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里总有新鲜事儿,虽然公历新年对于中国人来讲不过是日历上标着“放假”,顶多算某一个延长的周末而已,但舒骓在新的一年中还是收到一份贴心的礼物——模仿犯的消息。

真的不是开膛手没死透?他的第一个念头就被自己立刻否决,那枚弹头可是不偏不倚的钻进陈桐的脑袋,而且DNA检测也不那么容易蒙混过关。除非他有埃及猫神贝蒂斯护身,否则仅这一条命铁定已经死翘翘。

舒骓习惯性的站在窗前,楼下的汽车露出本来的颜色,不过个别车辆还挂着厚实的积雪,显然在雪停后也没有移动过。他手握盛着热茶的马克杯,嘲讽的看着下面的一片银色,“你们就不嫌冷吗?”他拉上厚实的绿色迷彩窗帘,不仅能够遮蔽光线,内部的金属纤维还能干扰红外侦查仪器。

他正在耐心等待向“天使”要来的新装备,由于自己的手枪还被严波平扣着,只能向“天使”要一支随身携带的手枪,上次在楼道中与陈桐的狭路相逢,如果手里是军星手枪早就撂倒对手,所以他必须拿到一支顺手的武器。

一辆厢式电动车压着积雪进入小区,留下两条黑色的污泥车辙,橘红色的车体与快递员的制服相映衬。舒骓等在门口,又是那位熟悉的快递员敲开他的门,不过这一次戴着一副纯棉医用口罩,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咳咳,请签收。”

“最近挺冷的,是不是感冒了?”舒骓签下自己的名字,收下皮鞋盒大小的包裹。

快递员又咳嗽两声,拿着剩余的包裹进入电梯。

舒骓用小刀打开包裹,中间是一个黑色塑料盒子,好似装着铁块的盒子颇为沉重。他将盒子平放茶几上并掀开盒盖,盒盖上绑着枪支护理工具等轻巧的物品,盒子里还有一张泡沫纸,他拿起泡沫纸却立刻合上盖子。

你在开玩笑吗!他又打开盒盖确认,的的确确是一支非常熟悉的手枪,虽然重新喷涂炭黑色哑光漆,而且经过除锈和更换部分套件,但他依旧能人得出它的身份——瓦尔特P99,四年多前杀死妻子龚好的那支枪。枪上的号码本就被搓平,加上后来的整修已经完全看不到,但他拿起手枪时心中却立即生产这种感觉,“是它,就是它!我追了四年的家伙!”他曾经追上这支枪飞快的步伐,也仅仅是追上一支枪而已。

往日温柔的多瑙河沿着河岸缓缓流淌,如同流动的黑色深渊,他坐在着深不见底的绝望崖边,今天的多瑙河却显得格外冷酷,毫不怜惜它对舒骓这四年旅途的嘲讽,平静的水面映射对岸斑驳灯火,那些合家团聚、欢快愉悦的灯火此刻却像是洒在伤口上的盐粒,每一次闪烁都使舒骓的痛苦增加一份。当他踏上这条没有尽头的道路时,心里隐约的感知到结果一定不如人愿,他不愿承认微弱而真实的警告,常常有意无意的忽略。其实找到这支枪并不代表着就能找打凶手,他完全清楚这一点。

夜风正在偷窃他心中最后的一点温暖,手里的枪却还滚烫着,舒骓刚用它杀死上一任主人和一屋子的人。

夜晚爬上城市穹顶,街道上却已空无一人,远处难民营的灯光给天空平添一团橘红,即使睡眼朦胧的夜晚也得在喧闹中度过。舒骓藏在街角的阴影中,一辆白底绿条纹的警车在安静的街道上行驶,生怕打扰正在休息的居民,其实大部分警力正在按住难民的怒火,这一夜小镇恐怕得不到祈祷词里的安详。一小伙人从斜对角的巷口阴影中浮起,像是一群贼溜溜的老鼠贴着墙边,朝对面的一栋红瓦白墙的建筑物走去。他们在紧张中不断注视四周,一点点动静都会吓得躲进阴影。舒骓耐心的等待他们全部从暗黑中现身,这伙人一共有五人,领头的单肩背着鼓鼓囊囊黑色登山包,他不停的朝街道两旁张望,生怕有某个起夜的家伙站在窗口。这群人鬼鬼祟祟的走到门外,并没有去敲那扇可能会惊醒邻居的木门,而是取出手机发信号。

他们无声无息的出现,又无声无息的走进那座房子。二楼的窗帘抖动一下,迅速恢复平静,暗哨刚刚从窗口离开。舒骓计算出现在至少有七个需要解决的敌人,实际数字可能要大得多。

