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天池如此严阵以待,必定是内里出了些什么问题,不知抽出来会是什么怪卡。那些抽了几千年卡的老神仙心里明镜似的,纷纷站在一旁观望,把抽卡的优先机会都让给了那些实习天神。

“这帮老油条!”张君暗暗骂了一声,阿鲤倒是没明白,还道是老神仙们谦和,风风火火就想往前冲,张君一把拉住她:一会儿再去。

阿鲤嘻嘻一笑:怎么,你做任务比不上我,现在怕抽卡也比不上我了嘛?

原来两人下凡完成任务,要去帮一个面部有烧伤的男子重拾自信,阿鲤化身一个孤女接近男子,日日好生照料与鼓励,惹得张君万般不爽,忍不住露出真身数落阿鲤,谁知在那男子眼中,却只见阿鲤被浑身火光的妖人欺负,竟然陡生一股勇气,冲过去搭救。

男子自然重拾自信,这任务也不算艰难,但如此一闹,阿鲤所获的灵气分却比张君要高出一截。回仙界的一路上,阿鲤都拿这事儿调笑张君,说他堂堂天级仙还比不过她小小地级仙。

张君心中哀叹:这个傻子什么时候才能看出自己对她的在意。

他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傻子!

阿鲤还想分辩,只见无双已经坦然走入祈愿天池。

无双上次与雷海清一起的任务是为一个旱地祈雨,保众生重获沃土。这任务听上去简单,实则需要考量地理,土壤,气候等各种因素,进而保证此处在未来都可温湿平衡,粮草肥沃。雷海清调查民情,无双调雨建渠,两人配合默契,堪称完成祈愿任务之典范。

无双向众仙点头行礼,略略解释了雷海清身体有恙,自己单独来抽卡,然后就前去青鼎再次注入灵气,果然一张百人愿的金卡众望所归地落入她手中。

无双开了个好头,其他实习天神们也都按捺不住,纷纷前去抽卡。根据各位仙人的灵力,以及上次完成任务的情况,基本上也都抽出了符合预期的愿望卡。张君去抽了一个不痛不痒的赤卡,阿鲤又是一顿取笑,教他这次可要好好完成任务,再不能胡乱玩火了。

随着祈愿天池运转正常,众仙肚子里的小心思也渐渐放了下来。

实习天神就只剩云冲和林默这一组了,他们上次完成了黑卡任务,获得的灵力分也是出奇的高。众仙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他们这次抽出什么来。

林默心里却轻松不起来,不知道自己这次又会抽到什么样的卡。她看了一眼云冲,云冲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入池中。

林默伸手注入灵气,青鼎并无什么异常,很快在翻滚的云雾中出现一张赤卡。

对于地级仙来说,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卡。

但林默迟迟没有动,她突然抬头看云冲:“先生,你再抽一张试试吧!”

“那怎么行!”云冲还没说话,青鼎边驻守的孟不归就先沉不住气了,“实习天神组队完成祈愿任务,就是因为任务或许对你们比较艰难。你拿的已经是金卡,要是云冲先生抽出一个金卡,你们同时完成两个愿望,岂不是难上加难!”

普化天尊瞪了他一眼,孟不归自知僭越,忙闭了嘴。

云冲沉吟了一下,转而向彭祖行礼询问:“仙师,可有规定实习天神每组每次只可抽一张愿望卡?”

彭祖摸了摸胡子:“倒是没有这个规定。”

云冲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就伸手注入灵气。一时间众仙屏气凝视,都想看看这俊美的天级仙能抽出什么卡片来。

一张白卡轻轻从云雾中浮现。

“白卡?那不是些找猫找狗的琐碎事嘛?”

“怎么可能?我还没见过天级仙抽出一张白卡呢!”

云冲和林默对视一眼,默默从叽叽喳喳的人群中穿过。一直行至人迹较少处,林默才顿住脚步,伸手找云冲要过那张白卡。

她拂过白卡,上面俨然出现一行字:东海以南,寻一将死老翁,为其植一树。

“种树?这也要神仙帮忙?”林默挠着头,“先生,拿这张卡时有什么异常吗?”

云冲摇摇头:“并无异常。”

林默左看右看,可又不能看出有什么问题。

孟不归也完了差事,小跑着过来。

一来就唠唠叨叨的:“林默,云冲先生,你们这是做什么?还好是张白卡,要是金卡,你们不能如期完成,麻烦可就大了!”

云冲看着他,此刻心里却有些别的疑团。他与孟不归相识已久,知道此人心思虽灵活,但胆子极小,刚刚在南天门他与黑脸一战,狠厉异常,倒不像是往常的孟不归。

他没有说话,突然拉起孟不归的手,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脉象灵动,气血平稳,倒没有什么异常之处,甚至他的灵气充实,比受伤之前还要更稳健些,与林默的状况相似,看来龙族灵血确实有效。

云冲这才开口问:不归,你刚刚为何打斗?

