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鼎一番话说得道光连连点头。唉!朕身边要是多有几个这样的大臣,也不至草率下旨啊!正在后悔,监斩官和世泰进殿交旨。道光帝惊得忙问:“花良阿斩了?”“人头就在殿外。”道光帝、王鼎气得直跺脚。

紫禁城太和殿。

道光帝接过马富昌呈上的奏折,展开一看,龙颜大悦。第一份奏折是两淮盐政总督陶澍的。陶澍到任后,大力整顿盐务,改纲盐法为票盐法,在淮北试行,并订章程十条。此法已初见成效,官府税收日见增多。第二份奏折是王鼎的。王鼎已会同河南、安徽两省督抚一举剿灭颍州地方白莲教,教匪首领朱麻子被击毙,赵明飞下落不明,现正四处缉拿。

道光帝一看,奏折里还夹着一张缉拿赵明飞的图像,暗道王鼎做事果真精细。便拿起赵明飞的图像道:“传朕旨意,交刑部将此人图像多多印制,张贴京城内外,悬赏缉拿。”

“嗻。”马富昌双手接过图像,走下殿去。

这时皇门官进来禀奏:“户部尚书花良阿入宫见圣。”

道光帝一听,莫非库银案有眉目了,便道:“宣他进来。”

花良阿神色凄然,跪爬到殿前,声音带着哭腔道:“皇上,赵御史不幸中毒而亡。”

“啊!”道光帝吃惊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赵爱卿怎么中的毒?”

“皇上容奏,是这么……这么回事……”

道光帝不等听完,勃然大怒,一拍御案斥道:“大胆花良阿,竟敢谋害朝廷命官,其罪难容!来人,摘去顶戴,扯下官袍,送交刑部议处。”

花良阿大惊,高呼:“臣冤枉,臣没害赵大人。”

两名内侍不容分说,上前扯去穿戴,拖下大殿。

道光帝余怒未息,连声叫道:“丧心昧良,天理难容。”

这时,瑞亲王绵忻出班道:“皇上,本王以为,花良阿必是与府库被盗一案有关,毒死赵御史,是怕赵御史查出证据,所以就先发制人毒死赵御史。本王呈请皇上敕令刑部从严治罪,以震慑胆大妄为的不法之辈。”

“瑞亲王所言极是。”道光帝道,“朕即刻降旨责令刑部从严治罪。”

“皇上,”道光帝正要降旨,军机大臣、礼部尚书赛尚阿喊道,“老臣以为此案尚未查明了,不宜重惩大臣。”

道光帝心里不快,念他是两朝遗老面上还得客气点,便道:“老爱卿以为还有什么不明了?”

“皇上请想,花良阿若是盗窃府库之人,他何必请命调查此案?他如果要毒死赵御史又何必非在自己房中?岂不是不打自招?赵御史尚未查到不利花良阿的证据,他为什么毒死赵御史?此案真正的盗窃犯尚未查明,怎好治花良阿之罪?”

道光帝一听,也是。眼下还确实没有证据说明花良阿窃盗库银。这样匆匆定罪,静妃那里也说不过去。于是说道:“到底老爱卿虑事周全,朕就将花良阿暂交刑部关押,查明之后,再作定夺。”道光帝把脸转向群臣。“哪位爱卿愿意审理花良阿一案?”

大臣们面面相觑,没人应声。

道光帝一见,心中叹了口气。这些人个个谨小慎微,遇事先考虑个人得失。要他们去审理这样的大案,真是勉为其难了。只得道:“既是无人愿意审理此案,朕只有调外官入京了。”便向马富昌道:“传朕旨意调署河南巡抚王鼎入京。”

“奴才遵旨。”马富昌应道。

散了早朝,道光帝在养心殿刚刚坐定,马富昌进来奏道:“主子,静妃娘娘要见您。”道光帝一听,心想,朕也正想见她,便道:“宣她进来。”

静妃走进殿内,脸色灰白,一双乌黑的眸子含着淡淡的忧郁,呆呆地看着道光帝。

“皇上,臣妾听说户部尚书花良阿毒害御史赵佩湘,是真的吗?”静妃问道。“爱妃,朕也不希望这是事实。”道光帝字斟句酌,唯恐伤害这位两次遭受失子之痛的爱妃的心,“但是府库被盗,花良阿身为户部尚书负有无可推卸的失察责任。赵御史又是在他房中,喝了他的家人献上的茶,中毒而死。花良阿有谋害赵御史的最大嫌疑。堂堂的国库被盗,朝廷命官被害,朕若不处置花良阿,将何以面对天下臣民。”

“不,”静妃哭叫道,“我阿爸不会害死人的。阿爸他为人谦和正直,温厚慈爱,怎么会盗窃府银,怎么会害死人命呢?”