他也从自己的藏身处走过大街,边走边戴上黑色的三孔套头帽。酣睡的小镇恐怕要被他怒火烫醒。

他绕到建筑物后门,这是一座三层小楼,黄白色墙体上开着六扇窗户,尖尖的屋顶上是整齐鱼鳞般的橙红色瓦片,从墙壁到屋顶全部整齐的有点不真实,就如同一个放大的塑料玩具。他在这个严谨的有点缺心眼的国家已经追查三个月,终于等来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绝对不能放弃,即使里面可能有十几个武装敌人正等着他。

后面的门锁并不是问题,但发出的声音才是大问题,他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声音,皮鞋脚步声却已经来到耳边。他立刻走下台阶,藏在门后的角落中。一个穿着墨绿色短风衣的人突然推门而出,他一手挠着卷曲的黑发一手拿着手机,正在用舒骓听不懂的语言说话,看样子正在与某人吵架。他不断的在原地踏着步,声音渐渐越来越高,终于发觉自己的不妥又降低说话声。舒骓静静的等着他,手里握着匕首随时可以割破他的喉咙。

一个五分钟的电话终于结束,此人将手机关机,正准备回屋里继续工作。他的面前突然站着一个只露出眼睛和嘴唇的陌生人。

“嗨。”舒骓先打招呼。对方稍稍愣神,呼救声还未从嗓子里冒出来,舒骓的拳头已经如毒蛇一样精确的击中他的颈部动脉。

舒骓将昏迷的人拖入门内,转身关上后门。他用双臂挽住已经昏迷的人的脖子,狠狠的拧断他的脊柱。他没必要怜惜这些人,因为阻挡他的任何人任何事全应该立刻下地狱。门里是一条狭窄的过道,他掏出随身的军星手枪,枪口套着高效消音器,如同黑色的长方形盒子。他狸猫般悄无声息的走向过道的尽头。

又是一句听不懂的咕哝声,一个穿着美式短风衣留着卷曲大胡子的男子出现在尽头,他也同时看到近在咫尺的舒骓。舒骓并没有开枪,而是将整个身体撞过去,抬起右手的手肘迅雷般砸向他的颈部。

一声闷响过后,他感觉到身上的那个人正在渐渐失去站立的气力,肘关节刚才已经砸断对方的颈椎。他小心翼翼的放下尸体,以免打扰里屋的人。

客厅里的人并没有发现身后发生的事情。五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网络直播,网络电视上正在播放宣传片,欢呼声与祈祷声滔滔不竭,汽车爆炸、炮弹爆炸、路边爆炸的画面不停的重复和慢放,其余的是美军在街头巡逻的画面,机枪手躲在巷战化坦克的防弹玻璃罩子后,后面的汽车也武装的如同一只肥大的甲龙,他们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从街道上驶过,任何一点小动静都会引来一连串的.50口径的弹头。

一个年轻人站起来走到沙发旁的桌子前,拿起发放的瓶装饮用水,准备转身继续去看宣传片。沙发背后的玻璃装饰墙边站着一个人,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中也能看到他用来隐藏面目的套头帽。年轻人的绿色眼珠中是那人举枪的身影。在两声闷响中第一个人已经倒下。

剩余的四人看到身旁倒下的同伴,他的心脏被击穿,血液正从弹孔中涌在衣服上。第二个人刚试图回头,一枚弹头精准的从他的太阳穴钻入。最内侧的人边藏身于靠背边,飞快掏出腰间的手枪,另外两人一个冲向舒骓,一个去拿电视旁的背包。

舒骓沉着的将前两发子弹送给正瞄准自己的枪手,对方枪响即亡。一人已经冲到电视机前,那里的背包中露出一截黑色枪托,舒骓连续三次扣动扳机,电视机先在闪烁中冒出一阵青烟,那个人也跟着倒下。最后一个人已经越过沙发来到他的面前。他已经来不及射击,只能朝后躲闪,匕首的刀尖刚好划破他的上衣口袋,最后打在装饰墙上,玻璃墙瞬间崩塌。第二刀紧随而至,舒骓不得不继续后退,身体虽然躲开刀尖,但手枪却被刀锋磕飞。舒骓飞快的侧身,直刺而来的第三刀从他的腋下穿过。他趁势抱住对方的手臂,左手按在伸过来的上臂,然后用尽力量向上拧小臂。匕首在骨折声和哀嚎声落地。舒骓再一次故技重施迅速抱住对方的脖子。

头顶上的开门声预示着行动的暴露,一个人端着AK47M慢慢的走出房间,先喊了两个名字,没有听到回应就朝屋里嘟囔一句,又出现一个人举着霰弹枪的人,他们俩一前一后顺着台阶走下来,屋内安静的只剩下门外巡逻警车的马达声。他们看到楼下地上躺着一个人,前面的人先冲下去,后面的人则警戒他的背后。端步枪的人发现地上的同伴已经被拧断脖子,而另一个人则看到客厅里躺着的几具尸体。