孟不归以为云冲责怪,忙解释:“我着急来守祈愿天池,谁知黑脸欺人太甚,他……他过去也一贯如此,当小仙的时候不知道吃了他多少亏,我……我也是积攒已久……总不能当了五品,还要受他欺负吧!”

“哟,五品呢,有官威了孟仙官!”林默忍不住揶揄道。

孟不归白了她一眼,脱口而出:“还不是为了你……你们!”

林默拍了他脑门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云冲见两人如常打打闹闹,心中一乱,转念又想,孟不归年少心性,又对林默有些许好感,冲动之下与人争斗也不是不可能。

告别了孟不归,林默转回头,刚刚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突然从她脸上消失了。

“无双!”

无双回过头,看到林默拉着云冲,大步朝自己走来。

林默热络地抓住她的手:“你接下来怎么打算,要去凡间完成任务,还是留在仙界等雷海清醒过来再说啊?”

无双叹了口气:“雷海清一直没有醒,我若是独自去完成任务,他恐怕半分灵力和功德分也得不到。我也犯愁,是不是该用灵血救治于他……”

你也不能总是拿命救人啊!林默转向云冲:“先生,雷海清会有事吗?”

云冲想了想:“雷仙友半人半仙,目前看来并无中毒之相,应该是那半凡体肉身受了损害,只要留在仙界,他另一半的仙身自然会将其治愈,就像是你身上的旧疤,如今也好得七七八八了。”

林默点点头,宽慰无双道:“你那金卡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任务,不如先等一等雷海清醒来。”

“只能如此了。”无双看了她一眼,“你们抽了两张卡,完成起来可有难度?”

林默大大叹了一口气:“哎!赤卡就不说了,那个白卡是有个老头临死前想要一棵珍稀花草,难道是不难,帮他种就是了,可刚刚我才发现,这花极难养,恐怕要在人间耗个一两年才可种出来,无聊死了!我说用点法术让那花长大就算了,可先生却不许。”

云冲嗔道:“花草皆有灵,用法术助长不过得到一个空壳,老人一生所愿,怎能如此敷衍了事?”

“他快死了呀,要花还没种出来,人就没了,那任务不就完不成了?”

“老人命中若无此花,我们又怎能抽到这张卡?”

“可是……”

两人竟然争论起来了,无双连忙打起圆场:“两位说得都有道理,我倒是有个法子,你们看怎么样?”

“哦?”

无双笑了笑:“我上次给荒地布雨,也研究了许多凡间的土壤,环境等种植之术。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二位前去看看,将那处土壤培育得当,想来不到三月便可结出花草。”

“那再好不过了!”林默亲昵地拉着无双,“这趟轻松,我们下了凡间便四处去转转!先生总不许我吃这个吃那个,可烦人了,还是女子一起逛得好!”

无双眼中有些闪烁,低下头:“只是……相柳之事还未解决,我总是有些担心……”

云冲安慰道:“仙界经此一事已严阵以待,若是他在凡间谋事,我们在一起,反而更安全些。”

无双再没有理由推脱,感激地点点头。

三人告别其他相熟的神仙,结伴从南天门去往东海南岸。

飞下云端时,无双瞧见林默腰间别了一个精致的小白瓶。

她悄悄问林默:“这是何物,挺好看的。”

“这个?”林默拿起小白瓶,“先生说我受了毒,让我每日吃一两颗这个药,有助于调理气血。”

无双又看了看那药:“你服了龙族的灵血,难道没有恢复吗?”

林默嘻嘻一笑,小声说:“有用有用,我现在神清气爽的灵力都比过去强健呢!哎!你跟先生相处久了就知道了,他婆婆妈妈的,与其争辩不如乖乖吃药,反正他开的药总是对身体好的!”

无双也笑了:“你是不是很喜欢云冲先生?”

林默脱口而出:“才没有!”

云冲转过头:“什么没有?”

“没什么没什么!”林默有点急了,“我们女孩子说话,你别偷听!”

云冲脸一红,转过身:“很快就到了。”

无双扑哧一乐,悄声说:“我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云冲先生,但是个人都能瞧出来,先生对你可是不一般呢。”

林默心中一痛,好像每次面对这个问题,她就有说不出的难受。她不是不喜欢云冲,但心中却时刻有个看不清身影,在记忆深处牵扯着,仿佛告诉她,这一生若不是那个人,其他人就都是枉然。

她看着前面的云冲,他迎着清风,踏着白云,他真的很好看,从第一天看见他,她就觉得他好看。

突然一阵眩晕,林默脚下一空,落下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