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潮湿又危险的气息吸引了林默的注意,她看看远处的天空,黑云滚滚,风雨欲来。
林默心中一动,急急拍起酒醉的众人:“张大叔,胖婶,快醒醒!台风要来了!”
“台风?”张大叔睡眼惺忪地爬起来,“那是何物?”
林默吃了一惊:“你们在海边居住这么多年,没见过台风?”
众人也渐渐醒来,均是茫然地摇摇头,几个原来住过海边的村人倒是知道台风,却表示自从来了这里,倒没再见过。
“一个海中孤岛,竟从未遇过台风,这也太蹊跷了。”林默来不及多想,只是催促村人们赶紧去加固门窗船只,好在村人淳朴,听了她的话便忙去准备。
林默四处看不到孟不归,只好来到海边寻找,
林默找到疆木:“你见着孟不归了吗?”
“没见着。”疆木却直勾勾看着远海:“这风不太对劲。”
在他眼中的风都是有形状有方向的,但此刻的风好像被吹到某处便挡了回来,四处乱撞极无章法。
林默也不知为何心烦意乱,她拍了拍疆木的船身,他顿时化回树身落入她的手中。
“你灵力恢复了?”
林默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团跳跃灵动的灵力,身上的伤似乎也恢复了八九成。她有些奇怪,即便她休养了些时日,但似乎也好得太快了。
她看向海面,试着聚集灵力在五识,仔细感受着周遭的气息。
各种气味,声音逐渐变成丝丝不同色彩的灵线弥漫天空。过去林默也使用过这个天赋观察四周,但从未像今天这般灵敏丰富,好像不止方圆几里,而是无限延伸到更细微,更遥远的地方,一时间海中水草的摆动,遥远飞鸟的摆翅,天空云朵的游动,似乎那无形的视野已经飞跃了半个海洋。
那股危险的台风气息更浓烈巨大了,但奇怪的是它一直停留在远海的某处,并不像一般的风眼那样四处游移,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能量体,让四周的大海为之搅动。
而孟不归那一丝残存的气息,正离它越来越近。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林默和疆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两人对视一眼,明白对方感受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林默带着疆木朝海中飞去,越靠近风眼,天色越是暗得吓人,明明天上并无厚云,海上也并无巨浪,两人的心情却莫名凝重。
林默看着脚下的礁石海域,觉得一阵眼熟,总觉得自己来过这里。昨日的梦隐隐约约在脑中浮现,一想却又头痛难忍,险些落了下去。
疆木突然说:“不然我们回去吧。”
林默扶着头还忍不住调侃他:“哟,难得看见你怕了?”
“本尊有什么可怕的!”疆木本想回嘴,却还是沉下脸皱着眉说道:“我总觉得我们不该去那里。”
林默也不再开玩笑,她看了下远处,孟不归的气息已经不远了。
“孟不归就在前面。”
“就在前面?”疆木狐疑地看着海面,空空****一览无余,并看不到任何人。
林默闭上眼睛,感受着孟不归的气息,向前面的空气中伸出了手。
好像一个透明的屏障被打开,原本寻常的天海突然变色,滔天的巨浪和雷电交加的鲜红苍穹,一条巨大的缝隙横亘天上,雨水,海水,鱼鸟乃至乌云飓风,都被吸入那裂痕,而裂痕中汹涌的蓝色灵光不断挤压着突破着,又像无数巨兽想要撕开它。
“林默!”
那裂痕之下,孟不归伫立半空,脸上带着似乎不属于自己的诡异表情。
疆木护在林默面前:“别过去,是陷阱!”
林默从未感到过这样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似乎那条裂缝后的世界有着无限的恐怖。她顿住了脚步,仿佛一只弱小的动物被巨兽死死盯住。她这辈子总觉得疲倦,不安,无数次的半夜惊醒,却不知道梦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裂缝之后就是噩梦。
她花费了所有的力气才能令自己不掉头就跑,使劲喊着:“孟不归!你快醒醒!”
孟不归笑了笑,从怀中拿出医册。
“你干什么?”林默握紧了拳头,那股久违的暴躁的灵气似乎在心底流转。
孟不归拿着医册转身飞往裂痕。
“疆木!”林默注入灵力,疆木飞快钻入海中,瞬间带着无数巨大的海草长出水面,死死拖住孟不归的身体。
但那裂痕却似乎有着吞噬天地的恐怖法力,眼见着海草寸寸断裂,也被吸了过去。林默眼睛发红,咬了咬牙,飞身过去抓住孟不归,一巴掌重重打在他脸上:“你在干什么!”
