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望着关天培染着鲜血的胡须,慷慨激昂地说:“将军,要死我们就死在一起,孙立不敢偷生呀!”关天培大怒,挥着宝刀,说:“关印万万不能被英军得到,现在你若再不走,它就要落入他们的手中……快走!”
只因皇后天生体质较差,每逢入春后,总要病上三两场,起初宫里的人都未在意,以为不过如同往常一样,开几剂药方,认真调养几日便可痊愈。道光一直忙于朝政少来翊坤宫,听说后也没放在心上,谁想到现在病情又重了。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给整个宫殿涂上一层使人心醉又叫人感到沉重的暗红色。道光止住下人通报,径直进了翊坤门,转过石雕影壁,走月台过前殿,大步闯进了寝殿。
寝宫里一时静悄悄的,静得有些怕人。道光几步跨入寝宫,一眼望见了躺着的皇后,他心爱的人儿。
道光一下子呆住了。他还从未见过皇后今日的这副病容,脸色白得如蜡,两颊深深地陷进去,仿佛成了两个黑洞,那两排又长又黑的睫毛,在那惨白的面颊上显得非常突出。
道光扑到皇后的身边,扶起了她。皇后睁开迷茫的双眼,见是皇上,便欲强支病体跪拜,然而她哪里能起得来,道光轻轻抚着她那瘦骨伶仃的柔弱肩膀,鼻子一酸,一低头,两颗热泪,吧嗒垂落下来。
皇后强作笑容,望着道光:“你,你怎么啦?”
道光也强笑着:“我正要问你呢?你,你怎么啦?……”
“皇上放心,没事的,只是受了点风寒,真的没事。”
道光温柔地说:“你还说没事。刚才已有人告诉朕,说你的病情又加重了,你为何不告诉我?”
皇后笑了笑,扭头看了宫女秋屏等人一眼,对她们说:“你们出去吧,这儿有皇上陪我呢。”
寝宫里只剩下道光、皇后二人,孤灯昏黄,影绰闪烁。
“皇上,政事繁忙不可荒废。你先回去吧,刚才母后遣人送来补药,臣妾已觉好多了。”
道光觉得很奇怪,忙问:“母后真的来过?”
“当然,母后对臣妾不错,等到臣妾病好之后,一定先去寿康宫道谢。”皇后欣喜地说。
“如此甚好。”道光一语双关地说,“不过可要安心养病,别让朕为你担心才行。”
皇后一阵子咳嗽后又说:“这几日皇上一定政务繁忙吧?”
道光见她在病中仍关心自己的政事,心中顿生感激之情。
“朕正在为琦善私自签订条约而生气呢!”
“噢,会出这种事?”皇后疑惑地问。
道光于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琦善实在是罪不可赦呀!”
“那是当然,朕把他革职查办了。”
“恩威兼施,方为仁义之君。”皇后称赞道。
皇后见道光仍疑虑重重,接着问:“皇上难道还有别的事?”
“还是为了那些洋人的事,朕实在拿不定主意。”
“皇上请讲。”
“目前朕正为战和难定而烦恼……”
皇后插话说:“恕臣妾直言,臣妾虽不懂朝政,却深知皇上乃万圣之君,万万不可令臣民失望,否则后悔莫及。”
道光一惊,道:“莫非你认为朕应该主战?”
“正是。”皇后义正辞严地说。
道光有些心惊,面露犹豫的表情。
皇后见皇上有些迟疑,接着说:“皇上,此事万不可犹豫,当断不断,反被其乱,皇上万不可示弱于人呀!”
不错,朕乃是龙子龙孙,怎可示弱于洋人呢?想到这里,道光一把握住皇后的手说:“朕决不会令你失望的!”