道光帝只得安慰道:“爱妃先不要着急,花良阿的案子,朕正调军机大臣王鼎进京审理,要查明罪证,才能定花良阿之罪。”

静妃却等不及,大声道:“臣妾要去问问阿爸,要他亲口说,是不是窃了府库的银子,是不是毒死了赵御史。”说罢,也不等道光帝开口便转身奔出。

静妃哭泣着往自己宫中赶来,一心只想出宫找阿爹问个究竟,正低头赶道儿,忽听有人喊道:“静妃妹妹。”

静妃闻声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已走到了翊坤宫,全妃正从宫门里走过来。

“静妃妹妹,匆匆忙忙的,怎么啦?”全妃走到近前,看着静妃红红的眼睛问道。

静妃忙掩饰道:“没有什么!”

“好妹妹,到我宫中坐坐。”全妃哪里肯信,拉着静妃进了翊坤宫。

“好妹妹,有什么事值得哭鼻子抹眼泪的。”全妃劝慰道,“说出来姐姐也能帮你出个主意,要是这后宫哪个欺负了你,姐姐一定帮你出气。”

一席话说得静妃感激不尽,便把阿爸被关押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全妃惊讶地道,“花良阿一向官声颇佳,怎能犯下这样的大罪?妹妹放心,只要你阿爸是清白的,姐姐帮你在皇上面前说话。”

“全妃姐姐,妹妹就是想出宫去问问阿爸,他是不是真的做下了伤天害理的事。”

“你阿爸会跟你说真话吗?”

“会的,一定会的,阿爸从小就疼爱我,他一定不会骗我的。”

“妹妹可以去问问,只要花良阿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姐姐一定帮你在皇上面前讨回公道。必要时,姐姐帮你请太后出面。”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散发着阵阵霉味的牢房里,一个身材瘦长、发髻不整的老人仰面躺在一张木板**,他一动不动,两只混浊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房顶。

“苍天有眼啊!”老人喃喃自语,“但愿哪位清正忠直的官员,能查明案情,为老夫申冤。”

“花良阿,”狱卒开门进来喊道,“静妃娘娘看你来了。”

“静儿。”花良阿惊喜地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静妃眼睛还不适应牢房内昏暗的光线,茫然无措地搜寻着。

“罪臣花良阿拜见静妃娘娘。”花良阿跪倒在女儿面前。

“阿爸!”静妃哭叫着跪倒在地,双手抱住阿爸的双肩,终于看清楚了,阿爸瘦削的脸颊,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阿爸,你受苦了!”静妃扶起花良阿,到木板床边坐下。

“阿爸就住这种地方?”静妃看着简易的木板床,床前连张凳子也没有,“回头,女儿让他给您换个地方。”

“不用了,”花良阿摇头叹息道,“阿爸是罪人,还讲什么条件。”

“不,阿爸,你没有罪。”

“阿爸有罪。”

“难道真是阿爸盗窃了库银,毒死赵御史?”静妃吃惊地问道。

“不,”花良阿坚决地道,“阿爸没有盗窃库银,也没有毒死赵御史,阿爸只是犯了失察之罪。”

“阿爸说的是真话?”

“阿爸不骗你。阿爸要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可以骗别人,甚至可以骗皇上,唯独不能够骗女儿,阿爸哪里有脸面骗女儿。”

“只要阿爸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女儿一定要皇上还您一个公道。”静妃语气坚定地道。

“孩子,万万不可。”花良阿连忙劝阻道,“阿爸被人诬陷,没有证据皇上是不会相信的,弄不好,皇上会迁怒女儿的。”

“女儿不管。”静妃激动地哭道,“阿爸被人诬陷,皇上为什么治阿爸的罪。”

静妃出了牢房,吩咐侍女春燕给狱卒赏钱。

“多谢娘娘。”狱卒们慌忙跪倒磕头谢恩。

“给花良阿换一间上好的房子,好好侍候。”

“啊……这……”狱卒“啊”了半天才道,“奴才们只能将房子收拾干净,好好侍候他老人家,至于换间房子,奴才们不敢,请娘娘恕罪。”

“胡说!”静妃恼怒起来,“快去换间上好的房子,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娘娘的意思。”

“嗻,奴才遵命。”

静妃这才乘上软轿回宫。

乾清宫内,道光帝批阅完大臣们的奏折,不禁长长地出了口气。马富昌一见,慌忙上前道:“皇上日理万机,太劳累了,奴才给您按摩几下怎么样?”

