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贵妃道:“乾清宫左侧有一处园子清静幽雅,皇上不若赐给二阿哥,也好让他安心读书,将来为我大清做一番鸿业。”嘉庆帝感动地说道:“爱妃能如此待二皇子,真是他的福分。明日早朝,朕就册封爱妃为皇后。”

绵宁一口气跑到皇后寝宫,扑到榻前,只见皇后面色灰白,躺在软榻上,双目紧闭。两名太医站在床头,束手无策。绵宁哭叫道:“额娘,你醒醒,是宁儿来了。”皇后发青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声音:“宁儿,我的宁儿在哪儿?”绵宁急忙抓起母后冰冷的手应道:“额娘,宁儿就在你跟前。”皇后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绵宁道:“宁儿,快扶额娘起来。”绵宁急忙上前轻轻扶起皇后,红桃忙拿起枕头垫在背后。此时皇后面部泛起一丝潮红,精神似乎好了许多。绵宁看着,略略宽心。两名太医知是人临去前的回光返照,忙叫太监去寻嘉庆皇帝来。这时红月陪着玲儿赶到。皇后看着绵宁和玲儿轻声道:“让他们退下。”红月、红桃和太医一齐退出。皇后一手拉着绵宁,一手拉着玲儿道:“额娘听说宁儿剿灭了那女教徒。”绵宁点头道:“是。”皇后点点头道:“我儿做得对,额娘就是担心你生性温厚仁慈,将来难成大业。如今既已灭了那女徒,就要善待玲儿,守好我大清祖业,额娘在九泉之下也心安了。”绵宁泣道:“额娘千万不能离开宁儿,宁儿不能没有您。”玲儿也哭道:“母后不要如此说,孩儿心里难受。”皇后抚摸两人的头道:“额娘不能跟着你们一辈子,额娘走后,玲儿一定要好好照顾二阿哥,助他成就一番大业。”玲儿忙道:“母后只管放心,玲儿一定竭尽心力侍候好二阿哥。”

皇后的声音越来越弱,绵宁和玲儿一齐哭喊着:“额娘,额娘……”皇后睁开双眼,吃力地道:“皇……上……”

这时,一名太监喊道:“皇上驾到。”只见嘉庆帝满脸汗水飞跑进来,来到床前,惊慌地呼喊着:“皇后,皇后,朕来迟了。”皇后圆睁双眼,看着嘉庆,发出细小的声音:“皇……上……宁……儿……”嘉庆帝忽然明白过来,低头附在皇后耳边,低声道:“朕已有意立宁儿为皇太子,皇后安心走吧。”皇后脸上露出笑容,终于慢慢合上双眼。一抹夕阳褪去,暮色下的紫禁城中一片惊慌和悲痛。

母亲的去世,又给了绵宁一个沉重的打击,他一下子病倒了,昏睡了一天一夜才苏醒过来。太医来给他诊了脉,开了药。玲儿和红月一刻不离地守候在跟前。嘉庆帝正在忙于批阅审讯和珅以及处理皇后的丧事的奏折,闻听太监来奏二皇子病倒,忙丢下手头奏章,命太监摆驾二阿哥房。玲儿闻报,忙率红月和小太监出来迎驾。嘉庆帝走进绵宁房中,太医急忙跪地迎驾,绵宁也挣扎着起身。嘉庆走到床前,按住他道:“皇儿有恙在身,不必拘礼。”绵宁道:“儿臣偶生小恙,何劳父皇御驾亲临。”嘉庆关切地问道:“皇儿感觉怎样?”又转身问太医道:“二阿哥生的什么病?当紧不当紧?”太医忙跪地奏道:“启奏皇上,二阿哥是因悲痛过度,又兼伤口复发,以致病成这样,只须治愈伤口,再安心调养月余,便会逐渐康复。”嘉庆怒道:“二阿哥伤口怎会复发?”绵宁忙劝道:“父皇息怒,此事与他们无关。只因儿臣一时疏忽大意,才致如此。”嘉庆责怪道:“皇儿不可只顾忙于政事,坏了身体。”绵宁忙道:“父皇说得是,儿臣记下了。”忽又道:“父皇,儿臣有一事恳请恩准。”嘉庆道:“皇儿尽可说出。”绵宁道:“只为和珅一案。”嘉庆道:“和珅一案,已有皇儿所获证据和刑部审讯的供状,皆可证明,和珅在职二十余年贪黩营私,侵吞公帑,数额竟达八万六千万万两。又一贯独断专行,飞扬跋扈,最可恨的是,私结死党图谋叛逆。以其之罪,朕当判他凌迟碎剐。”绵宁道:“和珅罪大恶极,父皇如此判他,实不为过,只是十皇姑终身依靠之额驸丰绅殷德,毕竟与和珅是骨肉之亲,是否承受得了。”嘉庆道:“朕也念及太上皇最宠爱固伦公主,才没株连丰绅殷德。”绵宁道:“儿臣只求父皇赐和珅一个全尸。”嘉庆沉思道:“今日早朝刘墉、董诰两位老臣,也是如此求朕。朕也有所犹豫,既然皇儿也有此请求,朕就再额外加恩,按圣祖诛鳌拜世祖诛年羹尧例,赐令和珅狱中自尽。”绵宁大喜,忙又要起身谢过圣恩,被嘉庆阻止。