孟不归一口鲜血喷出来,眼神却一清:“林默?这是……”
林默举起手掌又是一击,将他推向红海之外,疆木也顺势将两人奋力往外拉,谁知孟不归惊恐之中手掌一松,那薄薄的医册被抛向了天空,眼看着要飞入裂缝之中。
林默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挣脱疆木的救援,飞身去抓那书册。
她身体一轻,似乎被那裂缝里的灵光牢牢抓住一般,就连心神也渐渐涣散。那裂缝之中好像有一个人影,是那个记忆中的男人,温暖,安全,她不是一直要找他吗,问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告诉他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云冲与轩辕等众仙赶到之时,眼中便是这样的景象。
云冲自听到林默身体受伤,心中便自责不已,向轩辕神求知林默的行踪,而轩辕神却也刚刚得知林默离开无声岛去往灵力异常的海域,便带着云冲等人一起赶到此处。
云冲一见红海苍穹,立刻就意识到这是林默噩梦中的景象,心中焦急,第一个冲了进去。
“林默,过来!”他顾不上其他,朝着林默飞了过去。
林默本已有些恍惚,突闻云冲的声音,仿佛一道亮光冲破黑暗,她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飞向自己的云冲,那身影不断和模糊的记忆重叠,她的头非常痛,可她不愿意再放弃那些闪烁的片段了,儿时的先生是怎么走到自己身边的,他是如何教她识字辨音的,她的生命里,还有谁会比云冲更重要呢……她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先生……是你吗?是你吗!”
一只巨大的白鸟突然从裂缝中盘旋飞出,横挡在二人的中间,白翅掠过,裂缝颤动着合在一起,待它飞回裂缝之时,巨浪平复,苍穹光明,裂缝和林默一起消失无踪,好像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只有一本医册缓缓落在了云冲的手上。
“仙师,那到底是什么?”张君问道。
轩辕怔怔看着面前恢复平静的大海:“那是共工的灵力,还有……精卫上神!”
林默仿佛置身于一片茫茫云端,疆木变成当初那个小圆木,静静睡在她的怀中。
林默揉着欲裂的头,摇着疆木:“醒醒,你怎么了?”
“不用担心,疆木为协助我修补裂痕,耗费太多原神之力,如今只是回到最节省灵力的形态,睡些日子便会醒来的。”
一袭白衣的精卫,踏着彩云缓缓而来。
“你是?”林默眯着眼睛,“我以前认识你?”
精卫哼了一下,自嘲道:“这禁术果然不怎么靠谱,早知如此,我当时就该杀了你这倔强的蛮人。”
虽然对面这个严肃的女子灵压惊人,又口口声声说要杀自己,林默却不觉得紧张,好像坚信老朋友一般坚信她不会对自己不利,随口便调笑着:“大美人儿怎么好说打打杀杀的!”
精卫怔了一下,多少年了,这样的聊天多少年没有听到过了。她低了低头:“把你卷进这件事,终归是我的不对。但是,我真的……”
精卫抬起头,那张冰冷了几千年的脸上,终于露出少女般的委屈和柔软:“……我真的好想你啊,林默!”
“我们果然是认识的!”林默眼睛也有些红,笑着说,“你快跟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精卫叹了口气,伸手在心口处施法,似有些痛苦,但她除了睫毛闪烁了两下,便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一滴红宝石般的血液渐渐从她身体里飞了出来,轻轻印向林默的额头。
“这是我欠你的。”
随着那滴接触封印的心头血,无数的前世记忆汹涌填补着林默的脑子。
良久,林默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怔怔地坐在地上。
“你应该杀了我!” 林默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精卫,“你真是蠢死了!”
无声岛的村人等了许久的台风也等不来,那对机灵古怪的姐弟也突然驾船离开了。他们不免有些失落,即便预报不准,倒也不必不告而别。第二天,村里却又出现了一个好看的年轻人,他医术极其高明,挨个儿嘱咐那些得过病的村人,将来要如何注意身体,若是复发了又该吃什么方子。他还留下了许多闻所未闻的珍贵医书,交给村人们代为保存并希望能惠及世间。他说话很温和,但脸上看不到一丝的笑容,有时还失魂落魄的,好像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做完这些事便走了,无声岛的村人这才想起来去也没见着他的船,越想越觉得这大约是哪方神仙,赶忙在山里又建了一座庙,紧紧挨着那女仙的庙。
此时的云冲,却已经独自一人回到药庐,想着轩辕神与他的对话。
“云冲,我认出那裂缝中乃是共工之灵。定是天帝之衰破坏了不可知之地的结界,令共工有机可乘。精卫上神既然现身,说明她这些年来一直牵制着共工。如今巩固天帝与仙界之灵方为长久之计。仙界已经开始进行地灵与神种的原灵配选,只是此事极须仙缘。在那之前,还是需要先生放下其他。”
云冲直愣愣地回答:“放不下。”
……
怎么能放得下。云冲望了望四周,她和自己吃难吃的饭,成天想着抓房顶的鸟,她骑着九色麋鹿翻过院子,还打算偷偷从灶台里溜下山。她站在药架边看着自己的眼睛说真好看,她坐在身边给炉火扇风扇到睡着。她把全山上的草药都拿回来后院种,她一口气读了半柜子的书。
“云冲先生,”青鸾走进药庐。
小仙斛迎了出去:“仙官哥哥,我家主人说今天心情不好,容易误诊,不见客。”
“先生可记得观天阁三日之约,彭祖上神未等到先生,托我带句话给你。”青鸾高声说道,“观天阁可窥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