“好。”道光帝正觉劳乏,便起身盘腿坐在软榻上。马富昌双手轻轻揉着道光帝的双肩,然后用指头揉着肩胛穴位。

“皇上,觉得怎么样?”

“舒服极了。”

马富昌双手渐渐下移到背部,双手轻轻地捏着脊椎骨。

“真是太舒服了。马富昌,你从哪儿学的这几手?”

“奴才这是跟全妃娘娘学的。娘娘说您最喜欢她按摩,奴才就向娘娘讨教,全妃娘娘就教了奴才。”

“嗯。”道光帝不觉笑了。

道光帝正被马富昌侍候得惬意,内监进来奏道:“太后懿旨,请皇上去寿康宫。”

道光帝忙起身道:“朕就去。”马富昌慌忙侍候皇上穿戴整齐,内监们赶紧准备轿子。

“朕步行去。”道光帝说完,疾步出了乾清宫。

“母后晚上召见皇儿有什么事?”道光帝礼毕问道。

“没有什么事,母后只是觉得你白天太忙,才叫你晚上来的。”皇太后温和地道:“最近朝廷上可好?”

道光帝叹口气道:“还好。”

皇太后看出道光帝的心情,只得道:“这朝廷上是好是歹,你都要担着,母后没办法,大清的江山全指望你了。”

“是,母后。皇儿一定尽力而为。”

“皇儿,这后宫的事,母后倒想问一问。”

“母后要问什么事?”道光帝问道。

“这册立皇后的事,皇儿也该考虑一下了。”

“皇后、诠儿去后,皇儿心里难过,没考虑过,一切请母后做主。”

“母后不爱听这话,也懒得管太多的事,你要是喜欢谁,就立她为皇后好了,母后只要大清有位皇后就成。”

道光帝一听,心里对太后又添了几分敬仰,于是道:“母后放心,皇儿会慎重考虑的。”

皇太后问道:“皇儿打算立谁为皇后?”

“皇儿想立一向温厚娴静的静妃为后。”

“好,就由着你吧!”

这时,屏帘后一个宫女轻轻走出宫去,消失在夜色中。

翊坤宫中,灯光明亮,全妃正坐在香榻上陪着燕太妃叙话,燕太妃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岁月在她姣美的脸上无情地刻下了两道皱纹。

“想当年,先皇在时,我也是倍受恩宠,风光一时,哪里想到如今人老珠黄,门庭冷落。”燕太妃感叹道。

“不管怎样,先皇对太妃还是恩宠有加,哪里像俺,只怕今生今世也讨不着皇上的欢心。”全妃很善于联想,其实是在安慰燕太妃。

“你这丫头,好运就要来了,还在这儿糊弄太妃。”燕太妃神秘兮兮地道。

“什么好运?”全妃不解地问。

“这皇后的位子早晚还不是你的吗?”燕太妃道。

“皇上宠爱的妃子多着呢,哪里轮到俺?俺不敢有此奢望。”

“你这鬼丫头,装什么糊涂,那绮儿没有生龙子,皇上断不会立她做皇后,那静妃呢,她老子出了事,牵连着那么大的案子,皇上会立她做皇后吗?”

“那也未必,静妃要是不管她老子的事,皇上也不会迁怒于她……”

“你这丫头,想当皇后,就不会加把劲儿?”

“俺又没有亲近的王公大臣向皇上保荐,怎么加把劲儿?”

