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妃是有目的而来,验鱼时命人特别细心,整个银针顿时变黑,太后一见勃然大怒,命太监将鱼喂给狗吃。那狗吃了几口,便挣扎倒地而死。静妃一见,更是添油加醋:“宫中竟然混入这样的人,皇上、太后还怎敢吃饭!”

三日后,奕经和两位参赞大臣出京城,南下浙江。

除了调兵遣将外,道光还命沿海各地发布谕令天下,自办团练,保家卫国,并号召有奇技者可赴军营效力。

现在道光下定决心要孤注一掷了。

六日,道光派令胡超驻天津,以防英军北上,任命户部左侍郎文蔚为参赞大臣,赴浙江剿办英军。

八日,又命哈良阿回山海关防堵,改派副都统特依顺为参赞大臣,赴浙江协剿,同日,实授牛鉴两江总督以代裕谦,经江苏海口防堵。

二十日扬威将军奕经抵达苏州。

十日后,奕经将行辕移至嘉兴,特依顺留守杭州。文蔚大营驻在距离慈溪二十里地的长溪岭,以江西兵一千为辎重队,来往接应;参赞大臣特依顺率湖北、陕甘兵一千二百人驻万松岭,为东路策应;游击谢天贵率兵九百、勇三千余驻骆驼桥,为南路策应;张应云率数千乡勇驻宁波、镇海中间的梅墟,沉船塞江,以断两地英船之联络。

等到一切战事准备停当,奕经便招来自己平日里所养的幕僚共同商讨具体情况。

奕经所招的幕僚多数是一些毫无社会实践经验的文人墨客,一遇到国家大事,只会指手画脚议论纷纷,总以为乾坤都在自家袖中,其实哪里又有什么好的见解。

有一位奕经在浙江新招的幕僚建议说:“听人说杭州西湖关帝庙最灵,将军不如前往一占此次凶吉何如?”

奕经一听大喜,马上同意,不敢耽搁,下午就往关帝庙去了。

到了关帝庙,果然求得一签,只见上面写着:“不遇虎头人一唤,全家谁敢保平安”的句子,于是第二天奕经下令,各路清军一概头罩虎皮帽,并且掐指一算,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三月十日四更时分,正为四寅期,即虎年虎月虎日虎时,此为最佳之时,奕经大喜。

这时又有一人进谏:“‘四’与‘死’同音,乃是不祥之兆,唯有再配一虎方才为最佳。”

奕经作战心切,马上派人另选一“虎”,未久,有一人禀告:总兵段永福属虎。

五虎既已备齐,奕经立即把文蔚和特依顺招来,拟订方案,最后作出兵分两路的反攻计划。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三月十日四更时分,由段永福统一指挥向定海、镇海、宁波三地英军发起了攻势,但是并没有取得预期的胜利。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六月,扬威将军奕经反攻宁波、镇海、定海失利后,英军继续扩大战争。

六月十六日,英军在攻占乍浦后,又攻陷了吴淞炮台,江南提督陈化成力战牺牲。

七月二十一日,英军大举进犯镇江,守城官兵顽强抵抗,经激烈的巷战后,城陷。

八月四日上午,载有七十四门大炮的“皋华丽”号首先到达江宁城外,在以后的五天内,相继有七十余艘英国舰以及四千五百名英军到达,虎视眈眈地对着江宁城。

八月,道光无奈之下走到了妥协的地步。

“各位爱卿,有谁能替朕分忧解难?”

对道光来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来对众朝臣讲话。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在悲痛如刀绞的时刻所发出的无奈请求。

太和殿上众位朝臣形如槁木,喘气也小心翼翼,古老而巍峨的宫殿尽管是在黎明的阳光照耀下,却依然没有生气。四处静静的,宫殿里只回**着道光的声音。

“我朝一直蒸蒸日上,谁料现在却遭此劫数,这难道就是天意?朕乃天子,可是上天却并没有宠爱他的子孙,如今英人已逼近江宁,控制了长江和运河两大水道,切断了南北漕粮和各种物资的运输,此乃国之命脉,难道现在就没有哪位大臣言勇吗?”

