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古代女性,大家首先想到的可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子形象,这也是古代女子留给人的刻板印象。但是宋代则不同,随着商品经济的蓬勃发展,两宋出现了一个独特的群体——女商人。她们聪明能干,丝毫不比男子逊色。一些妇女开设的店铺也颇具规模和名气。例如,《东京梦华录》中记载了汴京城内曹婆婆肉饼、王小姑酒店、丑婆婆药铺等。又如,《武林旧事》中记载了宋五嫂所做鱼羹,因为被皇帝高宗赵构光临,而名声大振。
在宋代的大街小巷时常能看到她们忙碌的身影,宋代的诗文中也多以欣赏、肯定的口吻来描述她们。例如,苏轼的《书林逋诗后》中认为吴地的女商贩冰清玉洁,叶适在《朱娘曲》中也记载了一个在当时和后世都颇有影响的酒店掌柜——朱娘。这些女性,在时代的浪潮中,依靠智慧和勤奋而大放异彩。
淳熙间①,寿皇以天下养②,每奉德寿③、三殿④,游幸湖山,御大龙舟⑤,宰执从官⑥,以至大珰⑦、应奉⑧、诸司及京府弹压等⑨,各乘大舫⑩,无虑数百?。时承平日久,乐与民同?,凡游观买卖,皆无所禁。画楫轻舫?,旁午如织?。至于果蔬、羹酒、关扑、宜男?、戏具?、闹竿?、花篮、画扇、彩旗、糖鱼?、粉饵?、时花、泥婴等?,谓之“湖中土宜”?。又有珠翠、冠梳、销金彩段?、犀钿?、髹漆?、织藤、窑器、玩具等物,无不罗列。如先贤堂、三贤堂、四圣观等处最盛。或有以轻桡趁逐求售者?。歌妓舞鬟?,严妆自炫?,以待招呼者,谓之“水仙子”?。吹弹?、舞拍?、杂剧、杂扮?、撮弄?、胜花、泥丸、鼓板?、投壶?、花弹、蹴鞠、分茶、弄水、踏混木?、拨盆?、杂艺、散耍、讴唱?、息器?、教水族飞禽?、水傀儡?、鬻水、道术、烟火(起轮、走线、流星、水爆)?、风筝,不可指数,总谓之“赶趁人”?。盖耳目不暇给焉。
御舟四垂珠帘锦幕?,悬挂七宝珠翠、龙船梭子、闹竿、花篮等物;宫姬韶部,俨如神仙;天香浓郁,花柳避妍。小舟时有宣唤赐予?,如宋五嫂鱼羹?,尝经御赏,人所共趋,遂成富媪。朱静佳六言诗云:
柳下白头钓叟,不知生长何年。
前度君王游幸,卖鱼收得金钱。
往往修旧京金明池故事,以安太上之心,岂特事游观之美哉?(《武林旧事·西湖游幸》)
【注释】
①淳熙:宋孝宗的年号(1174—1189)。
②寿皇:亦称寿皇圣帝,即宋孝宗赵昚。宋孝宗退位后,宋光宗所上尊号“至尊寿皇圣帝”的简称。
③每奉:常常陪伴。德寿:指宋高宗赵构和吴太后,因其内禅后退居德寿宫,故称。
④三殿:指太上皇宋高宗、吴太后、宋孝宗。
⑤御:对帝王所作所为的敬称。
⑥从官: 侍从的官吏。
⑦大珰(dāng):指当权的宦官。珰﹐汉代宦官充武职者的冠饰﹐后即作为宦官的代称。
⑧应奉:宋代专为宫廷进奉财赋的官署应奉局的省称。
⑨诸司:当指殿前都指挥使司、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司、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司等禁卫军机构。京府:南宋京城临安府衙门。弾压:负责维持治安。
⑩大舫:并两船或数船而成的大船。
?无虑:大约,总共。
?乐与民同:与民同乐,和人民一同享乐。语出《孟子·梁惠王下》:“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田猎也?此无他,与民同乐也。”