这时太监来奏:“皇上,和贵妃前来探视二阿哥。”嘉庆道:“宣她进来。”太监出去宣旨。不一会儿,和贵妃来到房中,跪倒见过圣驾。嘉庆帝道:“爱妃来得正好,朕还有国事在身,爱妃就代朕陪二阿哥说说话。”和贵妃忙道:“臣妾谨遵圣命。”嘉庆帝又向绵宁道:“皇儿可要安心养伤。朕回宫去了。”便命太监摆驾回宫。和贵妃、玲儿忙恭送圣驾出房。

绵宁、玲儿又跟和贵妃重新见过礼,坐下叙谈。和贵妃温厚贤淑、知书识礼,深得嘉庆帝宠爱,绵宁也一直敬重她。和贵妃当下细言温语,开导劝慰一番。绵宁刚失了额娘,愈感和贵妃温情可亲,竟伏在她肩上痛哭起来。

绵宁经过十几天的精心调养,身体逐渐康复。玲儿及和贵妃经常来房中劝慰他,陪他说些宫中的事情,绵宁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他想起皇后生前的期望,便不顾众人的劝阻,坚持去上书房读书习武。历经巨大折磨的绵宁,更加成熟,习文练武更加刻苦耐劳,常常从凌晨直忙至深夜。

自绵宁剿灭了山西白莲教义军后,嘉庆帝陆续接到陕西、四川、河南等地官兵捷报,已剿灭各地白莲教。

嘉庆帝闻报大喜,他把这些胜利归功于绵宁在山西首开剿灭白莲教的先例所致,更加赞赏绵宁的文治武功,非常人可比,便有意将大清社稷托付于他,秘密确立绵宁为皇储。

秘密建储是清代特有的制度。清以前各朝通常采用公开建储制度,即预先公开册立皇太子,以备承嗣皇位。但清代从雍正朝起,正式确立秘密建储制度,就是皇帝在生前不宣布立哪一个皇子为皇太子——嗣皇帝,而是由皇帝秘密亲书“御书”,在御书上写好预立皇太子的名字,然后密封在一个匣内,匣藏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面。在皇帝临终前或死后,取来匣,由御前大臣、军机大臣等共同开启,宣示御书,御书上所立的皇太子即为皇位的合法继承人。雍正亲历康熙时期诸皇子争夺皇位引起的朝廷混乱,认为秘密建储可以避免公开册立太子而引起皇亲之间的争夺与杀伐。乾隆帝进一步肯定了这一制度,嘉庆皇帝也沿袭了秘密建储制度。

和贵妃自从那天来探视绵宁,深为二阿哥的仁孝感动。她入宫多年,只生下三阿哥绵恺一子。但绵恺资质远不及绵宁。和贵妃也把绵宁当作亲生骨肉一般看待,闲时,常带着侍女们来走动。