道光见还是无人应声,不由得悲从心中涌出,双眼模糊,垂下几滴老泪。

皇上落泪,众大臣也跟着落泪。

“天欲亡我,非朕之过也。”道光由衷地发出一声感慨。

两年多断断续续的鸦片战争,道光已用足了力气,主持军务的钦臣先后派出去七八个之多,外加靖逆和扬威两位将军。但结局却始料不及,一发不可收拾,东南沿海的名城重镇在英军的炮火面前,既无招架之力,亦无还手之功。

在这种胜无定数、败不甘心,且军饷靡费的状况下,道光深深地陷入苦恼中。

奕经在浙江战败后并未受到处罚,这时见皇上如此苦恼,就有些不服气地建议说:“皇上,不如再调陕甘、江西、安徽等地的官军继续防堵,或者再调甘肃的回民军队,加强设防,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这时道光已经没有作战的勇气,摇摇头说:“唉!只恨我无知人之明,即使此时再派将帅,无非又添一层愤恨,对国计民生又有何补救!”

首席军机大臣穆彰阿见道光口风松动,见机行事地说:“皇上,依臣之见,战争实在不宜于再打下去。因鸦片而致的战争已达两年多的时间,不但没有一点成效,却还屡屡失地,劳师靡饷,这作战的费用和求和的费用是一样的,而对中英双方造成的灾难却大不相同。臣认为,应该考虑百姓的利益,罢兵求和,方为善策。”

继穆彰阿之后,那些曾身居前线主持军务的将帅们也纷纷上奏。

两江总督牛鉴说:“穆大人所奏甚是,罢兵讲和、允许通商,乾隆年间征缅甸之时就有此举,不如对那英人也用此策,可得长久。”

钦差大臣、广州将军耆英道:“英军往来驰骋,不可抵敌,况我军锐气全消,实已无法取胜。现在形势是战守两难,望皇上洞察东南形势,采取委曲求全的政策。”

迷迷离离的雨丝像一层绵密的网罩着大地,霪霪春雨已半月不停,不大也不小,不紧也不慢。

“这雨怎么不停!”

一个衣衫陈旧但还算整洁的青年站在小旅店的房檐下,愁眉苦脸地望着这没完没了的春雨骂着,肚里咕咕直叫,他紧了紧裤带,委琐地抱着双臂,愣愣地瞅着这沙沙春雨。

“玕弟,水,水,我渴,我渴!”

屋内硬板**,一个面黄肌瘦的青年在梦中迷迷糊糊喊着。

站在门外的青年听见喊声,急忙跑进屋,摇醒昏睡的青年,递过一碗水说:“火秀哥,你醒醒,喝点水吧?”

“哦,哦。”

躺在**的人显然病得不轻,微闭着双眼,边喝水边呓语着。

“火秀哥,你已病倒三天,我出去请郎中,你先躺着。”

“玕弟,不用,不用!慢慢就会好的,我们的盘缠不多了,还要缴房租,再拿药,就不够等到揭榜了。”

那被称为玕弟的人也知道银两短缺,但又不忍心看着自己的火秀哥病下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的大爷大娘早逝,就留下这么一个火秀哥传宗接代。不行,我得瞒着火秀哥,自己去找郎中。

“火秀哥,你好好躺着,我出去解个手就来。”

“我能行,你去吧!”

这叫玕弟的青年披件蓑衣,一头扎进雨帘中。

“咣——”

青年和一个人一头撞个满怀,那人一个趔趄,跌坐在雨地里。青年唯恐招惹是非,急忙道歉道:“请多多包涵,多多包涵!我不是故意的,我有急事要办。”

那人从头上扯下雨衣,冲着青年人说道:“青年人,做事要稳重,别莽莽撞撞。你要是把我撞伤怎么办?”

青年一看是个懂汉语的外国人,心中更慌,结结巴巴地说:“洋,洋大人,我,我哥哥病得快要死了,我去请郎中,请多多包涵!”

那洋人一听,气也消了大半,站了起来,缓了缓说:“我是来自英国的传教士,懂医术,可以给你哥哥看病。你带我去看看?”

青年一听,将信将疑,心想,行不行试试看。便道一声谢,和这洋教士往回走,他们边走边谈。

“你叫什么名字,来广州做什么?哥哥怎么病了?”