皇后笑了一下,满意地说:“这样一来,我可就安心了。”
道光原以为处罚了林则徐,英国自然应该知足,会撤兵回去。却没想到他们贪得无厌,又迫使他割让土地。道光在皇后的鼓励下,决定大举进伐英军。
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二月中旬,道光从浙江、直隶、四川、新疆、江苏、山东等省调集二十万清军,浩浩****地开往广东、福建南部沿海之地,重兵剿办英军。接着,又派皇侄奕山为将军,隆文、杨芳为参赞大臣,赴广东作战。
不久,皇后病情加重,无治而薨。道光以皇后之丧连续发下谕旨:
召江北高僧,遣中使迎来宫中,为皇后钮钴禄氏礼忏营斋,设水陆道场。
征天下能工巧匠,为皇后钮钴禄氏构筑冥宅。
命内阁自三月至五月,票本尽用蓝墨,以示哀悼,此后方许恢复朱色。
命诸大臣议谥。
命全国服丧,自哀诏到日,官吏一月,百姓三天。
…… ……
北起黑龙江、长白山,南到两广福建之地,西越河西走廊,东至海滨,广袤辽阔的土地上处处设灵位、打白幡,盛大国丧震动天朝。
英国政府侵华全权代表义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就在三天前,义律收到了英国外交大臣巴麦尊发来的一封信,在信里他受到了严厉的指责,说他办事不力,行动太缓,得到的太少。特别是听说他竟议和且所得到的仅仅只有六百万两白银,英国政府非常气恼。最后巴麦尊还说英政府现在对他的所作所为有些不满,警告他要好自为之。
条约签订后,义律按照事先与琦善所达成的协定,迅速命人把待在定海的英舰“威里士厘”号召回在澳门的基地。而后把攻定海时所占的舟山及附近的一些岛屿和条约前所占领的大角、沙角炮台悉数地归还给了清政府。
义律有自己的打算。在中国几年的时间里,他感觉自己对清政府以及那皇上已有深刻的了解,因此在多次战役前,他总是训导他的那些部下:“根据我几年在中国的经验,清政府是一块软骨头,我们要慢慢咀嚼它,不可掉以轻心,不可急功。否则,作为一块骨头,它还是有可能崩碎你的牙齿的。”
在进攻大角、沙角炮台之前,义律就曾经和琦善派出的官员谈过一次,提出了十三项条件:
赔还收缴的鸦片烟价和此次英国人到舟山各处军费,各洋商所欠旧债,要由中国方面承担清还;清除走私贩烟,不得连累英国贸易船;英国人递禀必要封呈大皇帝,不能呈与官宪;要大码头一处永远居住,如澳门样式;要福建、浙江、江苏、天津等处地方贸易码头六处;在北京城建造英馆,派一英官驻扎,其余码头各安置英官一人;贸易码头,英国人可以建造教堂;英国人各港口贸易,得带家眷同住;贸易不要洋商经手,如洋商不能裁撤也不能加减;出口税银要定一条款,不得随意加减,减少各贸易船只进关费。
当时义律还声明:如有一条不从,就将攻打虎门、香山及其他陆上的目标。琦善虽在武力威胁下,却也不敢答应那将使他的脑袋保不住的十几项条件。义律也知自己行为有些急躁,在那种形势下,却又迫于无奈,派了“复仇神”号来执行进攻虎门外的大角、沙角炮台。
在炮台被占领后,琦善在私自签订条约时还有犹豫,义律看得很清楚,因此他还是有所顾忌的。在大清土地上,官兵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亿万的百姓。若是惹醒了沉睡多年的百姓,情势就将不妙,自己的计划就会受到阻碍。
义律、伯麦、小马礼逊等人正在密谋侵略计划。伯麦指着地形图:“我们先看一下虎门海口两岸的小岛,第一个位置是下横担,接下去是上横担,然后才是大虎山和小虎山,其中的上横担、大虎山、小虎山上设有横担、永安等四个炮台。而在这几个岛的东边,是山势起伏较高的亚娘鞋山,又叫作武山,筑有南山、镇远、威远和靖远四座炮台。关天培所在位置就是靖远炮台,进攻的时候,必须以它为主要的目标;西边那个山坡上,筑有巩固炮台、大小角等炮台,在以上的这些炮台上,根据我们所得的消息,约有兵一千人、勇一万四千人,被他们自己称为是广州最可信赖的门户。只有先攻破它,才能更有效而迅速进攻广州城。这就是虎门的大致地形,我相信先生们一定能够轻松地占领这块他们所依赖的门户,现在,由我们的全权代表义律先生把各位所担任的使命交代一下。”
义律见伯麦说完,便站起来分派道:“这次行动主要由伯麦先生和卧乌古先生负责。伯麦先生,你明日派遣皇家炮兵团在下横担岛这个部位登陆,在这个部位上,我们已经考察过没有清军的设防,并且这个突出的山峰可以掩蔽周围的炮台进攻,同时又可以窥视周围炮台上的情况,小岛可以据为进攻的步兵集结地,所以,必须先占领这个位置。伯麦先生,你好自为之吧!”