?画楫:原指有画饰的船桨,引申为彩船。轻舫:犹轻舟。
?旁午如织:形容游船纷繁交错,犹如编织起来一般。旁午, 又作“旁在”,纷繁交错。
?宜男:“宜男草” 的简称,亦即“萱草”。古人认为孕妇佩之则生男,故名。
?戏具:泛指赌具或种种游戏的用具。
?闹竿:又作“闹杆”。货郎用以悬挂玩具、货物的竹竿。
?糖鱼:鱼形的糖。
?粉饵:以米粉制作的食品。
?泥婴:泥娃娃。
?土宜:地方特产。
?销金彩段:嵌有金线的彩缎。段,通“缎”。
?犀钿(diàn):用犀牛角、金、银、玉、贝等制作的首饰。
?髹(xiū)漆(qī):以漆涂物, 引申为上了漆的器具。
?轻桡(ráo):木筏。趁逐:追随游船之意。
?舞鬟:舞女。
?严妆:打扮得齐齐楚楚。自炫:炫耀自己、自夸。
?水仙子:南宋时西湖游船上歌舞伎的通称。
?吹弹:吹竹弹丝,泛指演奏音乐。
?舞拍:以拍板控制节拍的舞蹈。
?杂扮:宋代流行的一种小戏。以剧情简单、逗人喜笑著称。一般为杂剧之散段。
?撮(cuō)弄:即变戏法。
?鼓板:即用鼓、板、 箫、笛、笙等乐器合奏。
?投壶:古代宴会时的娱乐项目,宾主依次投矢于壶中,以投中次数决定胜负,胜者斟酒给败者喝。
?踏混木:即踏滚木,古代百戏杂技之一。表演者踩踏圆木,使其滚动,并在上面表演各种动作。
?拨盆:杂技之一,即表演者以背贴地,双脚朝上,脚上放置盆之类,使之滚动或翻转。
?讴(ōu)唱:歌唱。
?息器:又称“息气”。是一种吹奏乐器, 这里引申为以息器进行表演。
?教水族飞禽:即让水生动物和鸟类进行表演。
?水傀儡:水上木偶戏。
?起轮、走线、流星、水爆:均为烟火名称。
?赶趁人:宋元时指走江湖﹑跑码头的技艺人。
?锦幕:锦制的帐幕。
?宣唤:帝王下令宣召﹑传唤。
?宋五嫂:原为北宋都城汴京人士,后流落至南宋临安,以卖鱼羹为生,因得到宋孝宗、宋高宗的赞赏,遂声名远播。
书林逋诗后(节选)①
苏 轼
吴侬生长湖山曲②,呼吸湖光饮山渌③。
不论世外隐君子④,佣儿贩妇皆冰玉⑤。
【注释】
①林逋:宋代钱塘人,初游历江淮,后结庐西湖孤山,隐居不仕。
②吴侬:吴语自称或称人为“侬”,此泛指江南人。
③渌(lù):水清。
④隐君子:隐居逃避尘世的人。
⑤佣儿:一作“佣奴”。贩妇:女商贩。
朱娘曲
叶 适①
忆昔剪茅长桥滨,朱娘酒店相为邻。
自言三世充拍户②,官抛万斛嗟长贫③。
母年七十儿亦老,有孙更与当垆否④。
后街新买双白泥,准拟设媒传妇好⑤。
由来世事随空花⑥,成家不了翻破家。
城中酒徒犹夜出,惊叹落月西南斜⑦。
桥水东流终到海,百年糟丘一朝改。
无复欢歌撩汝翁⑧,回首尚疑帘影在。
【注释】
①叶适(1150—1223):字正则,号水心,世称水心先生。永嘉(今温州市鹿城区)人。为南宋著名思想家、文学家、政论家,永嘉学派代表人物。
②拍户:宋时称兼卖茶水饭食,或并蓄娼妓的小酒铺,这里指酒馆。
③万斛:极言容量之多。古代以十斗为一斛,南宋末年改为五斗。
④当垆:指卖酒。垆,放酒坛的土墩。
⑤准拟(nǐ):打算,准备。
⑥空花:虚幻的繁荣和美丽。《喻世明言·蒋兴哥重会珍珠衫》:“浮名身后有谁知?万事空花游戏。”
⑦斜:不正,倾侧。
⑧无复:不再,不会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