“我叫洪仁玕,哥哥叫洪秀全,我们来广州参加应试。你呢?”

“我是牧师,来中国宣传基督教义。”

“牧师?做什么的?”

“宣扬圣子耶稣的圣意,拯救下界受苦受难的耶稣的孩子,就像你们这样的人。”

“我们?”洪仁玕有点困惑。

“对,就是你们。你们是哪里人?”

“广东花县人。”

“你们参加应试,想做大官,如果不能考取该怎么办?”

“这……”洪仁玕心头一阵辛酸,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事,整日想的是读书做官。对,万一再次落榜那该怎么办?他和火秀已经第六次应试落榜。今年,今年又会怎样?

洋教士随洪仁玕走进房内,给洪秀全听听心肺,量量体温,又询问几句,便开个药方送给他们一些药,让洪秀全吃下。洪秀全不敢吃下,洪仁玕也不知如何是好。从刚才的谈话中,他感觉到这位洋先生不像恶人,但对他这种看病方式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又常听讲洋人偷偷向大清朝偷运大烟,让中国人吸食后浑身无力,发作起来似癫如狂。最近又听说朝廷派官林则徐来广州惩治吸烟人,如果这是洋人的大烟药,岂不要糟。

吃与不吃,正在犹豫间,洪秀全说道:“洋教士大人,我兄弟二人已无盘费,银两花光,买不起你这药,你收回吧。”

洋教士一听,笑了笑说:“小兄弟,我不要钱。给你们治病是上帝的旨意,我是代表上帝来拯救你们的。”

洪仁玕一看,实在没办法,心一横,说道:“火秀哥,你吃吧!”

“玕弟,你……”

“没事,他不像恶人!你先吃一次看看,不管用,就不再吃。”

洪秀全迟疑一下,终于鼓足勇气吃下那药。洋教士看了看,摇摇头,叹口气说:“你们中国人太落后、守旧,将来要吃亏的!”

“我们中国人守旧?落后?我们是天朝大国!”

“天朝大国?”洋教士重复一下,又摇摇头,不知如何说下去,便掏出一本书递给洪秀全说,“你们兄弟看一看,这书可以拯救你们。”

洪秀全接过一看,是本《劝世良言》,自己从没看过,也没听说过。疑惑不解地问:“这书与《论语》相比怎样?”

洋教士一听,笑得无可奈何,“《论语》只会把你们带上死路,越读越痛苦。而这本《劝世良言》却能解救你们的苦难。”

洪秀全和洪仁玕更困惑了,他们饱读五经四书,从没有人发过这样的议论,敢于贬低圣人的言论。《论语》是多么神圣,半部《论语》打天下,半部《论语》治天下,怎会越读越痛苦呢?真是荒谬。

送走洋教士,洪秀全果然觉得病好多了,能勉强坐起来,他开始相信洋教士的话,便和玕弟一起阅读这《劝世良言》。

雨住了,洪秀全的病也痊愈了。揭榜这天,洪秀全和洪仁玕急急忙忙跑到广州府衙门外大墙前观看应试录取名单。他俩从榜首看到榜尾,又从榜尾再看到榜首,只要姓洪的就仔细观看。但失望了,没有他们的名字,那失望的心情就不用说,到底是如何回到旅店的,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刚回到旅店,店老板就来催账,也难怪,自己已欠人住店房钱十多天了。欠钱还钱,本也无可非议,可这李老板一向多嘴好说,今天又多说了几句,话中含有讽刺,说他们那穷酸相根本不配考取,只配好好待在家里种地。本来洪秀全和洪仁玕就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见店主李老板如此讥笑他们,这还得了,一向倔强不屈的洪仁玕破口大骂:“姓李的,你狗眼看人低,欠你房钱又没说不给,你怎说大爷酸相不配考取?”

李老板一听,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两个不给房钱还敢骂人,可没有王法了。”

“你敢辱没我兄弟,老子就敢骂你,看你怎样?”

“我能怎样?不知死活的小子,我把你们砸死在这里,看谁给你喊冤。兄弟们给我上!”

