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仙一片混乱。
躲在巨石后的阿鲤眼见巨浪翻滚,吓得拽住林默:“这,这是怎么啦?”
林默有些懵,她隐约觉得那巨浪与自己有某种共鸣,好像是自己试着按照聚灵之法控制着它似的,但是她再想试着控制,却又不能成功。
忽然一片树叶自地上浮起,在巨浪之中却岿然不动,它周身似乎有一股静止的空气隔绝着狂风暴雨,并逐步扩大着范围,很快巨浪平复下来,化作一阵细雨落回了潭中。
彭祖上神一挥手,那树叶也摇摇晃晃地落下。众仙这才缓了一口气,整理着自己被淋湿的衣服。彭祖朝巨石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
“上神!”一个天级仙慌慌张张地叫彭祖,原来无双跌落在岸边,看上去气息极为不稳。
彭祖上前询问:“你还好吗?”
无双脸色煞白,勉强起身回答:“弟子急于求成,控法失误,险些伤了各位仙友。”
“不必心急。”彭祖扶起无双,“你灵气耗损,今日不必练了,回仙居休养半日再来吧。”
无双点头告退。
巨石后的林默还在满脸问号地比画着,见无双单独离去,忙拉着发懵的阿鲤贴着山林偷偷跟了过去。
“你说的可是这根参须?”
山林里,林默已经追上了无双,并告知了缘由。无双从怀里掏出那孔雀纹锦卷,摊开一瞧,正是一根结着红绳的苍黄参须。一股辛辣香甜的气味便传了出来。
林默深深吸了一口这个味道:“这个味道啊,嗯嗯,我知道了。”
她又好奇地问:“你怎么刚好随身带着呢?”
无双笑笑:“我想着要来聚灵池修炼,带一些提神醒脑的东西也是好的。没想到这个参须如此珍贵。”
林默挠了挠头:我也不知这个是不是小红那个朋友的,一会儿还得去找她问一问。
无双想了想,把参须重新包好,递给了她:“你带在身边,分辨起来也方便些。我这日反正也是回去休息,也用不着它的。”
“那太感谢了!”林默嘻嘻笑着接过来,瞧了一下天色:“我谎称生病跑出来的,这会儿得赶紧回去找小红,就不送仙子回仙居了。”
无双也起身:“林默仙子,姚少司赠我这参须也是一片好意,若是来路不正,我也不便斥责于他。今日我只当是把参须转赠给云冲先生做研药所用,劳烦仙子转交了。”
林默看看无双:“仙子真是个周到的人。”
林默拉着阿鲤便走,阿鲤整个人蒙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你拉我逃课,原来就是想让我带个路啊!那我……我不是平白荒废了半天学业?”
你刚刚不也看到天级仙的修炼了吗?
可我什么也没看懂呀!阿鲤要急哭了。
林默嘻嘻一笑:“回头我给你从药庐偷点儿补脑子的药,你不知道,云冲先生每天做好多药,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少药罐药瓶的!”
真的吗?我这脑子也能补吗?
……
无双看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远去,喃喃自语道:药庐,我倒是要去的。
药庐中,正在药柜里翻找的云冲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好多本医书,眉头皱得紧紧的。普通的失忆之症,无非是脑部受伤,或者急火攻心瘀堵了气血,损坏了部分记忆。再不然就是自然精气衰退,行缓而智竭,不仅失忆,还会回到孩童的心智。林默全身上下都是伤,唯独脑袋保护得很好,至于她的情绪心智……云冲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像她这般吃饱睡好便别无他求的人,恐怕整个天宫也找不出第二个。
难道是法术所为?云冲眉头一皱,目光停在一本《源法圣惠方》上,传说这是天界某位不知名的上古医仙所著,主要记载着一些受到法术攻击的仙家病状以及治疗方法。他一直没有去看仙界的医书,是因为普通仙魔之间的法术伤害主要还是耗损灵气,不管外伤如何,只要及时补给对应的灵气即可。能够形成仙家疾病的,大多是中了极为复杂的法咒或者魔药。
云冲翻开《源法圣惠方》,一味特殊的仙草“紫羽冬枝”吸引了他的注意。书上记:此草可助灵识,清咒法,归本源。他觉得这仙草的画像很眼熟,腾得站起来,一路小跑到后院的库房,倒腾半天终于从一个极为陈旧的木盒子里翻出一根羽毛状的绛紫色的枝条。
是这个了,当初他初进仙界,便满山找不认得的仙草来研究,这“紫羽冬枝”倒也不是特别稀罕之物,只是每年冬天才在山缝巨石的隐蔽处生出几株。他取了一些做研究,发觉对人间疾病也没什么大用处,剩下一株便存在这库房里。如今正值夏末秋初,要采新株起码得等三四个月。云冲本是个痴心药理之人,如今无意中幸存一株,一时高兴,孩子般对着窗外的天空拜了一拜,笑着道了句谢谢,也不知这谢的是谁。
一双眼睛隐藏在药庐窗外的竹林里,竟露出一丝不忍来。
林默与阿鲤从聚灵池归来时,书阁的陈真人才刚给众仙讲到“天下生灵,仙人为首”。
林默悄声对阿鲤说:你回去吧,就说我在偏殿睡觉。
阿鲤虽傻,但也知道林默信任自己,点点头嘱咐了她多加小心,这才回到书堂与陈真人报备。
林默猫着身子,四处去找小红,可她翻遍了书阁的每个角落,所见的每一个地灵都不是小红。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守在书阁等我吗!”