“请阁下放心,以我强大的海军舰队,只需派一名少校就可不费吹灰之力占领那个部位。”
“当然我相信你所说的。卧乌古先生。”
“到!”卧乌古也站了起来。
“在占领下横担岛后,由你派人员处理余下的任务,固守在那儿以掩护海军对横担及永安、靖远、镇远和威远炮台的进攻。”
“是,我会圆满地完成这项任务。”卧乌古自负地说。
“一切小心,不要轻敌。主要是不能让清政府小视我们的能力。”
“我是不会让先生们失望的。”
“其余的部署就由你们两位负责。至于我嘛,将亲自带领‘复仇神’号对靖远炮台发动进攻,让那个水师提督关天培知道我们大英帝国的厉害。”
说完,义律双手背在身后,得意地看着手下的将领们,笑了。
广州知府余保纯看着琦善来回踱着步子,仍然没有拿定主意,于是建议:“大人,依卑职之见,此事无须顾虑。那横西河地形崎岖,且河水非常之浅,英舰体型庞大,笨重至极。那义律又不是傻瓜,谅他也不敢直撞西河,我看那关大人的担心纯属多余。”
琦善瞥了余保纯一眼,没说话,仍然迈着步子,他所考虑到的不仅仅是余保纯所说的那一点。
条约私自签订了有近半个月的时间。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没能够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条约私自签订后,虽然琦善并没有在那上面盖印,然而那些英兵却早在此之前占据了香港岛。琦善在半个月内先后两次到虎门附近的莲花岗与蛇形湾与义律见面,亲自解释等候的必要性,也没有能够把那些英兵劝离香港岛。
义律这时还认为要求清政府以小小的香港岛换取所占领的舟山岛及大清的一时安宁,那已是给足了琦善面子,可琦善却不能不顾忌到头顶的皇上。皇上君临天下,尺土寸草都在独断之中,岂容外人有去动它的念头。何况现在琦善又私自在“条约”内答应把香港及其港口割让给了英国。
这些日子,琦善一直惴惴不安,不敢再下达撤除防御方面的命令,以备后患。事情正如他所想象的那样发生了,但是他没有料到,十几日前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根据对地形的了解和战备需要发文给琦善,请求塞断横担西河,并要求备办茅草火船二三十只,以防英舰从横担西河绕攻横担炮台,但他一直拖到现在。
昨日,琦善第三次收到关天培的来报,又提出同样的要求。琦善没奈何,只好与广州知府余保纯商量,其余的一些广东官员由于林则徐的原因,都不愿和琦善商谈,琦善同样也不相信他们。
广州知府余保纯不学无术,原本是京城街头一名流浪汉,无意间有一次救了琦善的命,结果琦善为了报恩,在他力荐之下让余保纯做上了广州知府,没想到他能到广州并且有用余保纯的时候。
“余大人,此事并非你所说的那样简单。”
余保纯见琦善久久不说话,就呆站着想着心事,现在被琦善这一问吓了一跳,赶紧恭恭敬敬地听琦善继续说。
“据我所知洋人所依靠的并非仅仅是船炮,他们轻武器也相当厉害,使用的是滑膛枪,射程可达几百米,既然他们不用船炮,只用轻武器,我们也未必能对付得了他们。”
琦善并未说真话,他所顾忌的主要是皇上,他感觉这时皇上可能正在因为他而大发雷霆呢。在这样的情势下,必须做出积极备战的样子,方可应付皇上,只不过现在他不知皇上的圣谕正在不紧不慢朝广东飞来,不日他将被革职查封家产。
“大人,您可别忘了,我们和洋人私下草签了条约,那可是没多少日以前的事,现在如果再按照关大人所说的,岂不是又要造成一种作战的准备。洋人见了,又要发动进攻了,到那时他们再要我们签订什么条约,就太糟糕了。”
“余大人所说有些道理,我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关大人若是久不见我们回话,恐怕不大好吧!”