李老板急忙扯着公鸭嗓子大喊,吆喝他的几个家人上前助战。这样一打,洪氏弟兄必然吃亏。恰在这时,他们的争吵惊动了楼上正房一位刚住下来的官爷,名叫魏源,湖南邵阳人,本是两江总督裕谦的幕府上宾,这次来广州是为裕谦办点私事。此人正直不阿,体恤民情,头脑灵活,面对周围世界变化善于勤心思考,提出自己的见解,深得裕谦信任。

魏源从楼上往下一看,知道这场面自己不发话,这洪氏兄弟必然吃亏。心想,身为读书人,应试落榜,路费花光,弄到这地步也够惨的,自己何不救人燃眉之急。想至此,便发话道:“喂!两边都住手,有话慢慢协商,何必大动干戈。这里距府衙门是如此之近,万一闹出人命,何人担当得起?”

李老板一听有人劝阻,抬头一看是新来的客官,听手下人说,这新来的客官是两江总督府下官员,也不敢撑硬,忙赔笑着说:“这两人住店欠钱,不给钱反而骂人,你说气不气?”

“不用争吵了,情况我都听到,他们欠你多少银两,我付上就是。”

洪氏兄弟虽不想让别人给自己付钱,但毕竟身无分文,只好红着脸,施礼致谢:“多谢先生解囊相助,请问先生尊姓大名,家居何处,他日一定亲自登门致谢,将银两送还。”

魏源微笑着说:“有缘千里一相逢,何必那么客气。救他人之危,是读书人的本分,我今天资助你们,并不是要你们日后的回报。”

“今日相逢,便是有缘。莫非嫌晚辈高攀?”

“岂敢岂敢!你们就叫我魏源即可。如果再有缘,将来自然相逢,那时再相识吧!”

“谢魏尊长,晚辈姓洪名秀全,这是我的族弟洪仁玕。我兄弟来广州府应试,不幸双双落榜。”洪秀全不无伤感地说。

“年轻人,不可如此悲伤,读书做官是人生一条路,如果此路不通,走其他路也可以嘛!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就是读书做官,也不可读死书,死读书。如今我大清帝国长期锁闭国门,对天朝以外之事,概不知晓,这实是国民富强之大忌,我这次来广州就是想多搜集一些海外地理方面的知识,写一部地理方面的书介绍域外情况,帮助国民了解其他国家地理物产,有益于民。”

“不知魏先生的书名叫什么,将来我兄弟也有幸拜读一下,以增长远识。”

“书名暂定为《海国图志》,能否写成尚难说。如果你兄弟二人有这方面的资料,也可提供给我。”

“一定,一定!”

道光还在为孝全皇后的突然去世而悲伤。算上刚刚仙逝的孝全,道光已有过三位正宫皇后。当然,孝穆成皇后(玲儿)是做皇子时被父皇册封的嫡福晋,虽是福晋,感情却无从说起,是父皇和母后想让道光转移对红菱的爱而导演出的一出悲剧,在这婚姻的悲剧中,道光没有忘记红菱,却伤透福晋的心,这又能埋怨谁呢?“今天看来,父皇与母后的做法是对的。那时自己太幼稚,爱上一个白莲教徒,差点遗恨终生。”每想到此,道光就感到自己愧对父皇在天之灵,母后也正是为自己操心太多而染病早逝。

第二位皇后当然是孝慎成皇后,她是道光亲自选定封立的,也是能为道光分忧解愁的知己。特别是继位之初,宫内朝外,诸事纷纭,如果不是孝慎成皇后,自己也许很难将那些伤透脑筋的事处理得那样恰到好处。平定张格尔叛乱,慎后也出过不少可用的主意,更多时候,陪伴自己度过多少个难眠之夜,这朝廷政绩也有她的一份心血。唉,慎后,她既是好福晋,也是良知音,更是政务上的好帮手,可是早逝了,道光一阵心酸。

这位刚仙逝的孝全皇后呢?那时,她仅是一个宫中女嫔,自己为兴官海运之事痛斥两江总督魏无煜,一肚子气恼没处发,这才离开养心殿四处走走。忽闻一段美妙的歌声:

情人送奴一把扇,

一面是水,一面是山。

画的山,层层叠叠真好看。

画的水,曲曲弯弯流不断。

山靠水来水靠山,

山若要离别,除非山崩水流断!