“这个包在太妃身上,只要太妃开口,那瑞亲王、惇郡王,内务府大臣和世泰、禧恩都会听的。”

全妃喜出望外,一下子跪倒在燕太妃跟前。

“先别忙着谢恩,太妃还有事要你做。”

“太妃放心,奴婢一定尽力而为。”

“给皇上吹吹枕边风,催他快点解决花良阿的案子。”

全妃刚送走燕太妃,一名宫女急匆匆跑进翊坤宫叫道:“全妃娘娘。”

全妃闻声出来,一把将她拉到卧室。

“全妃娘娘,不好了,皇上要立静妃为皇后。”宫女匆匆说了一遍。

“果然让她抢了先!”全妃气得骂道,旋即镇定下来,随手将食指上的猫眼钻戒退下,塞到宫女手里道:“云儿,做得好。赶快回去,别让太后发觉。”

“奴婢多谢娘娘!”云儿接过钻戒,转身跑出去。

全妃半卧在香榻上,却没有一丝儿困意,孝慎皇后终于去了,满以为稳操胜券。不料,静妃偏偏生下龙子,成为自己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我一定要当上皇后。”全妃暗暗咬牙切齿。

傍晚时分,紫禁城浸没在暮霭中。

云儿匆匆走进翊坤宫。

“全妃娘娘,太后身体不爽,特命奴婢通知娘娘。”云儿拜见过全妃道。

“娘娘知道了,云儿起来,跟娘娘说会儿话。”全妃和气地拉起云儿。

云儿连忙摇头道:“云儿还要去通知静妃娘娘,不能陪娘娘。”

全妃听见,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问道:“太后身体不爽,皇上知道吗?”

“太后说,皇上太忙,先不要告诉皇上。”

“云儿,静妃那儿,娘娘去跟她说,你去……”附在云儿耳边,如此这般,云儿依言而去。

全妃带了两名侍女往储秀宫来。静妃得报,迎出门外。

“妹妹,看你愁眉不展的样子倒更是娇美动人,我要是男人,怕是要酥了骨头哟!”全妃还没坐稳就笑道。

静妃却笑不起来,道:“姐姐真会说笑话。妹妹还在为阿爸的事儿发愁。”

“妹妹别急。姐姐说过帮你,就一定帮你。妹妹问过花良阿大人了吗?”

“妹妹问过,阿爸说,他是被人诬陷,根本就不知道赵御史是被谁毒死的。可是,现在找不到别人诬陷的证据,无法排除阿爸的嫌疑。”

“这都不要紧,只要花良阿大人是冤枉的,姐姐就敢帮你。”

“姐姐能有什么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当然找皇上。姐姐已经跟太后说好,一起在皇上面前帮你说话。可是妹妹要打头阵,苦苦向皇上求情,姐姐和太后从旁帮你说话。”

“可是,皇上何时去太后宫中?”

“这些姐姐早已帮你谋划好了,皇上现在就在太后宫中,咱们快点儿去吧。”

“谢谢姐姐帮忙!”静妃感激地道。

两人各带了宫女来到寿康宫门外。全妃一见守候在门口的太监,便知皇上已经在太后宫中,忙命宫女进去通报。

不多时宫女出来道:“太后请两位娘娘进去。”两人走进太后卧室,皇太后正半依半卧在香榻跟坐在床前的道光帝说着话。一看全妃和静妃进来,便对道光帝笑道:“你看她们两个,倒是比皇上的架子还大呢。”

全妃、静妃先给太后见过礼,又跟道光帝见过礼。全妃道:“不是奴婢两个架子大,是路上只顾说话儿走得慢了些,才让皇上抢了先。”太后笑嗔道:“就你这巧嘴儿会编排理由,在宫内天天见着,有什么要紧的话儿说。”

“静妃妹妹说有事儿要跟皇上说,奴婢问她,她不肯说。”

“爱妃,你要跟朕说什么?”道光帝向静妃问道。

“奴婢想……”静妃迟疑着道,泪珠儿却已落下了。

“好妹妹,你说呀!”全妃催道。

太后也道:“谁欺负你了,说出来,太后给你出气。”

静妃擦了擦眼泪,开口道:“奴婢想请求皇上放了阿爸。”

道光帝一听,心中不悦,但看着身体欠安的皇太后,只得温和地劝道:“爱妃,花良阿的案子,朕不是已经解释给你听了吗?”

“可是,我阿爸说他是受人诬陷,他是冤枉的。”静妃跪倒在地,死死抓住道光帝的龙袍不放。

“是不是冤枉岂能由他说了算,他说遭人诬陷,可有证据?”道光帝声色俱厉地道。

“不管怎样,皇上总要看在奴婢的情分上,网开一面。”静妃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静妃,这种事情你也来求皇上开恩,可叫他怎么面对天下臣民?”太后坐起身来怒斥道。

静妃满心认为太后会帮自己说话,没料到反被太后训斥,登时气极。

“太后,你……你怎么也不帮奴婢说话?”

