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翼机穿过建设中的城市新区,再往里边飞,就是哈博罗内的中心城区。它以城市西部的议会大厦为起点,犹如开屏的钻石孔雀,呈扇形,向着北、东、南三个方向的地平线伸展。

旋翼机调整姿势,垂直降落在首都国际饭店门前的停机坪。

“是夏工吗?”一个高个子女性军官向夏涵走来,很有礼貌地握住了夏涵的手,“很高兴认识您。”

“是我的荣幸。”夏涵问道,“还没有请教尊姓大名。”

“我是特勤局克瓦博阿索中尉,负责此次交接仪式贵宾的安保工作。”

她的声音圆润而浑厚,“听说夏工是吃牛肉的女人,我特意申请为夏工提供服务。”

按照茨瓦纳族的传统,男人才能吃牛肉,而女人只能吃牛杂碎。这个传统现在已经没了,但也不时从某些顽固的地方冒出来,沉渣一般浮到水面上,恶心人。

“我相信你也经常吃牛肉。”夏涵说着,从旋翼机上拎下行李箱,克瓦博阿索中尉主动帮她拎。“谢谢,不必了。”她把行李箱放到地上,启动伴随功能,这箱子就转动着四个轮子,不远不近地跟着夏涵。

“聪明的小家伙。”克瓦博阿索中尉有些意兴阑珊。

她们来到吧台,办理好入住手续。中尉带着夏涵乘坐电梯,抵达她所在的4404号房门前。

“您的手机——哦,华为眼镜,请把您的华为眼镜交给我,夏工。”

克瓦博阿索中尉说,“按照特勤局规定,所有电子通信设备都要交由我们管理。放心,我们会好好保管,不会损坏的。如果损坏,十倍赔偿。”

“以前没有这样的规定。”

克瓦博阿索中尉向夏涵伸出手,毫不妥协地说:“这是最新规定,你应该知道摩蒂默兄弟会的事情。请夏工理解,并配合特勤局的行动。”

夏涵犹豫了一下,女儿在无线电波那头,小哥哥在无线电波那头,项目组的员工也在无线电波那头。把华为眼镜交出去,就意味着与这些人断了联系,断了与这世界的联系。但她没有再多想,将华为眼镜关上,交到了克瓦博阿索中尉的手里。

“谢谢夏工对特勤局工作的大力支持。”克瓦博阿索中尉把夏涵的智能眼镜收进自己的裤兜,“同时提醒夏工,进入房间后,在接到特勤局的通知之前,请夏工不要离开房间。你点的饭菜,机器人服务员会送到你房间里。

再次恳请夏工理解并支持特勤局的行动。”

这不等于软禁吗?夏涵点点头,走进房间,行李箱跟着她进去。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将她与这个世界隔开。

夏涵不害怕独处,但讨厌无聊。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打搅她,送饭的机器人可不算人。她难得地清闲下来,补了几个小时的觉,枯坐了一阵子,享受难得的独处时间,又透过窗户,远眺哈博罗内的大街小巷,看车来车往,看人来人往,看云聚云散。她渐渐觉得无聊起来,又隐隐觉得不妥,但哪里有不妥,又说不出来。

在决定来博茨瓦纳之后,夏涵听过张承毅讲过一个笑话。

“这笑话的历史非常悠久。”张承毅说完,故意拿眼白给夏涵看。

“你倒是说啊!”夏涵伸手去勾张承毅的鼻子。

“非洲人有一句话,‘There is no hurry in Africa.’(在非洲什么都不急),”张承毅说,“而博茨瓦纳在后边加了一句,‘There is no hurry in Africa,especially in Botswana.’(在非洲什么都不急,尤其是在博茨瓦纳)。”

这个简单的笑话让夏涵笑了很久。讲笑话算不得张承毅的长项,他给夏涵讲这个笑话的目的却很明确。夏涵向来性子急,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去跟拖延症100级的博茨瓦纳人打交道,不知道要多生多少气。他是要夏涵作好心理准备,在博茨瓦纳工作的时候,要像他一直叮嘱的那样——没事儿别生气,别为小事生气,就算生气也只生一小会儿,生气时间太长,对身体不好。

当然,真到了博茨瓦纳,夏涵也不出意料地发现,所谓拖延症100级,也和重庆人人能喝火锅底料一样,是个夸张出来的刻板印象罢了。在博茨瓦纳,拖延症100级的人确实存在——说五分钟后到,很可能一个小时后到;说一个小时后到,很可能过半天才姗姗来到——但守时守信的人,也是一抓一大把。

因此,对于此时在哈博罗内国际饭店所经历的一切,夏涵的心情是复杂的。为什么特勤局把我带进酒店房间就不管我了呢?她枯坐了一阵,想了想文焱此刻在忙什么,又想了一阵子张承毅那个家伙,睡意渐浓。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在睡着之前,她忽然明白眼前不合理的地方在哪里呢。进出大厅的时候,只有她一个嘉宾入住。像“马卡迪卡迪号”空间太阳能电站交接仪式这样的大型活动,照凯莱措总统一直以来的做派,肯定是广邀嘉宾,大厅应该人流如织才对。为什么会只有我一个人入住?

她太困了,无法继续思考,翻了个身,任由睡意淹没自己的全副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