刚才,道光还是一脸怒容,一曲江南民歌小调过后,道光把刚才的不快全忘得一干二净,兴冲冲来找唱歌的人。推门一看,嗬!宫中竟有如此标致的人儿,自己平时怎会没发现。只见这女嫔天生丽质,妖冶动人。

道光将其封为全妃。但那时,道光纯粹被其美貌所打动而并无什么心灵上的沟通。也许正是这外表的美才开启他们二人之间心灵的桥梁。

道光与全妃产生真正的感情是在慎皇后病逝后,苦闷的道光把整个心投入到全妃身上,并加封她为全皇后。

人生如梦,孝全成皇后仅仅三十来岁,就这么突然去世,她和道光之间的爱也刚刚成熟,就这么快地结束了,怎能不令道光心中酸楚呢?道光起身在养心殿踱上几步,觉得心中悲伤寂寥之情难以排解,便来到琴前,轻轻坐下,弹上一曲,稍解一下心中的苦衷。

只听得这琴声哀婉绝伦,如泣如诉,似空山深涧流水呜咽,又像南行鸿雁暮秋哀鸣。

总管内务府大臣裕诚和礼部尚书奎照被惠亲王绵愉召到翊坤宫,商讨如何拟定文书,告祭天地、太庙、社稷,同时颁诏天下,皇后驾令万民祭孝。这等文告非同小可,措辞用语必须极为得体,稍有不慎,触怒皇上,轻则罢官,重则丢了身家性命,乃至全家受连。这是件出力却又很难讨好之事,所以很少有人愿意主动去做。大家推诿一下,最后,礼部尚书奎照灵机一动,急忙说道:“卑职忽然想起一人,再合适不过,此人才华横溢,文采飞扬,在满朝官员中虽职位不高,但名气极响,由他来拟定诏告天下文书一定胜任!”

“奎大人,这是什么时候,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出此人,让我等听听。”裕诚有点不耐烦。

“这人就是我礼部祠祭司行走、主客司主事龚自珍。”

惠亲王绵愉一听,也不住点头:“嗯,此人是我朝一代大文豪,才学自然没说的,只是此人过于刚直,刚正有余而灵活不足,写这种诏告文书能否用语得体?”绵愉不免提出疑问。

“惠亲王,您放心!他再刚正放肆,这等诏告天下文书,他龚自珍纵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胡来。”

众人一听奎照说得有理,便派人去请龚自珍。

龚自珍来到翊坤宫,与惠亲王等人见过礼,听说让他来拟定孝全成皇后丧礼中诏告天下的文书。抬头见奎照在那里似笑非笑,好不得意,心中已明白八九分。如果自己拒不接受就落个抗旨不遵的罪名;接受下来,写得好尚可,写不好自然让皇上生气,轻则赶回老家,重则罢官充军或掉脑袋。当年道光皇上登基之初,因遗诏拟定有误一案,几名军机大臣都差点丢官掉脑袋,更何况自己这么个小人物。

视功名利禄、得失荣辱形同粪土的龚自珍一昂头,傲然地看一眼坐在旁边的奎照,爽快地答应下来。

诏书拟定完毕,总管内务府大臣裕诚呈给皇上过目,皇上仔细审阅一遍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就交给礼部,准备颁告天下。

第二天早朝后,礼部尚书奎照一个人悄悄来御书房面见皇上,将龚自珍拟定的颁告天下的文告再次呈给皇上看。

“皇上,这诏告文告,臣回去后认认真真审读了一遍,觉得有一句话说得不十分妥当,特来叩见皇上,请皇上审议。”

“唔,朕没有细看,是哪句话,让朕再细看一下。”

奎照指着文告上的一句话说:“皇上请看这句:‘温成贵宠伤盘水,天语亲褒有孝全’中‘盘水’一词比喻不当。成语有‘盘水加剑’,其意为以盘盛水加剑其上表示请罪自刎。文告中这样说,岂不让天下人误解皇后娘娘之薨另有隐情?”

道光经奎照这么一说,也觉“盘水”一词用得不妥,沉吟片刻,面露不悦之色,这才说道:“你们礼部做事,一向敷衍塞责,这颁告天下的文告是谁拟定的?”