这天,和贵妃趁绵宁从上书房散学回房,便领着两个侍女往二阿哥房来,玲儿看见忙迎入房内。和贵妃见绵宁不在便问道:“二阿哥没散学吗?”玲儿忙答道:“二阿哥散学回来,去书房看书去了。”说着便叫红月去叫。和贵妃忙阻止道:“二阿哥既是忙着功课,就不要去叫他。”说完便起身,也不让侍女跟着,自己往绵宁书房来。到了窗前,看见绵宁正在专心读书,便一声不响,回到房中。玲儿以为她有事,便道:“贵妃娘娘有事请说。”和贵妃道:“二阿哥将来是做大事的人,须得多读书。我看二阿哥书房太小。想请皇上给他换一个园子。”玲儿感激道:“贵妃娘娘真是对二阿哥关心入微。只是二阿哥说过,书室大小无关紧要,须多读些书才是正理。”和贵妃听了,更是钦佩绵宁的人品。

当晚,嘉庆帝宿在和贵妃宫中。和贵妃侍候好皇上入寝,便道:“皇上是否宠爱二阿哥,指望他为大清做一番大业呢?”嘉庆帝不解道:“爱妃怎么突然说出这些话来。”和贵妃道:“臣妾自入宫多年,因见二阿哥仁孝,便如同亲生骨肉倍加关心。今日臣妾去他书房,看那园子窄小,不利二阿哥修身养性。臣妾见乾清宫左侧有一处园子宽敞明亮、清静幽雅,想请皇上把那处园子赐给二阿哥居住。也好让他更安心读书,将来为我大清做一番鸿业。”嘉庆帝听了大为感动道:“爱妃言之有理。自二皇子没有了额娘,朕也时时关心着他。如今爱妃能如此待二皇子,真是他的福分。朕即命你继位中宫,明日早朝,朕就册封爱妃为皇后。”和贵妃忙阻止道:“皇上万万不可,臣妾决无此意。”嘉庆道:“爱妃莫要推辞,朕也想让你和二皇子情同子。”和贵妃忙跪下谢过圣恩。

次日散了早朝,嘉庆帝便和已被册立为皇后的和贵妃带着内监侍女到二阿哥房来。绵宁忙带着玲儿、红月等人迎出门外,跪拜施礼。

“儿臣见过父皇、贵妃娘娘。”

嘉庆帝笑道:“快快改了称呼,朕已命和贵妃继位中宫,册立她为孝和皇后。”绵宁、玲儿便又重新见过礼,表示道贺。

嘉庆帝走进绵宁书房,往四周看了看道:“二皇子书房确实太小。”便向绵宁道:“孝和皇后已给朕提议,把乾清宫左侧的园子给二皇子居住,皇儿可中意?”绵宁见嘉庆帝已决定下来便道:“多谢母后关心,儿臣遵旨就是。”嘉庆听绵宁答应,便道:“朕再给你园居题写横额。”内监闻听,忙把笔墨捧到嘉庆跟前。嘉庆在书案前站起,提笔在手,在宣纸上题写四个字:养正书屋。嘉庆丢了狼毫,问绵宁道:“皇儿可知其意?”绵宁道:“儿臣明白。‘养正’二字取自《易经》的‘蒙以养正圣功’。父皇是告诫儿臣从小就要注重道德修养,立下做圣人的根基,将来完成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功业。”嘉庆帝听了,龙颜大悦道:“皇儿既知朕之用心,切莫辜负朕之期望。”绵宁忙又谢了圣恩。

绵宁已经觉察到父皇有意将大清江山托付于他,便在养正书屋更加刻苦用心地钻研帝王之学。嘉庆帝对他的教导更加周详,要求更严格。于日理万机之中嘉庆帝也常抽出时间去养正书屋看望绵宁的学习情况,并反复告诫他要“屏窥测、杜猜疑”。绵宁心领神会,就在书房中悬挂四张条幅,分别书写“至敬”“存诚”“勤学”“改过”,称为四箴。这既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对父皇的回答。他按照嘉庆帝的要求,每天抱着《圣祖圣训》《庭训格言》《三帝实录》《开国方略》等“圣训”,朝夕研读,从中体认他祖上的雄才大略、文治武功和统治经验。

