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靖铭
走过那一个拐角,尽头有外公和桂花。
老家是一座旧旧的小镇,到现在两旁仍是老式的窗户、铺子和在那儿不知用了多久的雨架。外公家就在这小巷尾,要走过许多个拐角。每到入秋,外公便要取出往年酿好的蜜,再酿来年。说是他爱花,不如说是更爱那偷吃蜜的我们。我喜欢在那个季节去那儿,只是年纪太小的我犹不记得那些拐角。有一次,手里攥着那篇写了外公而被表扬的作文想给外公看,又失了方向,蹲在路边哭了好久,直到被邻里牵回外公家。从此,这便成了我最惯用的伎俩。每次见到外公总是两眼通红。
那个黄昏,外公说他要教会我怎么走那条路。于是我们顺着小巷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积着雨泞的石板,这儿是第一个拐角。外公说,阿嬷总会在藤椅上做着鞋,当她找不到针孔时要耐心帮忙,然后再往右拐。走一段,这儿是第二个拐角,左手边有一家栗子铺,外公告诉我,如果那个阿姨送我些栗子尝尝时,要记得道谢再往左拐。
我拉着外公的大手,跳着地上的格子,认真地听着,不时看看他眼眸。不觉已经是最后一个拐角,这儿总有一群孩子玩耍,今天也是,我等着外公说话,一个小女孩儿却摔倒在地上哭,我跑过去,扶她起来。她望着我,待了一会儿,冲着我笑。我跳着几步回到外公身边。
外公也笑了说:“囡囡其实你面前只有一个拐角,走过去,就是外公家。”
后来我才明白这句话,外公教会了我长长的挑战如何去面对和生活原本最干净的样子。很久以后,我已识得路,但也总是数着格子行走,像往常一样,喝着桂花酿,追着外公用尺子量他的长寿眉,年复一年染上了灰。在院子里看着桂花树,喊:“阿公,阿公,你看,花又开好了。”而那窗外桂花,今也亭亭。
如果有一天,你在巷口,看一个女孩儿时而微笑时而皱眉地面对每个拐角,嘘,请不要打扰她,她不是忘了路,而是去尽头找一位她最最牵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