上谈兵。
“像兆瓦级空间太阳能电站这样的超大型科研工程项目,国际上已经没有几个玩家了。”赵亮总结说,“也和其他超大型科研工程项目一样,中国的空间太阳能电站研究,走在了世界前列。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张承毅假装听着,心里却是一团乱麻。昨晚的酒已经彻底醒了。他看见汤家祥教授焦灼地望着前方的虚空,面对即将到来的决赛,汤教授已经失去了平常心;他还看见坐在对面的夏涵低着头,手上把玩着咖啡杯,同样显露出内心的焦灼,不知道在为什么事着急。
“从一开始我就跟进了这个项目。我和大家一起经历了试验塔,经历了航空气球,经历了低轨道微型空间太阳能电站,经历了项目的所有阶段。我对空间太阳能电站是有感情的。”赵亮继续说,“现在我们一起进入最后一个阶段,要在地球同步轨道上,建造世界第一座真正的属于中国的空间太阳能电站。我那个自豪啊难以用语言描述!”
会议室里响起来一片热烈的掌声。
“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在西安方案与重庆方案之间选一个出来。我们姑且把这次会议称为竞标。请允许我代表竞标组委会先向各位介绍一下规则和流程。”赵亮说,“我们这间会议室,西安和重庆两个团队都已经坐好。7人专家组不会进到这里来与大家直接交流,他们在隔壁看比赛直播。在竞标之前,7人专家组已经将两个团队提交的全部资料认真审核过,又开了3天闭门会议,反复研讨过。他们提出的问题,会通过我转告给各位,请大家一一作答。”
张承毅再次望向汤家祥,想着要不要把丢失资料的事情告诉他,但陈斌在一旁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又犹豫了。是害怕惩罚吗?他不知道,但就是无法说出口。
“搞过科研的人都知道,这种带有探索与技术储备性质的研发最终能走到哪一步往往取决于领头的那一个。无疑,为了空间太阳能电站早日变成现实,汤家祥和苏廷信两位院士都做到了他们各自的极致。在此,我向两位国宝级院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虽然苏廷信院士因为个人原因没有到会,但我相信他能感受到我那一颗灼热的拳拳之心。下边有请汤家祥院士讲话。”
汤家祥整理了一下帽子,走上主席台。
陈斌拿胳膊碰了碰张承毅,小声道:“有什么事等老师讲完再说。现在说,会乱了老师心情。”
张承毅望向台上的汤家祥,又望向对面苏廷信教授空着的位置,想到夏涵先前的话“现在两个人不能上台发言”,这才明白另一个人指的是苏廷信。那苏廷信为什么不能上台发言?他去了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