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涵醒了,看文焱还睡得很香,轻轻起床,来到门外。初升的太阳在天边的层层雾气之上,斜射下来的阳光像一面巨大无比的光的扇子,将天与地连接成一个整体,仿佛沿着那光的扇子走,一直走,就可以走到太阳上去。
“追逐太阳,是因为我们向往光明。”苏廷信教授是这样解释“逐日”
一词的。
“逐日工程”自2028年启动后,先是花了5年时间,建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座兆瓦级空间太阳能电站“拉萨号”,然后又同步建造了五百兆瓦级“长春号”和“南宁号”,分别供东北与外东北地区、两广与东南亚部分地区使用。“马卡迪卡迪号”是逐日工程的第4个、也是第1个海外项目。前面3个项目,夏涵和张承毅都作为核心成员深度参与,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与教训。
“马卡迪卡迪号”立项时,夏涵就被任命为总设计师,而张承毅则被调到了何亦滨院士那边,去完成FAST阵列的收尾工作。
经过项目组上上下下5年的努力,“马卡迪卡迪号”即将移交给博茨瓦纳,正式投入使用。可以说,这是逐日工程的一个阶段性的成果,却不是最大的成果。因为由李茂荣院士领导的世界上第一座百吉瓦级商业空间太阳能电站“乌鲁木齐号”将于2049年10月1日正式投入使用,与火星乌托邦平原上的“千年唐城”、太阳系外围奥尔特云的“烛龙计划”等项目一起,作为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对新中国成立一百周年的献礼项目。
从最初的兆瓦级,到现在的百吉瓦级,空间太阳能电站实现了质和量的双重飞跃。与此同时,更多的海外项目也在洽谈之中,甚至月球和火星的星际项目也开始接触。
回望2028年,夏涵顿时觉得这21年的时间是如此短暂,短暂得就像是从2028年一步跨到了2049年。不过呢,细细想来,21年里也有诸多往事从脑海深处喷薄而出,证明再忙碌的日子也是一天一天过来的。夏涵瞄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张文焱,不禁展颜一笑:这不就是最最最重大的“成果”吗?她拿起手机,给张承毅拨打电话。
小哥哥接电话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椒椒,正想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就打过来了。真巧啊。”张承毅按捺不住地激动,“我这边天刚黑,你那边……”
“天刚亮。”夏涵说,“你在冰岛?还是格陵兰岛?”
“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的常识啊,小哥。我在东二区,天刚亮,你那边天刚黑,说明正好是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如果你没有说错的话。那你就该在西二区。西二区大部分是海洋,陆地只有几个有限的地方……不对,你在笑,笑啥呢?
你在大西洋的轮船上!”
“聪明,不愧是我的椒椒。我在去冰岛的轮船上。”
夏涵脸上泛起笑的涟漪,甜蜜的感觉入心入肺。不是因为被夸聪明——这是常有的并且不需要证明的事情——而是因为张承毅故意露出破绽,让她得出正确的答案,从而得到表扬她的机会。这种又笨拙又巧妙的张氏伎俩,她懂。“我才不是你的,你是我的才对。”她霸道地说。
“是是是。”张承毅在几万千米之外问道,“焱焱怎么样呢?”
“正在睡觉,睡得跟你一样。”
“我以前的绰号可是睡神。肯定——”
“跟猪似的。”
“——累着了。拐着弯骂我呢。”张承毅笑道,口气里没有一丝抱怨,“椒椒,你猜我在轮船上遇到谁了。”
“谁?”
“陈宏炬和邱怡桐。”
2028年,在璧山区空间太阳能电站实验基地发生的一幕幕再次出现在夏涵脑海里。邱怡桐向国安部自首后又有重大立功表现,“绿魂”国际环保协会被连根拔起,最后她被判刑3年。陈斌则被判了12年,并且永远失去了参与任何科研项目的机会。张承毅因为安全意识不强,做了深刻的检讨,在参与北京团队编制“空间太阳能电站中国方案”之前,还反复接受了政治与安全双重审查。夏涵相信,要不是苏廷信教授竭力推荐,张承毅很可能失去加入北京团队的资格,后边的一系列研究就更加没有机会了。
还有和我的爱情与婚姻,也就无从谈起,夏涵有点后怕地想。
后来,重庆团队的“领头羊”“钻天杨”和“大太阳”苏廷信教授在101岁时与世长辞,生前见到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座兆瓦级空间太阳能电站“拉萨号”正式投入使用,也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他们在一起吗?”夏涵问。
“在一起。”张承毅说,然后介绍了这两个人的情况。
原来在2028年时,陈宏炬主动放弃了加入北京团队的机会,博士毕业后自己开办了一家以“可持续发展”为理念的公司。等邱怡桐出狱,陈宏炬对她展开了猛烈的情感攻势。“经过一番狗血至极的生拉硬拽之后——这话是邱怡桐的原话,不是我添油加醋——他们结婚了。”张承毅说,“然后为了可持续发展事业一直奋斗到现在。”
“不错啊,应该为他们高兴,这是最好的结局。”夏涵诚心诚意地说,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虽然其中的艰辛外人很难理解,“代我向他们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