他们开始低声交谈,然后一前一后互相保护对方的背后,他们穿着相同的深色风衣和登山裤,留着一模一样的短发,迈着着步调一致的步伐。客厅里只有五具尸体和冒着青烟的电视机,他们决定搜索所有的房间,就朝着后门附近的厨房走去。

一楼的灯从一开始就被他们关闭,所以整层都是黑的,窗外的光透过窗帘映出一个个方块。厨房却在明亮的方块之外。他们依旧以警戒的队形缓慢移动,渐渐靠近厨房。领头的人站在一排橱柜的外侧,先把步枪探进台面的后面,然后把上半身也伸过去,厨房的柜台中只有一个堆满垃圾的箱子。他的左手搭上同伴的肩膀,表示两人应该离开。

突然跳出来的清脆滴答声拉回两个人的注意力。他们用准心压住那个发出声音的东西——不锈钢色的多士炉,两片面包刚刚从里面跳出来,露出烤着小熊花纹的上半身。

两次击针与弹簧发出的短促磕碰声中,两枚弹头精准的从背后穿过他们的膝盖,两人在疼痛中侧身而倒。然后又是一声,拿着步枪的人终于松开手。另一个人用一只手支撑身体翻过来,看到一顶黑色的套头帽悬浮于黑暗中。

“又不是。”舒骓冷酷的扣下扳机。

剩下的两个人应该在楼上,他们才是真正的目标。舒骓随着脚下木头台阶的发出的一声声啼唤走上二楼,这简直是通知楼上自己所在的位置。但二楼的对手显然没有刚才两个莽撞人的胆量,他们没有趁着舒骓上楼的机会突袭,犯下致命的错误。

二楼与一楼相同的面积,不过却拥有四个不同的房间。白色的简约木制房门全部闭合着,这是个艰难的挑战,一个人要瞬间完成某一房间的彻底搜索是很难的,因为没有人为他搜索剩余的角落。他放下手里的军星手枪,从衣服里掏出一支格洛克18全自动手枪,这玩意儿连射的时候极其喧闹,但可以瞬间播洒出一群子弹,虽然威力比不上楼下的AK47M短步枪,但在狭窄的房间里更容易瞄准,他可不是从战场回来的战士,而是CQB方面的专家。他先从右手的第一扇门开始,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将手放在握把上,轻轻推开门。屋子里只有床和衣柜,非常的简单朴实,但并没有人。第二间也是相同的情况。第三间则放着一张大桌子,虽然开着灯,但窗户盖着一层厚实的棉被,以防止光线外泄。他走到桌子前面,随手拿起上面的一张草图,是市政府大厅的结构图,剩下的是学校、医院和法院的照片与资料。他扔掉手里的纸,看到地上的黑色背包,就是刚才五个人中领头的背进来的那个,当拉锁被拉开的一瞬,他看到的是用透明塑料纸包裹的白色块状物,并不是毒品一类的致幻剂,而是真正的危险品——C4炸药。地上摆放的纸箱内还有战术背心和电子元器件,他们正在制作炸弹背心,而舒骓刚刚闯入恐怖分子的大家庭中。

舒骓并没有感觉到良心有什么好受,因为那东西可能早已经丢了,杀警察还是干掉恐怖分子对此刻的他来说没有什么分别。

只剩下最后一间,他站在门外,然后侧身藏在墙后,慢慢推开房门,里面没有一丝光亮,似乎也用棉被盖住窗户。舒骓猫着腰冲进房间,左手食指按在枪口的战术手电上,在黑暗中切出一轮银月。他飞快的扫过整个房间,但只有一堆气味刺鼻的塑料袋。他用手电挨个查看塑料袋上的英文部分,全部是农用化肥,如果加工适当可以用来制作炸弹或者火药。这里是一座军火库和加工厂。

他站在二楼中央的楼梯前观察着四个房间,这座楼有三层,外墙还有一个单独的窗户占用一层,也就是头顶上还有一层房间。他照亮头顶上的楼板,白色的木制楼板整齐划一规则有序,但在楼梯开口对面的天花板上的确有一个长方形的木门显得突兀。他借着光亮在门上找到一个把手,却没有跳起来去扯,他从房间里找到一根长长的包装带,爬上楼梯护栏将带子套进把手。他站在比较远的地方猛然扯动带子,那扇暗门呼咙嗵的落下,折叠金属台阶也随之落地。

舒骓估计上面有人正举着枪对准狭窄的入口,只要他的头出现在天花板以上,一梭子弹头就会上来打招呼。他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秘密武器,牙齿咬住拉环,一挥手从侧面扔进三楼。他必须在热心邻居拨打火警之前找到两个目标。

