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办？”阿尔法205坐在地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表示它现在心情烦躁。岚和阿丑坐在对面，看上去满脸沮丧，只有乔显得比较镇定。

一群变种人粗暴地把他们赶出了大本营，并警告他们不得再次闯入，否则格杀勿论。准备用来交易的武器装备也被没收，交易算是彻底泡汤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部落男孩和快枪手乔身上的武器保留了下来。此外阿丑得到了一把生锈的双面铁斧头，算是“温和派”变种人善意的馈赠。

乔点燃一根香烟默默地抽着，隔了一会才说：“还有一个地方能够得到更好的装备，但是距离太远，时间上赶不及，咱们这就出发吧。”

部落男孩默然不语，点点头表示同意。他有点无精打采，虽然乔没有抱怨他，可部落男孩还是有点自责。他们得到了一把破斧头，却失去了大部分武器装备，这个结果实在有点糟糕。

机器狗扫描了乔和部落男孩。乔身上有三把手枪和两把短刀，但一共只有89发子弹；岚有武士刀、XM8-3突击步枪、两把蟒蛇左轮和一把短刀，两个100发的弹鼓及36发手枪子弹。乔的左轮是特制的，使用5.8mm凹头步枪弹，倒不算很难得，只是那把PPK12高斯手枪所用的高强度合金弹丸却很稀少。

仅靠手头的武器装备应付不了与收割者的战斗。机器狗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弹药库存，最终得到了这样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

原本机器狗以为他们会得到变种人的大力帮助，毕竟阿丑是变种人将军的儿子，可惜今天的结果与机器狗的预期值完全相反，用人类的话来说：让它大跌眼镜。或许变种人并不像人类那样重视血缘关系，在机器狗的记忆里，所有的变种人都是冷酷无情、悍不畏死的战士，看来至今仍是如此。

“出发。”乔辨明了方向，当先向北方走去。岚和阿丑都蔫头蔫脑地跟在他身后。机器狗犹豫片刻，也起身追了上去。无法判定成功的几率有多大，但它决定跟着自己的同伴。

走出森林，穿越大河，经过了几天的跋涉，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又是另一片荒原。植被稀疏，铁褐色的荒野蜿蜒起伏，一望无际。

“铁鸟坟场就在前方，大家小心一点，这儿的居民并不太友善。”乔指指前方的坡地，“咱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但不要停留太久，这里距离收割者的老巢只有一两天的路程，空中有时会出现无人机。”

部落男孩不由自主地抬头往天上看了看，好奇地问：“铁鸟坟场？无人机？那是什么？”

“无人机我知道，是指利用无线电遥控和内置程序自主控制的不载人飞行器，能够在空中飞行。但铁鸟是什么我不清楚。”乔还没开口，机器狗就照例抢先做出了回答。

“铁鸟就是变异人类对飞行器的称呼，等咱们上了山坡，你就会看到铁鸟坟场。战火席卷整个世界，导致了人类科技严重倒退。电磁战摧毁了绝大部分电子设施，核火焰更是将一切付之一炬，战前的很多科技知识都没能保留下来。久而久之，变异人类已经遗忘了这些，人类曾经的辉煌对他们来说已经成了远古时代的神话；变种人的大脑不够发达，无法理解太过复杂的东西，而且他们对武器之外的知识不感兴趣；目前来说，只有纯种人类的避难所还勉强维持了战前的科技水准。”乔很少长篇大论，这是迄今为止他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机器狗点点头，认同了乔的说法，它也感觉人类的科技水平退步了很多。机器狗还记得战时有些大兵私下里曾说过“退回石器时代”之类的话，看来现在就是士兵们说所的“石器时代”吧，虽然它没有见到什么人使用石器。

爬上山坡，放目远望，部落男孩顿时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变种人阿丑也张大了嘴巴，发出了呜呜哇哇的赞叹声。

暮色中，大大小小的铁鸟密密麻麻，几乎布满了荒野，那是数以千计的废旧飞机。有些铁鸟排列的很整齐，巨大的双翅并列斜指苍穹，有些则收拢了翅膀，杂乱无章地聚在一起。它们大都还保持着之前的形状，经过两百余年的风吹雨打，机身蒙皮早已风化，褪去了原本的光泽，变得坑洼不平，锈迹斑斑。

机器狗辨认出了多种军用机型，还有一些是民用机，有近百名变异人类在飞机残骸中活动，看来这些人把机舱当作了自己的家。

部落男孩面带敬畏，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就是铁鸟坟场？这些铁鸟……真的能飞上天吗？”

“以前能，现在不能。”乔随口回答。

机器狗开启扫描仪，迅速扫描了一遍铁鸟坟场中的变异人，“发现83名变异人类，每个人都执有武器，其中一部分还穿了护甲。”