随着绵宁年岁的增长,嘉庆皇帝开始有意识地让他熟悉帝王的礼仪活动,如郊坛祭祀、陵庙配飨等,都要他随行,或让他代行。绵宁总是恭谨行事,一丝不苟。

转瞬绵宁已长成二十多岁的青壮年。他谨遵父皇的训示和师傅的教导,亦步亦趋地逐步建立起以“帝王之学”为中坚的知识结构。以“至敬”“至诚”为核心的道德观念,以“自省”“改过”为中心的修养准则,他举手投足都尽力合乎传统规范,甚至连他的相貌也是一副守成之君的仪态,立他为储君,已在宫中不宣自明。

一日,绵宁正在养正书屋抱着一本《开国方略》细细揣摩,忽听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神色慌张地跑进来道:“二阿哥,有人行刺皇上。”绵宁一听吓了一跳,丢下书本,起身便走。小太监忙又道:“刺客已被抓住了。”绵宁忙问道:“皇上怎样?”小太监这才缓过一口气道:“皇上没伤着,只是受了点惊吓。”绵宁这才略略放心,道:“那刺客现在在哪儿?”小太监答道:“已被侍卫押到刑部,正在审问。”绵宁忙带着两名小太监,出了养正书屋,直往刑部大堂。

这时,刑部大堂内,六部九卿的官员遵照嘉庆帝的吩咐正在会审刺客。由刘权之尚书主审,谁知审了半天,那刺客一句话也不说。又用大刑逼着,他也闭着嘴不说话。受刑到最厉害的时候,只听得他牙齿咬得咯咯响,还是不说话,最后痛得昏死过去,刘尚书只得命人用水泼醒他。

刘尚书等见审不出口供,正自心急。忽有门卒来报:“二皇子来见大人。”刘尚书忙命差役将刺客暂押一旁,便随众官员去门外迎接。绵宁随刘尚书来到大堂,众人忙请绵宁上座,绵宁忙推辞道:“刘尚书乃是主审,不必拘礼。本宫只是想看看那刺客是何等人物竟敢行刺圣驾。”刘尚书这才坐下道:“二皇子有所不知,此逆贼确是一名刁蛮顽固之徒,下官用尽大刑也没审出他半句口供。待本官继续审问,二皇子一看便知。”说完,命差役道:“把刺客押上堂来。”两名差役立即从旁边拖出刺客。那刺客却极是坚强,受尽酷刑,却还挣开差役,昂然站立,步入大堂。绵宁坐在公案旁边,仔细一看刺客,不由“啊”地叫出声来,那刺客闻声一看绵宁,突然大叫一声道:“绵宁恶贼,看俺杀你来了。”说着双手抡起铁镣,直扑绵宁。两旁差役吓得呆了,一时竟无人上前阻挡。绵宁也吓了一跳,待他扑到,急忙侧身闪过,一伸手揪住刺客头发,反手“扑通”一声将他摔倒在地。两旁差役这才一拥而上,按倒在地。刘尚书吓得面色灰白,命道:“快快押下去。”差役遵命,往下就拖。绵宁忽然叫道:“慢,本宫有话问他。”刘尚书小心问道:“二皇子难道认识刺客。”绵宁沉思片刻向刘尚书道:“本宫有话要问刺客,只怕妨碍大人公务。”刘尚书忙道:“下官倒不以为二皇子越俎代庖。若二皇子能问出口供来,下官正是求之不得。”