太后一听,气得哆嗦着说不出话:“你……”

全妃一见,赶紧上前扶住太后,向道光帝道:“皇上,太后会气坏身子的。”

道光帝勃然大怒,抬腿踢开静妃怒道:“太后身体不爽,你不但不闻不问,反而当面顶撞,真是胆大妄为!”说完,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云儿,快来侍候太后,我去劝皇上。”

全妃将太后交给云儿,转身飞跑出去。

“皇上乃万乘之尊,不要跟静妃一般见识。”全妃紧紧地跟在道光帝身后,边走边劝慰道,“皇上龙体要紧啊!”

“朕的心情,有谁理解?”道光帝停住,看着全妃摇头道。

“臣妾知晓,皇上一心为国,却不为人理解,皇上心里很累。”全妃凝视着道光帝的眼睛道。

“对,朕觉得活着太累,有时,朕真想什么也不去管,什么也不去想,但是朕不能够!”

“那就请皇上暂时什么也不去想,去臣妾宫中,让臣妾好好给皇上按摩一番,消除一天的劳乏。”

“那就多谢爱妃了。”道光帝说着便随全妃朝翊坤宫走去。

“皇上每天忙于政事,心力疲乏,做妃子的就应该让皇上开心,使皇上精力充沛地治理江山。”全妃一边为道光帝去外罩,一边说道。

“朕也多亏了爱妃们的细心侍候,才有充足的精力处理国政。”道光帝言不由衷地道。

“皇上,太后的身体怎么样?”

“太后只是偶感风寒,太医诊治过了。”

“都是静妃给搅乱了,臣妾也没来得及问候太后。太后是要气成大病的。”

“这贱人实在可恨,朕真想惩治惩治她。”

“静妃只想为花良阿讨回性命罢了。皇上不能恨她,要是花良阿被依律处置,静妃也就死了心了。”

“朕当初也想交刑部处置,可是被赛尚阿劝阻了。”

“这样的大案,我大清立国以来也不曾有过,皇上应该亲自处置,也好面对天下臣民,挽回我大清的声誉。”

“爱妃所言极是,朕也早有此心,只是迟疑未决。”

“皇上应早作决断,以防节外生枝,酿成祸患。”

第二天早朝,道光帝御太和殿。

“众位爱卿,户部府库盗窃一案,乃我大清立国一百八十多年从未有过的大案,举国震惊,令朕汗颜。为严肃我大清律法,朕决定亲自处置花良阿。”

此语一出,满朝皆惊,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赛尚阿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便走到殿前问道:“老臣想问问,皇上怎么突然要亲自处置花良阿?皇上查到花良阿盗窃库银的证据了吗?”

“老爱卿,朕决定亲自处置花良阿理由已如前述,朕尚未查到花良阿盗窃库银的证据。朕仅以失察和谋害朝廷命官两罪处置他,老爱卿不必多说!”

赛尚阿一听皇上的口气,知道再多说几句准讨不了好,忙知趣地退了下去。

这时,瑞亲王绵忻上前奏道:“库银被盗一案传出以后,京城百姓议论纷纷,更有人别有用心,攻击朝政。此案一日不结,朝廷隐患难消。今日主上圣明,亲自处置花良阿,必会赢得天下臣民敬仰。”

惇郡王绵恺也站出来道:“本王也赞同皇上的决定。”

接着内务府大臣和世泰、禧恩也表示赞同。

道光帝一看有这么多的大臣支持自己,更坚信自己不会错,便喊道:“和世泰!”

“臣在。”和世泰上前应道。

“速将花良阿提出大牢,押往午门处斩!”

“臣遵旨!”和世泰领旨退出。

道光帝和王公大臣在金殿上等着和世泰交旨,皇门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奏道:“启禀皇上,静妃娘娘要进殿面圣,奴才拦也拦不住。”

道光帝一愣,她怎么知道得这么快,正要开口,静妃已经闯到殿上。

“皇上,臣妾求求您饶了我阿爸,他是冤枉的。”静妃发髻不整,泪流满面,跪倒在殿前泣道。

道光帝一看她这副样子,再也恨不起她来,只得叹道:“爱妃,该说的话朕已经讲了千千遍。你回宫去吧!”

