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昆仑山。”

林默端起汤碗,边大口喝着汤药边说道。

云冲有些不解:“好端端地去什么昆仑山?”

“孟不归……咳咳,”林默着急喝汤药,又着急说话,差点儿呛着,云匆忙拍着她的背:“寝不言食不语!你慢一点!”

林默咧嘴笑起来,这一路别别扭扭的,只有这一刻好像又回到以前在药庐时的自在亲昵。她一笑,云冲似也松了口气。

林默把孟不归告诉自己的事情又跟云冲说了一遍,云冲沉思一会儿:“你觉得此事有疑?”

林默点点头:“无双仙子平日为人虽也很好,但她对我的事情也过于关心了些。这次不过是孟不归一个小小猜测,她堂堂龙族公主,竟然亲自远走昆仑山。”

“不可能!”孟不归虽不明白两人在怀疑什么,但他听出林默话里话外,怀疑无双居心叵测,“无双仙子一心为你好,你怎么……还……”他想说不知好歹,但又说不出口。

云冲转过身对着孟不归说:“我临走之时,托你暗中观察靠近祈愿天池之人。如今你连升两品,天池是守不了的了。”

林默心中一动:“这样一来,若真有人在昆仑池对人间愿卡做什么手脚,唯一知道此事,又有机会时时检查祈愿天池的便是孟不归,将他调离自是保险一些。”

孟不归想分辨又说不出什么话来,他也不是个傻子,自己几斤几两重还是知道的,此次连番升阶,他不过是一厢情愿地归功于无双人好,自己走运。

“那……你们去吧。反正我不信无双仙子会干什么坏事!”孟不归还是嘴硬。

林默一把拉住他:“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我?”

林默看着他:“若要一个人闭嘴,最保险的法子可不是将他调离。”

孟不归瞪着微红的眼睛,那食物链底端的恐惧又腾升上来了。

三个人连夜便朝昆仑山而去,虽有仙法飞身,但路途遥远,抵达山顶之时也是次日清晨了。

自仙人们离开了昆仑山,那山中便常年冰封,虽是清晨,却也雪雾弥漫,可视之处不过一两丈,且四处白茫茫一片,叫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孟不归法力浅,脖子手腕都彭出一圈白毛取暖。林默觉得有趣,把手伸进他脖子的白毛里:“哇!好暖和!”

孟不归冻得脖子一缩:“快快拿出去!你又不怕冷!”

云冲瞥了二人一眼,孟不归心中一慌,先生这眼神比外面大雪还冷。

突然一股绿水青草的暖意打破了几人微妙的互动,林默首先捕捉到了这异常的气息,冲到前面扒拉开一些枯枝碎木,一片碧绿天地赫然出现在三人面前,最绿最富有灵气的,则是绿地中心一汪平如镜的池水。

云冲眼神一亮,围绕池水四周有许多珍稀仙草,星星点点散发着奇光,他忍不住小跑过去:“传说昆仑山旧池乃盘古原神的眼睛所化,清明如镜,这才看得到世间所愿!虽然已经不再当作凡人祈愿的地方,却依然有如斯灵气,滋养一方灵草啊!”

“先生,你慢一些!别见着草药就激动呀!”林默赶紧喊道,“雪山上的暖池附近一定有蛇鼠野兽,你看着点脚下!”

“蛇?“孟不归腿子已经有点软了,扒着绿地边的大树不敢往下走。林默拉他不动,一甩手便往云冲那边跑去。那草丛树枝盘根错节,好容易来到云冲身边,林默这才看到云充满脚黄泥,脸上也不知何时被抹了一把,怀里抱着一些灵草,正咧着嘴笑:”这里的好多草药,别处难寻!待我采回去研究,或许对你恢复记忆有效!”

林默瞧着他孩子一般的笑容,心中一酸。

“恢复记忆……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嗯?”云冲没有听清。

林默赶紧别过头:“先生,草药也不会飞走,一会儿再采不迟。我们先查查旧池吧!”

云冲点点头,两人来到池边。那池水闪着盈盈青光,显得清澈又圣洁。四周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池水之上似乎也没有什么法术的痕迹。

林默却皱起眉,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一丝微风将她的额发吹起,她突然想到什么:“先生,这里有风!”

“山中自然有风,这有什么稀奇的?”云冲奇怪地看着她。

林默紧紧盯着湖水:昆仑山旧池停用之后,便不再具有仙法加持。无论多有灵气,也不过就是一汪普通的凡间池水。但……普通的凡间池水,为何风吹不动,就连一丝涟漪也没有。

那池水在微风中,仿佛真就是一面镜子般屹然不动。林默看看四周,更为奇怪的是,这样温暖的湿地里,别说蛇鼠野兽,就连一条小鱼,一只飞虫都没有见到。

云冲蹲下身,想要再探一探那池水。不料一株刚刚采下的草药从袖中滑落水中,他赶忙伸手去捞,林默一把揪住他的胳膊。

“先生你看!”