琦善说话总带着询问的语气,等到别人建议后,他方才下定决心。
“哎,大人这句话可说错了。”
“错在什么地方?我倒是很想听一听。”琦善吃惊地问。
“大人你想想看,关天培只是一个水师提督,而你可是由皇上指定的钦差大臣,贵贱有别,高低不同呀!”
“关天培是一介武夫,头脑简单,就怕他有不轨的念头。”
“难道仅仅因为不同意他所要求的,他还敢夺大人的帅印?别忘了,在广东大人才是最高统帅。再说我在广东几年,对关天培这人很知道,他这个人是一向没有主见的,他不敢做出什么不轨的事,大人可以放心。”
“那么说你是认为不需要按照他所说的那样做?”
“正是如此。”
“既然如此,就照你说的办吧!只要关天培不要再来催我,我也就可以安心了!”
话音刚落,一个亲随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
“大人,大人,关大人又要你……”
不用那亲随说完,琦善就已明白,他和余保纯对视一眼,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提标游击麦廷章慌慌张张地跑到关天培面前报告:“关将军,据探子所说,英军有进攻虎门的意图,目前正在整顿装备。将军,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关天培站在炮台上,望着下面深达几百尺的海水,波涛汹涌澎湃,不断冲击着崖边的礁石,发出阵阵轰轰雷鸣。他又抚摸一下靖远炮台的十几门大炮,那还是康熙年间铸造的,经受风吹雨打,早就铁锈斑斑了。
这样的装备如何能抵抗住英军的进攻呢?关天培深深为之担忧。
“孙立!”
“到!”
“琦大人那儿可有什么消息?”关天培问亲随孙立道。
“将军!刚才我见到琦大人的时候,看见他一副犹豫的样子,似乎一时还未拿定主意,你看……”
“我已经几次发书,他竟然还是如此犹豫不决,真不知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关天培一直得不到琦善的消息,心里大为恼火。
“要不要再催他一次?”孙立试探着问。
“好,那你就再走一趟,不过这次一定要让他明晓其中利害关系……”关天培气得又破口大骂。
“关将军,那我们该怎么办?”
关天培瞪了麦廷章一眼:“这还用问吗?一切官兵将士都严守炮台,不能懈怠,否则,失了炮台,就叫他们一个个提着人头来见我。而且现在天色不早了,他们更加要认真防护,以防英军乘机偷袭。”
“卑职明白,卑职这就去传达。”
麦廷章走后,关天培仍旧心焚如火,到了这种地步,琦善仍然延误战机,关天培气得一拳重重地砸在铁炮上。
林则徐是关天培所尊敬和崇拜的人,从他被罢职由琦善来接任那时起,关天培一直都看不起琦善,对他不服。可是人在屋檐下又不得不低头,因此琦善下令撤除木排铁链一些防御设施,他只能表示惋惜。
关天培坐在营帐里的**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走出营帐。
营帐安置在虎门西南方向的一块平坦的地方,绿草茵茵,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天色完全暗下来,漆黑一片。无数颗星星在遥远的夜空里悠悠地闪着,没有一丝忧虑,永远是那样平静,那样无拘无束。
“明夜是否还会有今日的宁静,凶吉难测呀!”