绵宁重又坐下,命差役放开刺客,差役们迟疑了一下。绵宁怒斥道:“放开。”差役只得退到两旁。刺客又慢慢站了起来,绵宁稳稳心神问道:“你是何人?”刺客哈哈大笑道:“绵二爷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忘了五年前,你在太原府被何人所擒?”绵宁又道:“本宫问你姓甚名谁。”刺客凛然道:“山西白莲教八堂堂主陈德。恨只恨当年我陈德没能一刀宰了你这条恶狗,让你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兄。”绵宁被他骂得火起,怒道:“陈德,难道你没有死?”陈德又笑起来道:“我们白莲教是杀不绝的。总有一天,我们教主会杀光你们。”绵宁听得清楚,心里怦然一动,问道:“难道那汪红菱也没死?”陈德答道:“我们教主怎么会死?”绵宁忙问:“她现在何处?”陈德冷笑道:“你们休想从我的口中知道她在何处。不过我可以告诉在座的诸位大人:我们教主正在联络义军、发展教徒。总有一天会来取你们的脑袋,你们可要看好了。”绵宁闻听此言,又惊又恐,难道红菱妹妹还要起事反清?

原来那日伏龙坡血战后,汪红菱劫后余生,同林清、陈德及宝儿流浪到了河南,又开始发展白莲教徒,伺机再起。陈德急于报仇,先行来到京城,凭一身武功,在八额驸府中当了一名神机营管带,伺机进宫,刺杀皇帝及绵宁。

陈德入了宫中,便细心留意嘉庆皇帝的行踪。他只是一名小小的管带,怕打听皇帝的行踪引起别人怀疑,便耐心地一天一天摸索嘉庆的行踪规律,月余过去,他逐渐摸清了嘉庆的行踪。

原来,嘉庆皇帝新近宠幸了一位燕妃。一日午后,嘉庆帝坐着暖轿正从益香园的外墙走过,一阵风吹来,夹着娇嫩的歌声钻进耳来。嘉庆帝心里怦然一动,他把手伸出轿外往园内一指,那班太监心领神会,抬着圣驾向益香园走来。嘉庆帝命太监打起轿帘,顿觉眼前一阵清亮,连声道:“好一个幽雅所在。”那园内宫女见万岁驾到,慌得赶忙出屋,跪在庭心里迎接。这时嘉庆一心只在那唱曲儿的秀女身上,走进院子,那歌声越发听得清晰,当时便吩咐宫女站着,不许声张。嘉庆跟着歌声,绕到后院去,只见一座假山,隐着一丝翠竹,一个旗装秀女,穿一件小红衫儿,背着脸儿,坐在假山石上,唱着曲子。真是珠喉婉转,清脆入耳。再看她一把柳腰儿,斜立双肩,两片乌黑的蝉翼鬓儿,垂在脑后,白玉似的脖子上面横梳着一个旗头,髻子下面压着一朵大红花儿。她唱着曲子,把个粉脸儿侧来侧去。嘉庆一见这艳装旗女,觉得艳丽夺目,妩媚之中,带着英挺,别有一种风味。只可惜那秀女,只顾侧着脸儿唱着曲子,老不回过脸。嘉庆便静悄悄地站在台阶上,倚定了栏杆,听那秀女唱着曲子。

一曲终了,嘉庆忍不住喝道:“好曲子!”那秀女冷不防听背后有人说话,急转过脸来看,却是万岁爷。慌得她忙趴下跪着,口称:“奴婢燕儿,叩见圣驾,愿皇上万岁!万万岁!”嘉庆听她这几声说话,真好似鸾鸣凤唱,便吩咐她抬起头来。细细看时,只见她眉弯目秀,桃腮笼艳,樱唇含笑。嘉庆一看,顿觉勾魂摄魄,把手向燕儿一招,转身走进屋子里,便在西面的软**盘腿儿坐了。又指着床边让燕儿坐下,便问道:“你刚才唱的什么曲子?”燕儿回奏道:“是四景连环曲儿。”嘉庆道:“这词儿做得真好,也亏你记在肚子里。”燕儿便起身去斟了一杯薄荷甜露来,献在榻前。

皇上一面喝着,一面打量燕儿容貌。只见她丰容盛鬓,白洁如玉。她因圣驾来得突然,也来不及更换衣服,依旧穿着小红夹袄。嘉庆喝完了杯中甜露,把空杯递给她。燕儿伸手来接,只见她玉指玲珑,又白净、又丰润、又纤细。嘉庆一笑,把她拉近身来,凑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话。嘉庆道:“明日朕就给你加燕妃封号。”