奎照急忙讨好地说:“是龚自珍所书。”

“嗯,此人文采虽华美,但桀骜不驯,怎适宜拟定这等重要文书。”道光停一下接着说:“这人只可写诗填词,不可重用,任用这等人做事一定误国,只可留在部里做个闲职。”

“是!是!老臣一时糊涂,老臣一时糊涂!”奎照急忙叩头谢罪。

“应将‘盘水’二字删去,改成‘温成贵宠怀逝伤’即可,其余各处是否还有不妥之处?”

“没有了,没有了!”

奎照退出,道光在御书房里思考“盘水”二字。奎照的提醒触动了道光心中的痛处。对外宣布孝全成皇后因病突然发作而死,但谁又知道孝全成皇后之死的背后,却隐藏着一段惊心动魄的宫廷斗争。

一天,兵部尚书颐龄来到翊坤宫,来见女儿——孝全成皇后。坐定之后,颐龄让全皇后斥退宫女,才将来意说明。

“皇后,如今皇上年近六十,应该考虑立储之事了,不知娘娘对此事是否有所留意?”

“这,女儿也多次旁敲侧击,但皇上一直守口如瓶,把话题岔开,我也不好再提,以免引起皇上猜忌。”

“据为父了解朝中诸臣的看法,当今皇上虽多子,但如今存活下来仅皇四子、皇五子、皇六子和皇七子、皇八子、皇九子。这六位皇子中,皇五子奕(左讠右宗)过继给惇亲王绵恺,他已没有资格争夺皇位。而皇七子、皇八子、皇九子年龄均幼,希望也不大,唯一有竞争力的当推皇六子奕(左讠右斤)。”

“父亲,你推测一下皇上在奕伫和奕(左讠右斤)之间最终会选定谁?”

“从尊卑角度看,你为皇后,所生奕伫当然优于静皇贵妃所生的奕(左讠右斤);从年龄角度看,奕伫和奕(左讠右斤)仅有一岁之差,奕伫稍长,难说是什么优势;从个人素质考虑,奕伫以温厚仁慈见长,在性情上近似于皇上,而奕(左讠右斤)则以才思敏捷、口齿伶俐、学识丰富占优势。”

“皇上会怎样考虑?”

“从皇上对这两位皇子的态度看,皇上目前尚处于观望态度,一直难于决定。而我大清帝选储多不考虑皇子出身,而注重个人素质,如果这样下去,奕伫将处于劣势。女儿,你不能不多个心眼,母以子荣,奕伫将来承继大统你是正宗皇太后,如果奕(左讠右斤)承继大统,那你将会如何?”

“父亲,母以子贵,父也应以女荣嘛!我这个当女儿的皇后位置受到威胁,你当父亲的位置又将怎样?不是女儿立为皇后,父亲怎会从苏州知府升迁兵部尚书,你不给女儿着想,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全皇后娇滴滴地在父亲面前撒娇,颐龄听后哈哈大笑,捋着胡须说道:“为父不为女儿考虑也不会这么深更半夜入宫来见女儿了。”

“到底有何妙计,你快说说,让女儿听听是否可行?”

颐龄又向四周看了看,以防有人偷听。

“你就放心说吧,这里不会有人。”

“要想成大事,必须心狠,无毒不丈夫嘛!做女人的也应如此!”

“古语说:最狠莫过女人心,做女儿的也不是吃素的。如果不是女儿心狠,怎会有今天的皇后之位?但不知如何狠?”全皇后放小了声音。

“新春快要来临,你可在欢度新年之际,召集诸皇子来宫宴饮,暗中在一道菜中放入毒药,到时告诫四皇子别吃那菜,引诱六皇子奕(左讠右斤)吃那菜,或用其他办法害死六皇子也可。”

“皇子一死,皇上怪罪下来将如何是好?”全皇后还有点担心。

“只要留心,机会是可以找到的。皇六子一死,皇上怪罪下来,找一个替死鬼就是了。人死不能复活,皇上也不会怎样。况且,历朝历代,为争夺皇位相互残杀实属正常,就我大清朝内部,这事也屡见不鲜。”

“好!女儿一定留心,不过,父亲在朝中也要多个心眼,事事多留心,有个风吹草动,及时报到这里来。”

“那当然,为父怎能不偏向女儿呢?”