她寻来寻去也寻不到,眼见着书堂下了课,陈真人就要走出来了,便赶忙溜到偏殿躺下。
进来看她的是陈真人和王真人。
“哟林默,你身体可还好啊!”王真人浮夸地堆着笑容走过来,这演技比陈真人可差远了。
林默忍住笑意,做出虚弱的样子:“谢谢王真人关心,哎,我这身子也是太没用了,老是耽误学习。”
陈真人也没拆穿:“那你现在如何啊,要不要我和王真人送你回药庐仙居?”
林默暗暗瞧了眼窗外走来走去的地灵,如今没有找到小红,总令她有些心神不宁:“两位真人,我今日下山忘了带云冲先生给的药丸,如今内伤发作,真有些走不动。”
陈真人眉毛一挑:“你真病了?”
林默认真地点点头:“还请两位真人将小红找来,让她去药庐帮我取些药丸,这样我便能好一些了。”
王真人沉不住气:“这地灵都长一样,你让我去哪里找那个小红?你不如跟我们说说怎么走,我上去给你取好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仙师呢!”
陈真人笑了笑:“你是我们的学生,若是真病了,做师父的怎么能不帮你呢。”
林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陈真人心中暗自得意,他早料到林默会百般推辞,但自己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神仙,还能被这小姑娘算计不成。今日这药庐,他可是拜访定了。
林默又叹了几口气,这才扭扭捏捏说道:“沿山而上,青石路尽头便有一片草坡,穿过草坡往东去,便能瞧见一处石头小溪,沿溪而上朝着远处的雪山走,穿过杨树林,走到山腰一片花田木屋,药庐里日日都能闻见花香的。”
“果然隐蔽。”王真人啧啧叹道,拉着陈真人便往外走,那快走吧,趁着晚膳还能送些吃食上去。
陈真人摸了摸胡子,似乎有些怀疑,林默干脆一骨碌爬起来追了两步,好似一点病痛都没有的样子:两位仙师,你们,你们就说我晕了!云冲先生就知道给你们什么药丸了!
陈真人哈哈笑着跟王真人出了门。
这小娃娃,定是怕云冲先生责罚她,还想让我们帮着说些谎话!看来这地方确是药庐所在了!
林默贴着门听到陈真人对自己的吐槽,扑哧一乐:两位仙师,我可真没骗你们,我在药庐里确实闻得见那花田的香味儿,你们能不能闻见我可就不知道了。
史真人今日无课,在备课厅里书也读不进去,只想着过几日该穿什么衣服,送什么礼去药庐。
陈王两位真人路过备课厅,这两位即便下了课也是要在备课装置装模作样待上一两个时辰,美其名曰备课,实则就是混一点功德分。今日却一反常态,朝着碧河木桥的方向走去,手里抱着锦盒膳食,还喜滋滋的。史真人探头问道:二位今日是有何事如此高兴啊?
我们要去药庐拜访……王真人没心没肺答了出口,陈真人来不及阻止,只好回头来行了一个礼。
史真人大吃一惊:可是去拜访那云冲先生?
陈真人嘻嘻笑道:“正是。史真人可要一同去啊?只是……我等倒没提前说过您也一起去……”
史真人哼了一声:“不过是未成仙的天级仙,说来还是你我的学生辈,我凑这个热闹作甚!”
陈真人拱手行礼:“史真人说得是!嗨,我等也是受人之托。那便不打扰史真人清修,我们去去便回。”
两人走后,史真人越想越不是滋味儿。昨天晚上那小红不还说云冲正在闭关研药,怎么今日就见客了?!他气呼呼地从柜中取出一个透明白球,说是白球,其实是内壁充满了烟雾,显得发白而已。
“小小地灵,竟也学会说谎话了!这极山洞府,怕是半分规矩都没有了!!!”
“仙师恕罪,我…我…”那白球里竟然断断续续传出声音。
史真人气不打一处来,把那白球扔回柜子:“我本是怕找不到你,让你随我身边几日罢了!你身为地灵,竟敢对仙人说谎!你便在那球里待着吧,反正也不过一根杂草而已!”
林默耳朵一动,她似乎听见了小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