“皇上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不等审明就处斩我阿爸?”

“朕还要审什么,一个失察罪,一个谋害朝廷命官罪,足够斩他两次。”

“不,”静妃抬起头来,两眼紧紧地盯住道光,“一定有人暗中向皇上进谗言,皇上才会作出裁决。”

“简直强词夺理,朕岂能任他人言辞左右,朕就是要斩了花良阿。”道光帝龙颜大怒。

静妃突然站了起来,两眼喷火,用手一指骂道:“你……你这个昏君,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说完,直往御案上撞去。

两旁的侍卫忙上前阻拦,已经来不及了。还是马富昌机灵,往前一冲挡在御案前面。静妃正撞在马富昌腰上,把马富昌疼得捂着腰部直叫。

这一来道光帝龙颜震怒:“来人,把这个贱人拖下去,打入冷宫。”两边侍卫早已上前摁住了静妃,将其拖下殿去。

道光帝再也无心等和世泰交旨,只想早些回后宫,便问道:“各位爱卿,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慢!”忽听有人大喊一声,道光帝和大臣们循声望去,只见王鼎一身风尘从殿门外走进来。

原来王鼎接到道光帝的谕旨,召他进京审理花良阿盗窃库银案,便马不停蹄直奔北京,进了北京城,便直接奔紫禁城而来,刚好路过刑部大堂,正看见和世泰带着一队八旗兵押着花良阿往午门来,王鼎一想不对,我这审判官还没到,怎么就要杀嫌疑犯?赶紧打马直奔午门,到了午门,丢下马匹就往皇宫跑,到了太和殿也不等通报就往里闯。

王鼎顾不上给道光帝行礼,跪倒便问:“皇上,臣尚未到京,怎么就要斩花良阿?”

道光帝一看王鼎来了,也有点后悔了,但是谕旨已下,他作为皇上怎么能再收回呢,只得道:“王爱卿有所不知,此案关系朝廷声誉,朕若是不亲自处斩花良阿,恐怕难以臣服天下,况且花良阿犯有失察罪、谋害朝廷命官罪已是无疑,朕仅以此二罪处斩他,也不为过。”

“皇上,此言差矣,我大清以律法治天下,岂有案未审明,先将案犯处斩的道理。正是因为此案乃立国以来未有的大案,关乎朝廷声誉,才更应该查他个水落石出,抓住真正的罪犯,以谢天下。臣呈请皇上收回成命,将花良阿还押大牢,由臣去查明此案,再作定论。”

王鼎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道光帝听得连连点头。唉!朕身边要是多有几个这样的大臣,也不至做出这样的事。于是,便道:“速传朕旨意,着和世泰仍将花良阿押回大牢。”话音没落,和世泰已经大步来到金殿。

“臣和世泰交旨。”

道光帝惊得忙问:“花良阿斩了没有?”

“回皇上,花良阿已被斩首,人头就在殿外。”

“啊!”道光帝、王鼎都气得直跺脚。

花良阿被处斩,使得王鼎下决心要将库银被盗案、毒死赵御史案查个水落石出。回府简单地向夫人交代几句,便带了仆从差役直奔户部府库。

王鼎首先将府库人员逐一过堂讯问,当喊到查库御史陈炳章时,却无人应声。

“陈炳章何在?”王鼎厉声喝问。

户科掌印给事中景斌上前答道:“回大人,陈御史已经调离府库。”

“何时调离?调任何职?”

“一个月前就已调离,但陈御史没说调往何处。”

王鼎仔细一算时间,陈炳章调离的时间正是府库被盗案发后,这其中会不会有文章?想到这里,匆匆退堂,带了仆从直奔吏部尚书府而来。

“王大人,什么风把您这位贵客吹到舍下来了?”吏部尚书端华待王鼎坐定,便问道。

“是歪风,下官被这歪风吹得不得不到端大人府上来。”王鼎叹息一声,又问道,“下官听说府库查库御史陈炳章一个月前被调离府库,不知他在何处任职?”