关天培心里嘀咕着向前走去,不知不觉来到虎门炮台下面。炮台上站着两名士兵,发现下面有人,大声喝着:“什么人在下面?”
关天培答道:“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在此。”
那两名士兵一听,急忙奔下来:“原来是关将军,将军为什么还未安息?我们一定会尽心职守,将军就放心吧!”
关天培见奔下来的两名士兵年岁不大,二十不足,就问:“你们都是谁的部下,哪里人氏,入伍几年了?”
“我们都是庆宇大人的部下,且都是安徽人氏,入伍不足一年。”
关天培有点吃惊:“安徽距此几千里地,为何在广东入伍?”
“小的们在家乡待不下去,于是就跑来了。”一个士兵道。
“那是为何,难道家乡不好吗?”
“小的们家乡美景如画,只是近几年遭旱灾涝灾,再加上……一些贪官酷吏催债,家里常常揭不开锅,就流落到这儿。恰好那时林大人招募兵勇,因此入了伍,希望能讨口饭吃。”
关天培看着他们消瘦的脸,深深叹了一声:“唉!也真难为你们在此守夜。不过,你们必须明白,我们入伍作战可并非像你们所说的是为混饭吃,而是为了国计民生。如果没有人来守卫,那又如何能有百姓们的安定生活,又如何会有我们所吃的饭,是不是如此,你们是会明白的。”
两名士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军的话,我们一定谨记在心。”
关天培拍拍他们瘦弱的肩膀说:“那样就好,你们上去吧!”
“是!”
关天培刚回到自己的营帐,就听到“轰轰”的雷鸣,关天培大吃一惊,这时一名士兵揭开帐幕跑了进来:“将军,英军进攻虎门!”
话音未落,关天培已率先冲出营帐,只见上横担岛的炮台上空黑烟滚滚,一颗颗炮弹不时地在它周围落下,炸出一个个土坑。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关某的厉害!达邦阿将军!”
“在!”
“横担炮台是虎门的第一道封锁台,万万不得被英军占领,现在命你迅速带领步兵八百去协助副将庆宇防守横担,如果失去了横担,你就拿人头来见我。”
“只要卑职在,就决不让横担落入英人的手里。”
达邦阿是关天培的副将,和关天培一样,也是行伍出身,身高马大,有万夫不当之勇,深得关天培的信任。
达邦阿刚走,亲随孙立来了。
“将军,琦大人已准备派遣两条载砂石的船到横担西河来。”
这时关天培恨得把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怒目一瞪:“这个狗东西,现在已经打起来了,还要船做什么,留给他做棺材吧!麦廷章!”
“到!”站在他身边的麦廷章答道。
麦廷章是广东鹤山人,道光十年(1830年),由行任报补水师提标右营外委,因筹办洋务出了大力,赏戴花翎,升加参将衔。
“你立即前去守护靖远炮台,以防英军从背后进攻。”关天培又看了看他头上的花翎,说道:“你可得对得起你头上的那东西,明白吗?”
麦廷章会心地一笑:“卑职明白。”
“那就好,留五十人在此守护营帐,准备好上等酒菜,等着我们凯旋。”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随后关天培和麦廷章直奔靖远炮台,只留下他爽朗的笑声在空中久久回**着。
在达邦阿的指挥下,横担守军多次击退英军的进攻。到了中午,海潮涨了起来,义律命令伯麦趁此机会,加大火力对横担炮台围攻,激战半个时辰,横担炮台士兵死伤过半,达邦阿被一颗子弹击中头部,倒地牺牲了。没有多久,横担、永安两炮台兵亡弹绝,先后陷落。清军阵亡二百五十余人,伤百余人,被俘千余人。
横担、永安炮台失陷后,英舰队按原计划轰炸其余炮台。
东边的分队以主力舰“伯兰汉”号为首,“麦尔威厘”号沿着水道冒着守军大炮发射的石弹直驶近炮台四百码(1码等于0.9144米)的地方,以右舷炮向各炮台上轰击。
“将军,横担和永安两炮台失陷!”一名清兵慌慌张张跑上靖远炮台对关天培说。
关天培叫苦不迭,原来以为蛮有把握取胜,让英军有来无回,谁料仅仅半日的工夫,横担等炮台就失陷。
这可能吗?关天培有点疑惑。“达邦阿呢?让他拿人头来见我。”
“将军,达邦阿他……他已经中弹身亡了。”来人答道。
“啊!他死了?”
