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人员编号Sz6-25160504-0056),年龄95岁(2516.05.04-2611.12.04),性别女,O-M175蒙古利亚人种。
籍贯:南海大陆架城永久居住居民。
隶属节点:Sz6
工作:Sz6云计算中心下属气象局,西南海洋水文气象调查科,一级气象调查员。
简历:2516.05.04-2526.09.01: 接受工作前教育
2526.09.01-2586.09.01: 任职于气象局
2586.09.01: 到达70岁法定退休年龄,脱离气象局行政编制
2611.12.04: 非自然死亡
大事记:2580.10.31: 参与对南海、西海(旧中南半岛及孟加拉湾)的大型调研勘测活动(报告详见气象局文档)
2581.01.14: 犯罪置信度不稳定性超越临界值,拉斐尔·加罗法洛将其列入Ⅲ级观察名单(报告详见拉斐尔·加罗法洛中央系统日志)
2611.12.04: 拉斐尔·加罗法洛对其下达Ⅲ级逮捕令(报告详见拉斐尔·加罗法洛中央系统日志)
2611.12.04: 非自然死亡(报告详见Sz6节点系统日志)
——《编号Sz6-25160504-0056人员简历》,来自Sz6系统日志
2623年12月18日。南海大陆架城,Sz6计算中心量化犯罪部,中央控制室。
“她看上去绝对没有九十多岁这么老。”罗隐只看了报告的第一行就皱紧眉头,千沟万壑的抬头纹和他乱糟糟的格子衫如出一辙。
“嗯?你不是说你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几十年前了么?”王钢将头凑到显示屏前,扶正他的老花眼镜,还在努力和小五号字体搏斗。
“二十年前。但是那时候她看上去也绝对不像是七十五岁的人,打死我也不会相信她比我还老个二三十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罗隐摇摇头。
王钢:“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拉斐尔·加罗法洛的记载也会出错……打住打住,我不该说这话……”
罗隐:“嗯哼?这句话让你的犯罪置信度上升了多少?”
王钢打了个哈哈:“按经验来看,十到十五……好了不说这个,我来给你解释一下什么叫做‘犯罪置信度不稳定性超越临界值’,拉斐尔·加罗法洛对犯罪置信度的监控除了函数值本身还有导数,当导数值过大也会报警。这个系统日志写得很晦涩……直接说‘犯罪置信度函数导数值过大’就可以了嘛。”
“我他妈怎么觉得更加不懂了……犯罪置信度会在什么情况下产生大波动?你能说就说,不能说就算了。”
“我想想,这应该算是一级学科的基础内容……但是我也不是很清楚,其实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描述。也许是系统突然无法稳定她的犯罪置信度,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上看,也许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导致她的行为模式突然改变,急性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潜伏性癫痫?算了,查明这个至少还需要她在那段时间的心理评估报告,但是我想这种低级报告应该没有在节点数据库备份。至于拉斐尔·加罗法洛模式识别系统的运行情况,那应该是你的专业领域。”
计算机工程师的脑子自动过滤了那些他听不懂的词,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嗯……有这个可能性。”
“我们继续看,拉斐尔·加罗法洛下达如此高级别逮捕令的理由是什么?”
“这只能看看简历里面提到的中央系统报告……啊,量化犯罪部的中控室没有调用中央系统日志的权限。又是权限问题,最近怎么诸事不顺。”
王钢笑笑,将两腿从办公桌上放下来:“连修改字号大小的权限都没有,还想查中央系统的日志,开什么玩笑。”
罗隐有些泄气地接了一杯水:“非自然死亡的尸检报告是节点系统日志,这个我们总该有权限查询吧。”
犯罪学家歪了歪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委托单位:计算中心下属量化犯罪部,痕迹鉴定科
受理单位:南海大陆架城工厂区法医临床司法鉴定部
委托时间:2611.12.21
尸检要求:回收虹膜芯片、DNA鉴定
受理时间:2611.12.24
死者:莹,女,95岁,气象局一级调查员
一、情况简介:死者于2611年12月4日非法入侵位于南海大陆架城工厂区的炼钢厂,落入工厂内正在满负荷运作的编号为EG103的电磁感应炼钢炉并当场死亡。据拉斐尔·加洛法洛的监控,排除他杀可能性,确认系自杀。
二、基础检查:事件发生后,该电磁感应炼钢炉马上停机接受检查,但执法者机器人及法医队伍未能在钢水中找到遗骸,确认已完全熔化于钢水。
三、体表诊断:无法诊断。
四、病理学诊断:无法诊断。
五、毒理学诊断:无法诊断。
六、其他:虹膜芯片熔化,无法回收;遗体熔化,不具备DNA鉴定条件。任务失败。
——《法医验尸报告26111224-0001-01号》,来自Sz6节点计算中心系统日志
“我还是不懂。”罗隐摘下老花眼镜,靠在椅背上向后倒去伸了个懒腰:“炼钢厂、钢水、自杀……这里面肯定有内情。”
王钢嗤之以鼻:“内情,内情,内情……你们这些门外汉就知道嚷嚷这些词。我觉得事情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自杀就是自杀,难道你还见得少吗?跳钢水的确很少见,但难道你我没见过更新奇的么?你以为工厂区那些到处都是的妓院、酒吧和赌窝的作用是什么,AI规划城区的时候为什么要给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留位置,就是用来给这些人宣泄压力的,不然南海大陆架每年自杀的人数还要在后面加个零。”
罗隐摇摇头:“但是莹是在气象局工作的,怎么可能会去到工厂区那边?”
犯罪学家哼了一声:“我提醒一下,退休年龄是七十岁,她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是无业游民了。这个事件唯一令我惊讶的就是死者的年龄,普通工人的平均年龄就是七十岁,我只对她的寿命之长感到惊讶。更何况她的死因是自杀,这种故事我随口就能给你说一大堆,高龄工人在退休后因生存压力到炼钢厂拾荒,突然有一天觉得生活无望而自杀,就系统给的那点退休金能活下去才是见了鬼了……这不难理解吧?”
罗隐:“但是……”
犯罪学家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好了,老罗,有句老话叫关心则乱,我不知道你和这个……莹有什么关系,但是看得出你的内心在动摇。别再骗自己,相信拉斐尔·加罗法洛的判断。”
计算机工程师无法反驳,只能悻悻地捶捶大腿。
然而中控室里的沉默只持续了一小会,罗隐沙哑的声音就再次响起:“可惜中控室没有权限。”
犯罪学家的声音透着无奈和欢快:“你还在想这个?好吧,据我所知,你往上跑两层,模式识别部,他们有权限查中央系统日志。”
罗隐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情绪有些低落。
王钢:“量化犯罪部在系统运作这块没什么权限的啦,你要是想查执法者那边的情况还好说……不过,也许这才是你的运气呢,看大屏幕。”
埋头于简历和报告的罗隐这才抬起头来:“什么情况?”
王钢递给他一根烟:“拉斐尔·加罗法洛刚才对卡维尔·雷泽诺夫下达了四级通缉令。”
计算机工程师一头雾水地接过:“对一个死人发布四级通缉令是什么概念?”
犯罪学家再给他递了个火机:“也许是要找到他的尸体再就地死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