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 重庆市璧山区空间太阳能电站实验基地 时间 2028年璧山会议 Bishan Huiyi 1
秦岭,中国地理上的南北分界线。群山耸立,巍峨雄奇。西渝高铁在秦岭腹地穿行。列车多数时间是在隧道里奔驰,只有在经过两山之间时,太阳光才从窗外照进来一小会儿,带来瞬间的光亮。
汤家祥靠在椅背上,眯缝着眼睛看窗外一闪即逝的风景,心情颇不平静。他今年已经82岁了,不知道这样的风景还能看多久。他最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他付出了后半辈子心血的空间太阳能电站能否在他有生之年开工建设。
这次重庆之行,就是决定空间太阳能电站未来走向的历史性行动。
汤家祥是中国工程院院士,博士生导师,国家创新型科研项目领军人物。从西京电力大学毕业后,他一直在西京电力大学工作,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发表过不计其数的论文,获得过不计其数的奖项,也担任过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职务。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他最看重的,就是……汤家祥扭头瞅了一眼车厢里的其他人,从副组长胡学伟教授到生活助理周雨欣,再到“大弟子”陈斌,最后是去年才加入团队的在读博士生张承毅。他们都在各忙各的,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汤教授的心忽然一沉:也不知道我百年之后,谁能接我的班,把空间太阳能电站这个项目继续研发下去。
在出发之前,汤教授接到了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赵亮的电话。作为多年的好朋友,赵董事长再一次向汤教授强调了此次重庆会议的重要性。“2028年国际宇航联合会空间太阳能大会9月就要在上海举行。在这次大会上,将会确定空间太阳能电站的国际标准,这是一件决定未来的大事。不只是关系到你和苏老的,不只是空间太阳能电站的,也不只是中国的,而是关系到全人类的。”赵亮说道,“讲到空间太阳能电站的历史性意义,您老比我清楚,不用我啰唆。现在的问题是,中国的空间太阳能电站标准还没有最后出炉。原因很简单,汤老,您的西安方案,与苏廷信苏老的重庆方案,还没有决出胜负。上面已经下定决心,这次3月初在重庆举行的会议,必须选一个出来,作为中国标准,提交今年的国际宇航联合会空间太阳能大会审议。”
汤教授有些累了,眼睑渐渐沉重起来。闭上眼,却没有真正睡着,脑子里跑着各种图纸和画面,还有一些故人的只言片语。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叫道:“老师、老师。”他勉力睁开眼睛,看见“大弟子”陈斌的脸。
“什么事?”汤教授抑制住怒气。
“我收到一个视频。”
“很重要吗?”
“我一个同学发给我的。”陈斌径直把他的手机递到了汤教授眼前。这个大弟子啊,跟了他40多年,他做什么项目,陈斌就跟着做什么,向来忠心耿耿,就是做事情太不细致了。
“到底是什么?你说。用不着杵到我鼻子底下。”汤教授的气愤已经溢于言表了。
“2025年拍摄的一段视频。”对于老师的愤怒,陈斌浑然未觉,“老师,您看这个人是谁?”
汤教授凝神静气,瞄了一眼手机屏幕认出来:“苏廷信?”
“对,是他。”
“他在干什么?”
陈斌乐呵呵地说:“这是3年前,重庆团队在璧山区空间太阳能电站实验基地进行航空气球实验启动仪式的情景。老师,您看苏廷信后边那个人,看他的衣服。”
这回汤教授看清楚了,在须发皆白的苏廷信背后,有一个穿着道袍的人。一个道士?一个道士跑到国家重大科研项目的启动仪式上干什么?汤教授疑惑地望向陈斌。陈斌让画面暂停,点击放大,让年迈的老师看清楚画面的细节。
苏廷信身边那几个人汤家祥都见过,是重庆团队的核心成员。那个道士置身其中,格格不入。然后,汤家祥看见了陈斌让他看的东西。在人群背后,有一个香案,香案上摆着果盘、香炉和纸钱,还有一把桃木剑。果盘里,香蕉和苹果堆得跟小山似的。香炉里,插着3支大而艳丽的红烛,只是没有点着。
陈斌用食指点击,让视频继续播放。“……这次实验是一个新阶段的开始。”苏廷信讲完话,一群人转向香案所在的地方。道士走在最前头,从香案上拿起了桃木剑,熟练地挽了一个剑花。然后画面戛然而止。
“这……什么意思?”汤家祥教授追问。
“老苏头在国家重大科研项目启动仪式上,请来道士作法。”陈斌乐呵呵地说,“这是公然搞封建迷信呢。”
“我们是科学家,共产党员,无神论者,不能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但陈斌在乐什么呢?汤家祥教授心下微微一凛,说:“老苏这么做,是不对的。他老糊涂了吗?”
陈斌点头,收回手机,坐回汤老师的“关门弟子”张承毅身边,但脸上仍然保持着笑意。他仿佛已经听到胜利的掌声,而他即将要做的事情,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作出了决定性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