关天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清晨那个生龙活虎的汉子还站在他的面前,现在就这样永远消失了。看到关天培失神的样子,众守军都伤心地低头垂泣。
麦廷章走到关天培跟前,说:“将军……”
这时,一颗炮弹在麦廷章身后不远的地方落了下来……
关天培望着缓缓倒下的麦廷章,才猛然惊醒,他狠狠地说:“我今天跟你们决一死战!都给我狠狠地打!”
关天培一声令下,清兵立即又投入了战斗。
在轰轰雷鸣声中,清兵的八门大炮炮身红热炸裂。
到了下午,英军东边的分队以“加略普”号打头,“威里士厘”号、“萨马兰”号、“摩底士底”号紧随其后,停在北横担岛的右侧排成一字形,以两边舷炮分别向北横担炮台和巩固炮台长防御阵地同时开炮。
守卫清兵的大炮进行了顽强的抵抗,双方持续了半个多时辰,东西两边的守军伤亡过半,关天培看到这一情景,又气又急,无计可施。这时一些清兵见自己伤亡太大已失去信心转身欲走。
关天培更加气愤,慌忙抽出腰中的宝刀,高声喊道:“有临阵退缩者,立斩不赦!”
溃兵被镇住,呆立在炮台上,有几个想立功补过的,又硬着头皮转过身向英舰开炮,发射的石弹落在江面上,击起一朵朵浪花。
这时英军又发起了阵阵攻势,又有一些炮台陷落了,没有陷落的炮台上清兵也是死的死逃的逃,只有几名意志坚强的士兵在抵抗。
关天培在靖远炮台见败势已无力挽回,没奈何就把亲随孙立唤到跟前,把关防大印和一封信交给他说:“情势所迫,你把关防大印和此信速交到省城去禀报战况,不可有误。”
孙立在这种情形下不忍离开,望着关天培染着鲜血的胡须,慷慨激昂地说:“将军,要死我们就死在一起,孙立不敢偷生呀!”
关天培大怒,挥着宝刀,说:“关印万万不能被英军得到,现在你若再不走,它就要落入他们的手中……快走!”
孙立无奈,只得含泪拜别主帅匆匆走开。
孙立走后,英军冲上了靖远炮台,关天培手执宝刀冲了上去,一人与英军展开肉搏战……
英军攻破虎门地区十几处炮台以后,按原计划溯江北上。第二日,英军七艘战舰朝乌涌开来。
乌涌距广州城约有六十里,由湖南提督祥福率兵驻防此地。
“祥将军,虎门已被英军占领!”守备洪达科刚刚得到消息,马不停蹄地来通知祥福。
“虎门失陷,英军必然要进占我乌涌之地,而乌涌之地设防粗略,工事简陋,恐怕此地将为我等葬身之所啊!”
祥福神色黯然。他是满洲正黄旗人,由亲军逐步升为湖南宝庆协副将,后又历任绥远、宁夏等镇总兵。道光二十年(1840年),率湖南兵九百名赴广东来抗击英军,对英军的军事力量非常了解。就是基于这个原因,三日前琦善命他来乌涌守御。
祥福询问着:“工事现在构筑得如何?”
在他刚到乌涌时,发现乌涌并未认真设防。于是就连夜招募民工构筑防御工事,挖沟排水,将由于涨潮而淹没水中的一些炮位挖出来,又挖掘掩体沟,用以藏兵护身,现在已是第三天。
“启禀将军,目前还有一些炮位没有挖出,至于掩体沟现在没有完工,估计明日日落之前可望完工。”
“时不可待,必须抓紧完工,否则英军打过来,我们就无法抵御了。皇上派来广东的钦差大臣和参赞大臣杨芳将军何时能到?”