“对,这个陈炳章是一个月前向吏部申请调离府库的。吏部外放他到通州做知县,但他一直没来吏部报到。下官从没遇到这类事,便亲自去请示瑞亲王。瑞亲王道,既是不到吏部,将其开缺了事。”

王鼎出了端华府,心里着急,陈炳章有重大嫌疑,却人无踪影。只得又赶回府库,继续讯问府吏兵役。

审讯又有发现,几个守库的兵役供称,几次发现陈炳章深夜进入府库,行为诡秘。但因他是查库御史,兵役们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没上报。

王鼎立即上奏道光帝,请旨缉捕陈炳章。道光帝准奏,立即降谕旨饬令各地严密搜捕陈炳章。

如此巨大数量的库银,绝不是陈炳章一人所为。王鼎一边暗中查访,一边核查历年账簿。终于发现,库兵采取夹银的方法盗走库银。守库兵役父传子,子传孙,世代相传,据银库为家资。一旦皇上派来御史查库,司库人员即向查库大臣孝敬规银三千两,就连查库大臣的仆从也可得门包三百两。但是大宗库银失盗的最大嫌疑仍然是陈炳章。

早朝的时候,王鼎将多日来明察暗访的结果,写成奏折,呈给道光帝御览。

奏折上是长长一列贪污受贿官员的名单,且都是朝廷三四品以上的大员。

“简直无耻之至。”道光帝心头冒火,“朕一定严惩不贷!”当即降旨将所有涉嫌官员或处斩,或流放,或革职,或罚赔,一律从重处置。

散朝之后,回到养心殿,道光帝仍是心烦意乱,无心批阅奏章,只想将满心的烦恼向谁倾吐出来,便带着内监朝坤宁宫来寻绮儿。

道光帝来到坤宁宫门口,守门的太监慌忙跪叩行礼道:“启奏皇上,娘娘带着素娟去看静妃娘娘了。奴才这就去请。”

一听到静妃,道光帝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便挥手道:“罢了,朕就在坤宁宫等她。”

道光帝刚坐下不久,绮儿便带着素娟回来了,慌忙跪拜在地给道光行礼。

“绮儿让皇上久等了,请皇上恕罪。”

“朕哪里会怪罪你?”

“绮儿去看望静妃,皇上也不生气吗?”

“朕不生气。”

“既是皇上不生气,绮儿就斗胆问皇上一句,皇上为什么要把静妃打入冷宫?”

道光帝惊异地看着满面严肃之色的绮儿,好像她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半天才道:“绮儿,你常说,从不干预朕的国事,今天怎么突然问朕这种话?”

“皇上,臣妾决不敢干预国事,但是静妃一向温厚贤淑,她怎么会落得这种下场?”

“她在金殿之上顶撞朕,辱骂朕,难道还不够?”道光帝面露愠色。

“皇上不审不问就将花良阿处斩,静妃救父心切,才顶撞皇上。”绮儿激动得泪光滢滢。

道光帝气恼成怒:“你口口声声不干预国政,却如此与朕说话。”

“皇上,”绮儿缓和一下口气跪倒在道光帝面前道,“臣妾不敢干预国政,花良阿该不该处斩,由大臣们向皇上进谏,臣妾只求皇上开恩,饶了静妃。”

“奴婢也求皇上饶过静妃娘娘。”素娟也跪倒哭着求道。

“真是荒唐,难道是朕做错了什么?使得你们都来求朕。”道光帝大声吼道,“不,朕没有错,朕就是不饶她,朕马上册立皇后。”说罢,拂袖而去。

坤宁宫中,灯光明亮,绮儿半卧在香榻上,素娟在旁边陪坐着。

今儿个晌午,绮儿听太监们说静妃被皇上打入冷宫,她不知是怎么回事,便带着素娟过去看望。静妃一看绮儿来看她,便哭哭啼啼把满腹的冤屈倾诉出来。女人的心是最软的,绮儿和素娟被她哭得鼻子酸酸的,也陪着静妃掉泪。两人又劝慰了一番才回坤宁宫。到了宫中一看皇上在,绮儿便一个劲儿为静妃叫冤鸣不平,硬是把道光帝给气走了。

“娘娘,你也有些过分了,”素娟责怪绮儿道,“其实皇上很喜欢你的,你这样为静妃叫冤恐怕要惹恼皇上的。”

绮儿苦笑道:“皇上要恼,由他去吧,我这人从小受屈受苦,看不得别人委屈,总想帮那些受屈的人。我虽然贵为皇妃,深受皇上的宠爱,可是我永远忘不了孤苦伶仃的童年。”说着,不禁眼圈发红。

素娟听着,想起自己遭受的苦难,也禁不住落下泪来,本想劝慰绮儿几句,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绮儿听不见她说话,抬起头看见她正低头掉泪,忙搂住素娟的肩膀道:“咱们俩正是苦命的一对儿,你就当我的妹妹一样。”又安慰道:“皇上已经说过,要饶过赵明飞的死罪,叫你们夫妻团圆呢。”

“明飞,你到底在哪儿啊!”素娟心中叹息道。

“哎呀,我的金钗怎么不见了?”绮儿突然惊叫道。

素娟听见,忙问:“会不会丢在静妃那儿?”

