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内收割者就全部撤离，战斗突然间就结束了，阿尔法205没有收回机枪，仍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架飞机已经飞出了射程，只有乔的高斯手枪和安德森的YK32才有可能能击中它，机器狗犹豫片刻，收起了机枪。这次突袭没头没脑，完全不知道收割者的目的是什么，机器狗感觉很奇怪。

除了安德森和阿丑，没有其他人受伤，超频音波发射器给乔一枪打爆后，大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阿丑的伤没事，出血已经停止了，变种人拥有超乎寻常的自愈能力。安德森则伤得很重，那一击刺穿了主动脉，他很快就会死去。

银发女孩跪在安德森身边哀哀痛哭，她称呼安德森为“爸爸”，但机器狗知道他们俩没什么血缘关系。凯瑟琳、乔和威廉，他们三个都是基因强化人，安德森只是凯瑟琳的养父。

安德森的瞳孔已经放大了，他抓着凯瑟琳的手，嘴里喃喃自语，“你做了正确的选择，爸爸为你感到骄傲……活下去，凯瑟琳，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一定……”

声音渐渐低沉，安德森的手臂缓缓垂落，他死了。凯瑟琳扑倒在安德森身边，放声痛哭。

阿莉跪在凯瑟琳身旁低声安慰着她的朋友。她也流泪了，这让机器狗很不解。它见过人哭，但它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会伤心流泪。在战争中机器狗见过太多太多人类的死亡，现在只不过死了区区一个人而已，眼泪流得再多安德森也不会活过来，机器狗不明白这种情绪反应有什么特殊意义。

阿尔法205转过脑袋，看看站在一边的乔，好奇地问：“凯瑟琳和阿莉……为什么哭？”

乔沉默了一会，轻声说：“凯瑟琳哭泣，是因为她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阿莉，是为她的朋友感到难过。哭泣不仅是人们悲伤的表现，也是人类悼念亲朋的一种方式。”

“悼念……方式？”

“对，我们来过，我们曾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当我们离开之后，会有人记得我们，他们会继续沿着我们曾经走过的道路走下去，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存在的意义……这句话让阿尔法205的电子芯片为之迷惑。如果这就是人类存在的意义，那么机器狗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假如它战死沙场的话，岚、阿莉、阿丑……他们会不会为了它而伤心落泪呢？

“1、2、3……”岚在清点人数，他要确认有没有同伴被俘。机器狗收回了略微纷乱的思绪，插嘴道：“大家都没事，收割者谁也没带走。”

“不可能，收割者不会空手而归。”乔提起威廉，把他重重地抛在了阿丑面前，“阿丑，看着他，他要敢逃跑，就一脚踩碎他的脑袋。”

威廉倒在地上，脸色发白，全身几乎缩成了一团，刚刚的近身肉搏中他被乔卸掉了肩关节，但威廉没有叫出声来。这小子很坚强，虽然他是个坏家伙，但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太棒了，阿丑从来没试过踩碎别人的脑袋！”阿丑开心地笑了，抬起一只大脚板小心翼翼地踩在威廉的头上，瓮声瓮气地叫道：“小子，你快跑，阿丑想试试踩碎你的脑袋。”

清点完人数，岚的眼睛里透出了一股疑惑，“不对，咱们还有一个人……戴森在哪？他还在睡觉吗？”

戴森？机器狗不觉一愣，急忙回头向修理铺望了一眼。它的电子眼看到街道上有一些类人生物在渐渐接近，应该是闻声而来的镇民，但铺子里没有热源信号，也感应不到生物电场，戴森不在里面。

“修理店里面没有人，戴森不在店里……”机器狗高声宣布了这一发现。话还没说完乔的脸色就变了，立即拔腿向修理店奔去。岚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也跳起身跟在了乔身后。机器狗闭上嘴巴，紧紧追上了自己的同伴。

店里一片狼藉，门板整个倒了下来，机器狗在门板上看到了利器切割的印痕。没有发现血迹和打斗过的迹象，只有几行浅浅的脚印遗留在地板上。不像是收割者，从脚印来看，来者穿着和威廉一样的鞋子。是都市里的纯种人，他们带走了戴森。