“根据可靠消息,杨芳恐怕七八日方能到达广州,至于钦差大臣那就很难说了。”
祥福叹道:“如今防御工事未修好,援军又未到达,恐怕是……”
他苦笑了一下:“恐怕只有听从命运的安排了。”
二月二十八日,英军进攻乌涌,湖南提督祥福战死,守备洪达科、游击沈占鳌同时阵亡。清军阵亡五百余人,英军占领了乌涌等炮台。
三月一日,英军攻占了潖洲炮台,逼近广州。
三月三日,琦善急令广州知府余保纯赶到黄浦向英军求和,准备同意义律提出的条件。
三月五日,参赞大臣杨芳在道光急旨催促下,到达广州城。
三月十三日,圣旨到广东,副都统英隆押琦善离开广州前往北京。
继潖洲炮台失陷后,猎德等炮台也相继失陷。紧接着英军又向凤凰岗炮台发动攻势,清军总兵长春率部抵抗,有心无力,不久凤凰岗炮台同样失陷。
之后,英军由于兵力不足,并未立即进攻广州城,在距省城二十余里的地方等待援军,准备发动新的攻势。
“各位先生们,来为我们的胜利,共同饮了这杯酒。”
义律端起酒杯对着属下的那些将领洋洋得意地说。
陆军总司令站起来对众将领说:“好,我们共敬义律先生一杯。”
众人齐声赞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最后又咂了咂嘴巴,十分酣畅的样子。
义律等到众人都平静下来,壮志满怀地说:“这次进攻虎门等地,大英帝国仅仅损失了几十名士兵,而我们却让清政府损失几千余人,丧失几十座炮台,由此可见,清政府是不堪一击的。只要我们再用几个月的时间,就可以让清政府拱手送给我们更多的利益。”
听到这样的话,众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小马礼逊在中国待了多年,他在众人笑过以后,就向众人介绍杨芳:“听说那个杨芳还是他们一位功高卓著的将领呢,曾在平定张格尔叛乱中战功显赫,积下威名。”
没等小马礼逊把话说完,卧乌古就接过话题说:“像他那样的人,在他们国中还是功臣,真是荒谬,令人捉摸不透。”
原来在杨芳到达广州的第三天,英军就开始向二沙尾炮台攻击。杨芳听信了巫师的言语,认为英舰能够在风浪汹涌的海洋上用大炮击中目标,是因为大炮里有邪门邪术,于是就遍搜附近妇女溺器为制胜的工具,在英军攻来时,立即投之,结果二沙尾炮台被英军攻占。杨芳无计可施,况且主帅奕山还未到达,各省所调入广东的兵勇也还没有到齐,在这种形势下,义律和杨芳一拍即合达成临时停战的协定。
“中国人常说一句,叫做‘仙人自有妙计’,恐怕那杨芳就把自己的那一手叫作什么妙计了吧!”
义律和众侵略者一起端起了酒杯,大厅里响起酒杯的撞击声,夹杂着欢声笑语,久久回**……
道光接到杨芳的奏折并没发脾气,这让小喜子感到很奇怪。
自从皇后死后,道光明显地话少了许多,也不像往常那样喜怒形于色。全宫里的人既担心又害怕,更加小心谨慎,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行一步路,就连他平素比较亲近的太监小喜子在他面前也不敢开半句玩笑。
皇后的驾崩使道光皇帝悲痛欲绝,整日把自己关在养心殿东暖阁,不许任何人打扰,闷着抒写胸怀。从皇后进宫以来已有十几年了,往事历历在目,养心殿里处处留有她的痕迹,使他触目伤情。
年仅三十三岁的皇后就这样永远离他远去,道光方才感到孤独,以往处理朝政厌倦的时候,一想到在翊坤宫里的她,就倍有精神,而现在他也懒得去翻看那已堆满御案的奏折,若不是刚才在梦中似乎又听到她临死时的谆谆话语,他连杨芳所奏的折子也不看了。
谁料这一看心里一惊,杨芳竟然违背了他的意图,同意在广州与英人恢复贸易。然而道光心里很明白,在这一点上杨芳并非第一人,他以往倚重的琦善不同样也是如此,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吗?