“不会的,从静妃那儿出来还戴着呢!”绮儿肯定地说。

“也许丢在路上了,奴婢这就去找。”素娟说完,忙提了灯笼走出宫去。

今天是初一,外面漆黑一片,素娟打着灯笼边走边仔细地搜寻着,渐渐地远离了坤宁宫,黑漆漆的紫禁城里,一片死寂,素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正往前走,突然面前闪过一个黑影,吓得素娟张口要喊,却被人一下子捂住了嘴巴,手中的灯笼也摔落在地上熄灭了。

“素娟,我是明飞。”黑影迅速拉着素娟来到一个僻静之处。

“明飞,真的是你?”素娟惊喜交加地看着蒙面的黑影。

“是我。”黑影揭开面纱,借着微弱的夜光素娟看清楚了,真的是她朝思暮想的丈夫。

“明飞!”素娟一下子扑到丈夫怀里痛哭起来。

“素娟,不要哭,咱们要赶快离开这里。”赵明飞赶紧推开妻子。

“明飞,你要去哪儿?皇上已经答应饶过你的死罪。”

“那是骗人的,到处都贴满了缉拿我的告示。”

赵明飞不由分说拉着素娟直奔西华门。过了养心殿,来到隆宗门,赵明飞背起素娟正要翻墙而过,忽听有人喊道:“谁,干什么的?”赵明飞知道被巡夜的大内侍卫发现了,急忙顺着墙根调头又往北走。这时宫内已经大乱,大内侍卫边追边喊:“抓刺客,别让刺客跑了。”

赵明飞往四周一看,清兵、侍卫举着火把拿着兵刃包围上来,怎么办?只有一拼。

这时素娟从丈夫背上挣脱下来,喊道:“跟我来。”拉起赵明飞就跑,没跑多远,前面有一个偏门,两人进了偏门,赵明飞一看已经到了御花园,两个人沿着树木花丛的阴影一直跑到坤宁宫。素娟怕给守门的太监看见,不敢走大门,忙拉着丈夫从偏门进去。

绮儿卧在香榻上等待素娟,忽听外面喊声连天,正在担心,忽然看见素娟带着一个陌生男子进来,不由得吓了一跳。素娟赶紧上前介绍道:“娘娘,这就是奴婢的夫君赵明飞。明飞快来见过娘娘。”

“小民赵明飞见过贵妃娘娘。”赵明飞立即跪倒磕头。

“他就是你朝思暮想的如意郎君?今天总算让你盼到了。”

一句话说得素娟两人都红着脸低下了头。

突然,外面太监喊道:“贵妃娘娘,外面大内侍卫要进宫搜捕刺客。”

“知道了。”素娟大声喊道。

“明飞,你在这儿等着,我陪娘娘出去看看。”

绮儿带着素娟来到门口,门外已经围满了大内侍卫。一见绮儿亲自出来,侍卫们赶紧跪倒在地。大内总管张乘风开口道:“启禀贵妃娘娘,刚才宫内发现刺客,奴才们正在搜捕,惊扰了贵妃娘娘,请娘娘恕罪。”

绮儿道:“你们还不快去搜捕刺客,待在这里干什么?”

“回娘娘,奴才们一路追来,刺客跑到坤宁宫外,就不见了。”

绮儿故作惊慌地叫道:“那可不得了,素娟快到各个房间查看。”

“是。”素娟提着灯笼把所有房间挨个儿走了一遍,回到绮儿身边道:“回娘娘,奴婢全部查看一遍,没有发现刺客。”

绮儿转向张乘风道:“张总管,或许是你们看走了眼,那刺客根本就没在我宫中,你还是快点到别处搜捕吧!”

“是,奴才请娘娘多加小心,一旦发现刺客踪迹,速告奴才。”

“张总管放心,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