“他们是掠夺者，大家要小心，他们很可能会主动发起攻击。”乔抽出左轮检查了一遍，又插回腰间，“以前我和他们的首领有点交情，但我多年没来过这儿了，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还活着。等下我去和他们交涉，你们就等在这里，咱们弹药不多，能避免战斗就要尽量避免。”

“掠夺者？”岚明显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我以前听过掠夺者的事，他们是一群无恶不作的家伙，咱们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因为这条路是最近最安全的，东西两个方向都是山路，都市在山上投放了很多变异生物，它们都很具攻击性。”

“都市在山上投放了变异生物？”岚有点摸不着头脑，“那些生物……是收割者养的？”

机器狗转过头盯着乔，“你的意思是，那些变异生物是都市里的纯种人研制并培育出来的？”

乔点点头，“对，变异基因研究所研制出了多种嗜血动物，原本是想做为生物武器使用，但那些动物并不那么听话，于是议会决定把它们全部放到山林里，也算是对都市的一种保护措施。还有这些掠夺者，都市从来不骚扰他们，原因也是出于对都市的保护。”

“议会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都市的具体位置。”乔的脸上罕见地浮出了一抹忧郁，眼神变得很复杂，似乎想起了许多往事。

机器狗噌噌嘴巴表示惊叹。变异人类会以为这里是掠夺者的营地，而且有许多可怕的猛兽出没，自然就会选择避开这个地方。为了隐藏都市的位置，都市议会还真是煞费苦心。

沉默片刻后，岚再次提出了疑问，“你怎么会认识掠夺者的首领？”

“因为我曾经是他们的一员。”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机器狗和部落男孩对视一眼，同时闭上了嘴巴。

乔独自向山坡下走去，部落男孩和阿丑按照乔的吩咐取出了武器，警觉地扫视着四周。阿尔法205默默看着乔的背影，它想告诉同伴大可不必如此小心，机器狗的动态探知器能够感知到方圆一千米内的细微动静，由它自个负责监视掠夺者就足够了。

不过机器狗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乔身上，按照戴森的话来说，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危险分子，戴森曾反复叮嘱机器狗：不能信任乔，对此人要始终保持警惕。从这段时间的观察来分析，乔并没有表现出戴森所说的那种危险性，除了今天。

掠夺者是废土世界的蝗虫，他们不事生产，掠夺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机器狗在戴森和部落男孩的口中都听到过掠夺者的种种恶行。乔为什么带他们来到掠夺者的营地？对此机器狗有些怀疑。

如果乔别有用心的话，为什么又直接说出他曾加入过掠夺者？这个人心机深沉，无法从情绪波动上来窥探他的内心世界，行为演算模式也无法推测他的目的及动机。机器狗苦思不解，只好转向部落男孩，轻声问道：“岚，你相信这个人吗？”

“乔？”岚沉默一会，最终点了点头，“我相信他。”

“为什么？”

“因为……他与奴隶商会为敌，刺杀奴隶贩子，解救奴隶，他在尽力帮助那些可怜人重获自由。虽然我不太喜欢他的方式，但我能感觉得到，他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

又是自由，这玩意真的很重要吗？难道这就是乔要追寻的东西？机器狗怪模怪样地耸了耸肩，好吧，也许是它多虑了，戴森是个神经兮兮的家伙，他讲的话也未必全是事实。

半个多小时后，乔回来了，面色依旧镇定从容，机器狗从他脸上无法解读出什么。

“谈妥了，掠夺者会放行，但咱们也要付出一些代价。”乔抽出自己的两把左轮，然后又把手伸向岚，“把你的手枪也交出来。”

岚依言抽出手枪递过去，疑惑地问：“做什么？”

乔无不留恋地看着自己的左轮手枪，“一把枪，一个人，这就是咱们要付出的代价。”

解救行动的成功率又降低了两个百分点。机器狗站起身看着山坡下的飞机坟场，提议道：“我们可以直接杀过去。”

“不行。”乔断然否决了机器狗的建议，“掠夺者不是奴隶贩子，他们是干了很多坏事，但他们只是为了生存，犯不着大开杀戒。再说掠夺者人多势众，一旦交火会闹出很大动静，咱们不能引起无人机的注意。”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也许是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的缘故，部落男孩显得有些急不可待。

“明天早上，连着赶了几天路，咱们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乔放下手枪，点燃了一根香烟席地而坐。

岚瞟了一眼山坡下掠夺者的营地，语气中略微带了一丝不安，“在这里宿营，安全吗？”

“不用担心，掠夺者不会冒然开战，他们听说过‘快枪手’这个名字。”乔的声音很平淡，却充满了骄傲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