新年刚过不久,忽一天,从翊坤宫传下皇后懿旨,初六日将在翊坤宫设宴召请诸位皇子。

皇后懿旨传到储秀宫静妃居处,这静妃也非善茬。静妃将全后的懿旨看了又看,仔细思量这多日来侦探得的全皇后的各种活动,心中不免冷笑,提高了警惕,决不能再次栽在全皇后手中。特别是当今皇上年纪已老,自己这等风流貌美,正被宠着,必须以己之长攻敌所短,让皇上立自己所生的皇六子奕(左讠右斤)为储,将来皇上驾崩,自己也有个靠山。但静妃也知道儿子的对手是奕伫,自己争夺的对手是全皇后,奕伫、奕(左讠右斤)尚幼,不懂争夺皇位继承权之事,但这全皇后却很棘手。孝慎皇后与奕诠皇子之死,静妃就一直怀疑是全皇后从中作祟,但就是抓不到证据,而如今全皇后让诸皇子入翊坤宫宴饮,是否仍有图谋,尚不可得知。

静妃派出心腹之人到翊坤宫暗中查访,同时,暗暗告诫皇儿奕(左讠右斤),今天到上书房学习时,一定要悄悄询问四皇子奕伫,皇后宴饮席是否戒他不要吃什么东西。

人常说小孩口里讨实话,这奕伫一向为人坦诚厚道,不同于奕(左讠右斤)聪明机灵而又心眼儿灵活。

这天下午,上书房攻读结束,其他皇子亲王都回去了,六皇子奕(左讠右斤)要和四阿哥一同到御花园内放风筝。他们来到御花园,边放风筝边说笑着,不知不觉中,奕(左讠右斤)提到初六到翊坤宫皇后那里宴饮之事,就问道:“四阿哥,你爱吃什么菜?”

“我喜欢吃螃蟹,你呢?”

“我喜欢吃鳝鱼,但不知额娘是否让吃?每次宴请,你额娘是否嘱咐你不让你吃什么菜?”

“以前倒没有,这次,母后不让我吃鱼,不知为何?还不让我乱说,否则,太后祖母会不高兴的。”

奕(左讠右斤)一听奕伫说出他母后不让他吃鱼,暗暗记在心中,回去后便告诉了额娘静妃。

初六宴请这日,诸皇子从上书房或其他各宫来到翊坤宫参加筵席,刚要开宴,静妃和皇太后赶到。皇太后说了一些关怀和勉励的话语后,便命令诸皇孙开宴。这时,静妃发话了。

“母后,这诸多皇子在此宴饮,酒宴是宫中下人所做,万一有人从中做手脚,这岂不坏了我大清江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个心眼总不是坏事,母后,你说呢?”

皇太后经静妃这么一说,点了点头:“唔,有理,有理!”说着便命人验菜。

这一验不大要紧,静妃是有目的而来,当验鱼时,命人特别细心,整个银针变黑,太后一见勃然大怒,便让把鱼给狗吃,狗刚吃完鱼便发疯似的乱叫乱咬,不久,挣扎几下,躺地而死。静妃一见,更是添油加醋。

“母后,这事可不能马虎,应派人立刻查处,不知谁心这么狠,竟想让诸皇子全部毒死,这居心是何等阴险,宫中竟然混入这样的人,那以后皇上、太后还怎敢吃饭!”

太后也明白,这宴请是全皇后所为,酒宴也是设在翊坤宫,饭菜又是翊坤宫厨师所做,这事一定与全皇后有关。

皇太后一面派人将此事报知道光皇上,一面派人到宗人府去请庄亲王绵深来查此事。

道光皇上闻听此事也很生气,但一想到此事必定与全皇后有关,况且又没发生命案,也就不再严究。尽管静妃在皇上面前吹风点火,道光就是无动于衷,先安慰一下静妃,然后打发她回储秀宫。表面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内心还是对全皇后很恼怒,认为她太过狠毒。

静妃离开皇上,又找到庄亲王,让庄亲王一定严查,找出真正的主谋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