那碧绿的草药没入池水的一瞬间,突然浑身枯黄萎靡,还未沉没便化为一抹灰泥,沉沉落入池底。

“啊!!!”不远处的绿地外围,孟不归发出一声惨叫。

云冲急忙转身,只见孟不归被一根黑藤所缠,高高卷在半空。林默足尖一踮,眨眼间便冲到了他身边,那黑藤周身脓疱,里面的绿液似在涌动,俨然是至毒至阴之物,眼瞧着便要破脓疱而出,这孟不归就算不被缠绕而死,恐怕也要被毒液沾染致命。可这般毒藤,林默也不敢上手去扯,更不敢轻易劈碎。

疆木从她怀中探出头来:什么鬼东西,树不树蛇不蛇的,你让我去命他下来!我可是神木之首,它若不听我的,我便让它连根都挫骨扬灰!

林默一顿,她想起那莫名的仇恨愤怒,不想用疆木。可孟不归眼见就要不行了。

她正两厢为难之际,一道白色蔓藤灵体自身后扬起,是云冲拿出了仙斛兰韵。

“林默,退后。”云冲凝神于掌心,那蔓藤白灵化为丝丝细线,轻柔地钻入毒藤和孟不归的身躯之间,顷刻间便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仙斛之灵可保他不受毒气侵蚀,你速去把毒藤劈开……”云冲话未说完,突然心脉一震,这毒比他想象的还要阴狠,他强忍不适,嘱咐道:“离得远些!不要让毒液沾染到你!”

林默没有迟疑,立刻随手抓了几把积雪化水,在手中化为了一把长冰刀,翻身手起刀落,将毒藤劈成几段。一时间毒藤如有生命的蛇体一般,扭动着抖落在地,脓疱迸裂,绿色的毒液四处飞溅。云冲心中担忧林默,奋力将灵力注入仙斛兰韵,一道白光又把林默周全护住。

林默伸手捞起奄奄一息的孟不归,跳回云冲身后。

“先生!”她这才发现,云冲嘴角已经渗出了一丝鲜血。

“雕虫小技。”

一个阴阴柔柔的男声似如潮水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默耳朵更为灵敏,扭头便找到了那声音的来源,正是他们身后昆仑山旧池的方向。

盈盈绿水之上,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湿漉漉的人影。林默他们离得较远,只看得出是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他看似浑身湿透,发丝与衣服都贴于身躯,滴滴啦啦地往下淌水,但细看之下,那水滴流得极为缓慢,仿佛不是普通的水珠,而是混合了什么更厚重的黏液。

林默怀中的疆木突然震了一下,暗暗对林默说道:“云冲那朵小白花不是他的对手,你就更别提了,不想死就快放我出来!”

“他是谁?”林默问。

“我不知道!”疆木愤愤地说,“主人失忆了我也跟着倒霉,过往的事情三分记得七分也不大记得了!但是他身上的灵气我很熟悉……他很强,但我很不喜欢!”

能从疆木嘴里听到“很强”两个字,林默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绝非以往碰到的那些小妖小怪。她握紧了拳头,如果是这样,她恐怕要用更多灵力驱使疆木,到时候如果控制不了情绪……

“跑!”

她的手被云冲牵起来,她忙揪住孟不归,跟着一起往雪地里逃去。缓过神来的时候看见云冲的脸,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紧张,恐惧。

云冲咬紧牙:“他周身剧毒,便是灵池也难化解!若是碰他一下,恐无法幸免于难!”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神医,对毒物之了解看来也颇有建树呀!”那令人胆寒的男声放声大笑起来,他虽在笑着,声音中却带着无尽的凄厉:“近我者,谁能生还!”

云冲突然停住脚步,一把将林默和孟不归追远:“你们快走,我来断后!我的仙斛兰韵有解毒之功效,护全你们尚有困难,护我一人应该还可以!”

孟不归已经吓丢了魂,点头如捣蒜:“是!!”

他拉着林默就要继续逃跑,谁知林默一把甩开他的手,飞身来到云冲身边。

“你!怎么不听话?!”云冲语气难掩焦急。

林默从怀中拿出冥河之水递给云冲:“先生,你先去护养一下仙斛兰韵。或许能让它成长多些,工作对抗!”

云冲赶忙接过来:“对!对!或许能救它!”

林默定定地看着他:“对付一条毒藤,仙斛兰韵就已经快要死了对吗?”

云冲突然明白过来,大袖一甩转过身去:“不要多说了!你快走吧!”

林默低头握拳,一股蓝光划过四周雪地,一泓雪水应声凝成水龙,快速将云冲卷起朝山下飞去,飞过孟不归时也顺带上了他。

“林默!你干什么!”云冲急得大喊。

孟不归也回过神来,眼见林默孤身一人守在他们前方,那身影越来越小,也急得喊起来:“林默!林默!”

那水中的男人嘻嘻一笑:“没用的。我若想放一放毒,纵是整个昆仑山脉,也是寸草不生的。”他周身的黏液渐渐散出绿气,身下的天池也诡异地颤动起来,一瞬间整个池面都腾升起浓浓的绿气,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逐渐蔓延四周,所到之处花草枯萎,恶臭一片。

林默看了看飞远的云冲和孟不归,叹了口气。

“疆木,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