“小喜子。朕命你去请穆彰阿大人,他来了没有?”
“微臣穆彰阿正在门外。”穆彰阿站在养心殿外答应着。
只听见道光在里面说着:“既然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那你就进来吧!”
“微臣遵旨。”
小喜子把帘子一掀,穆彰阿抬腿跨过门槛进了养心殿,不用抬头,他已感觉到皇上正在养心殿正中设置的宝座上。
穆彰阿上前一步,道:“微臣给皇上跪安了。”
“平身吧。”
穆彰阿起身,道光赐座,他坐了下来,每次道光请他来,他都是既担心又惊喜,担心的是每次道光请他来都非好事,一会儿问这一会儿问那,穆彰阿生怕自己的回答有个差池,招来道光愠怒。虽然如此,他同时又有些惊喜,每次有事发生,道光都派人去找他,不正表明了道光对他的宠爱。
穆彰阿坐下后,久久未闻道光说话声,就问了起来:“皇上,是不是广东又出乱子了?”
“朕正为此烦恼呢,想不到杨芳原来也是一个脓包。”
“皇上,此话如何说起?”
于是道光把奏折交给穆彰阿看,穆彰阿接来看过以后,并不敢随便说话,只待道光先开口问他。
“穆彰阿,你看这事如何处置?”
穆彰阿在道光没问之前就已事先考虑清楚了,他装出义正辞严地说:“这杨芳有违皇上的谕旨,不但不出兵宣战,反倒隔江观望,有意阻挠,且还假以通商之辞,其罪不可赦,按律当斩,不知皇上之意如何?”
道光显然这次并没完全听信他的话,道:“其罪还不至死,一则前有琦善之事,琦善只是革职查办,对杨芳则更不加重;二则在平定张格尔叛乱的时候,杨芳曾立过赫赫战功,功盖朝野,而且其才能也较出众,若杀之不免有些可惜,不如就把他也革职留任,以待将功赎过吧!”
穆彰阿对道光今日所言有点儿意外,却仍忙说:“皇上明鉴,微臣刚才所言,实为鲁莽之至还望宽恕。”
道光懒得回答他,反问着:“杨芳在奏折上说,奕山还未到广州,这是为何?”
“这……微臣也不大清楚此事。”
“真是不成体统,如此重大之事却这般懈怠。”
“皇上千万不可大动肝火,小心圣体才好呀!”
“广东事宜使朕深感不安呀!这次朕从湖北、四川、贵州等地调集援军开往广东,而现在奕山却还迟迟未到,朕……哎!”
“皇上,要么这样办,微臣派人快马去催催他?”
道光无奈地说:“看来只好如此办了,不过见到奕山后,要传朕的谕旨,务必使他尽早集中所调的各路兵马,一意进剿,无论英军是否归还定海和大角、沙角炮台,都要全力进攻,不要被英军所迷惑,丧失战机。”
“微臣知道,微臣这就去办理此事。”
穆彰阿刚打定主意转身欲走,又被道光喊住。
“此外还有一事,”道光犹豫片刻,接着又说,“上次朕虽然把林则徐革了职,事后朕也有些不安。虽然那林则徐因禁烟之事挑起了边衅,不过在禁烟上倒也颇有能耐,不如……”
不用道光再说,穆彰阿已明白了几分,于是就说:“皇上的意思是要再起用林则徐?”
“正有此意,可是朕又担心朝野官员议论纷纷。”
“皇上放心。不如这样,吩咐奕山大人到达广东后,在具体的事宜上可由林则徐协助,而对林则徐可先不予与官职,这样可好?”
“这样甚好,这件事朕就交与你办理吧!”
“微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