楼上的咳嗽声简直能震掉整层楼板,他站在折叠楼梯后耐心等待。一个人先冲下,还用短步枪试图找到舒骓。舒骓举起军星给他的膝盖送一枪,紧接着又跳下来一个肥胖的身影,他悠闲的走到背后,那人才看到地上挣扎的同伴,然后就在一阵疼痛中晕倒。

随着一股子冰水的清凉灌顶而下,胖子终于醒来,他坐在书桌旁,身边是一大包C4炸药,自己的手脚被绳子绑在椅子上。一个戴着黑色套头帽的人坐在桌子上,扔掉手里的塑料瓶。而胖子的同伴正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正因为腿上的伤口呻吟。

“这支枪是从哪里弄来的?”黑头套用英文问道,手里举起一支黑色的瓦尔特P99手枪。

胖子的嘴里吐出一连串古怪的语言。

舒骓跳下桌子举起手枪狠狠的砸向他的额头,“说英语,你朋友说的不赖。”

“我不认识你手里的东西。”

舒骓又送给他一拳头,“这支枪是你卖给他的,我不关心你们要炸哪里或者杀什么人,只想知道这支枪是从哪儿来的!”

胖子灰白色的胡子不停的颤动,他先看看已经奄奄一息的同伴,又看看黑头套手里的枪,“他真不该拿来,这是一支受到诅咒的枪。”

“什么意思?”

“使用过它的人都死了,我卖给四个人,他们一个都没活下去,卖给我的卖家也死了。”

胖子的话却招来同伴的一阵痛骂,两个人用类似类似于阿拉伯语却又不同的语言开始对骂,直到舒骓将手里的P99上膛,“你们可以安静了吗?这支枪最早的来路是哪里?”

胖子目不转睛的看着黑色的手枪说:“我是从一个叙利亚人那里买的,枪的上一任已经死了。”

“上一任以前呢?”

胖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紧闭着双眼,头歪到一边,嘴唇抿成两张薄片,一小会儿以后才抬起头,“是个亚洲人。”

“中国人?”

“不,不,叙利亚的家伙也分不清日本人、韩国人还是什么他妈的中国人,反正是个亚洲人。”

舒骓终于在四年中追上杀死妻子的手枪,而且真相似乎唾手可及,他将脸压近胖子的绿色眼睛,身体宛若张开双翅的雄鹰,“那个亚洲人叫什么?”

“有个绰号,有个绰号,绰号,让我想想。”胖子真的开始努力的回忆。

一连串跑步声敲击着屋门。

“快说!”舒骓把手枪顶在胖子的额头。

两名俘虏却开始大喊,试图提醒门外同伙自己的位置。

舒骓冲到门口关闭墙上的开关。房间顿时重新回到黑暗。屋门被人用脚踹开,两个人冲进来,两支英格拉姆冲锋枪吐出两道火蛇,在屋里来回扫射,桌子上的地图被子弹风暴卷成一堆纸渣,棉被也平添一排弹孔。两人门外汉短短几秒就把弹匣打空,又同时卸掉空弹匣,准备重新装弹。

从消音器里吐出的两颗弹头打断他们的动作,两人的额头冒出粉色的喷雾,相继倒下。舒骓从地上爬起来检查他们是否已经死亡,然后按下电灯开关。胖子坐在椅子上,嘴里喷出的鲜血一直流进脖子里,子弹击穿他的肚皮将内脏搅得稀烂。舒骓箭步扑上去,但为时已晚,胖子仅仅挣扎了十多秒,双眼变得干涩而无光,腥红的牙齿也停止颤动,嗓子也没有了被自己鲜血溺呛的咯咯声。

舒骓来到一处河畔,找到一处绿色的长椅,手里摸着那支刚刚得来而又失去的手枪,他得来一块冰冷的金属,失去的则是支撑四年寻仇之路的所有希望。他居然在叩响命运之门的最后一刻倒下,恐怕一生再不会有机会看到门背后的那张脸。

他站起来看着手里的瓦尔特P99,一甩手抛到空中。水面惊起一片圆波,将对面的灯火撞的七零八落。他要回家去,如果死在异国他乡只会葬在某处无名氏专属墓地中,甚至将骨灰撒进海中,他必须死在自己的家里,因为这样就能陪伴妻子与女儿。

舒骓回忆的画面在关上盒子的一刻停止,他立刻拨通网络电话,“天使”已经等在线路的对面。

“你什么意思,这枪怎么回事?”

“我的小礼物,喜欢吗,我的人好不容易找到的,花了不少时间维修,喜欢你能高兴。”

“你是在找死!”

“武器没有善恶,用它去复仇吧,也算是物尽所用,我很看好你。”

愤怒的舒骓一脚踢翻茶几,玻璃台面在地上化成一堆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