戴森才是这次突袭的首要目标。

威廉是都市人派出来的奸细，营救西林族人的行动则是一个幌子，一个经过精心策划的圈套。

乔点上一根香烟，狠狠地抽了几大口，阴沉着脸默默不语。他的体温升高了，生物电场也在急剧增强，机器狗能感到乔身上散发出了一股难以压抑的狂怒。

几十个镇民围拢在店门外，探头探脑地向内张望。有人认出了乔，就问道：“快枪手，发生什么事了？”

“收割者。”说完这三个字，乔抛下抽了一半的香烟，转身向院子里走去。岚替他解释道：“是收割者，收割者抓走了戴森。”

一些镇民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也有一些人摇头表示怀疑，但大多数人都懵懵懂懂，似乎不明白“收割者”代表了什么。

“收割者！天呐！传说是真的！”

“不可能吧，多少年都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收割者是什么东西？很可怕吗？”

“长湖镇也不安全了！”

“这是真的吗？确定是收割者？”

……

机器狗原本想帮着岚解释一下，但犹豫片刻之后，它还是转身追向了乔，留下岚一个人面对那群七嘴八舌的镇民。看样子乔打算去审问威廉，他一定想知道地下都市为什么要抓走戴森，这个问题也是机器狗急于了解的。

戴森是纯种人类，对变异基因研究没有任何帮助，为什么要抓他？机器狗想不明白。

院子里，西林族的孩子们聚成了一团，每个孩子都在发着抖，眼神里透着强烈的恐惧。变种人阿丑极有耐心地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盯着脚下的威廉。看起来，威廉如果当真打算逃跑的话，阿丑一定会踩碎他的脑袋瓜。

乔径自走到阿丑面前，吩咐道：“阿丑，放开他。”

“啊？不踩碎他的脑袋了？”阿丑像是有点不乐意，但还是听话地抬起大脚掌退到了一边。

乔又点上了一根烟，蹲下身子凝视着威廉的眼睛。威廉抬起了头，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乔。机器狗看到威廉脑门上流下了点点汗珠，他的肩膀一定非常疼，但这小子很倔强，竟然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一根烟抽掉一小半，乔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都市小子，是不是卡洛斯给了你这个任务？你也是基因强化人，告诉我，你小子就这么甘心做纯种人类的走狗吗？”

威廉轻蔑地哼了一声，把脑袋转向了一边，表示自己不屑于回答。

乔并没有生气，反而摇着头笑了，“小子，人类造出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替他们卖命，代替他们冲锋陷阵，换句话说，就是让我们充当炮灰。对那些都市人而言，我们根本就不是人类，我们只不过是会说话的杀人武器。”

“当年的变种人为什么会叛变？就是因为他们不甘心继续做人类的奴隶。他们也是有思想有感情的智慧生物，可是人类拒绝这一点。不要怀疑我的话，都市的主电脑里存着很多资料，足以证明我说的全部是事实。”

“刚刚你就倒在我面前，收割者完全能把我逼退，再把你救出去，可是它们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都市里的纯种人如果把你当做同类，是不可能丢下你不管的。对他们来说，你和我一样，都是用完后就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

威廉的眉毛动了一动，仍然倔强地闭着嘴巴。

都市小子的态度似乎激怒了乔。乔皱起眉头，提高了嗓门，“我不清楚纯种人都往你的脑袋瓜里灌输了什么，但我知道，你要是相信了他们的话，那你就是世界上最他妈蠢的蠢蛋！”

“要我帮忙拷问吗？”机器狗感觉有些不耐烦了，提议道，“我可以释放电流电击他，也可以咬断他的手指和脚趾，在战争中，人类就是这样拷问变种人俘虏的。”

“不，不用。”乔淡淡地摇了摇头，接连抽了几口烟，把目光转向了仍在哭泣的银发女孩，“先等等吧，这个女孩能让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