嘉庆帝自从宠幸了燕妃以后,便时时舍她不下,每天到益香园里听燕妃唱曲子。那燕妃肚子里的曲子也多,今天唱小调,明天唱昆曲,后天又唱皮黄,把个嘉庆皇帝的心锁住了,天天住在燕妃房中,连夜里也睡在益香园,不回寝宫去了。燕妃却能够识大体,常常劝着皇上须留意朝政;皇上也听她的话,传谕军机处把奏章送来阅看。

嘉庆每日到益香园来来往往,被陈德观察得清清楚楚。便留心寻找时机,不久果然被他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夜是八额驸入宫值班,便带了陈德早早入宫。嘉庆帝驾幸益香园,那燕妃和一班宫娥都陪着嘉庆吃饭谈心。八额驸在内院值班,陈德和另一名侍卫在益香园门口值班。屋里嘉庆酒吃到半酣,便出来小解,后面跟着三五个太监。陈德见机会难得,便悄然跟上,那太监忽见陈德跟上,脸色有异,忙上前拦住他,陈德袖子里拿出雪亮的钢刀,照着太监胸口就是一刀,太监一声没哼倒地死了。陈德直奔皇帝,挺刀就刺。嘉庆帝已觉身后有异,急忙侧身,陈德一刀刺中皇帝龙袍。嘉庆大惊,一边嘴里嚷道:“有刺客!”一边绕着一株大桂花树逃着。院内的八额驸和门口的侍卫听见皇上的喊声,忙赶上去,见陈德正擎着钢刀,绕着树追着皇上。八额驸大啸一声,抡刀来战陈德,陈德只得丢了皇上。门外侍卫也来助八额驸,被陈德一脚踢开。陈德本来三招两式就可结果八额驸,只是他念及八额驸待他不薄,不忍骤下杀手。那八额驸却拼死和他搏斗,眼见着皇帝跑开,陈德不得已一刀砍断八额驸的左腿,这才抛下八额驸,往院里去追皇帝。

嘉庆帝慌忙逃进院内,燕妃也听见了动静,见皇上惊慌得不知所措,忙一把把嘉庆拉到屋子里,拖着他往床下藏,天子也顾不得尊严,正恨不得钻进地缝儿里藏着。嘉庆忙往床下爬去,刚躲藏好,陈德追到屋子里,向燕妃喝问道:“皇帝在哪儿?”燕妃像是十分害怕,哆哆嗦嗦地往后院一指道:“那……儿去了。”陈德忙往后院追去。这时宫内已得了警报,御林军和大内侍卫狂叫着冲向益香园,陈德在后院找不着皇帝,不由心慌,掉进假山喷泉池里,几名大内侍卫已冲进后院,乘机把他擒住了。

侍卫们把陈德擒住,这才去找皇帝。嘉庆帝正躲在床下筛糠似的,燕妃见擒住了刺客忙跪到床前道:“万岁!刺客已被擒住,请出来吧!”嘉庆这才哆嗦着爬出来,燕妃忙把他扶起掸去头上和身上的灰尘,这时侍卫看见皇上,吓得扑通跪倒一院子,齐声道:“奴才护驾来迟,罪该万死。”嘉庆怒道:“你们这些废物,朕要指望你们救驾,早就升天了。”燕妃也附和道:“皇上有神佛保佑,就站在这屋子里,那刺客偏偏看不见,径直往那水池里扑去。”

嘉庆这才想起还没看清刺客是谁,便命道:“把刺客押上来。”四名侍卫推着五花大绑的陈德来到门口。陈德冷冷地看着皇帝,傲然而立,侍卫喝道:“跪下。”陈德却用力挺直身子,四名侍卫一齐用力,却按不倒他。嘉庆一挥手:“算了。”便问道:“你是何人,受何人主使来行刺朕?”陈德双唇紧闭,一声不哼。这时,八额驸拖着一条断腿爬到嘉庆跟前,连连磕头哭道:“皇上,是为臣将他带入宫中,为臣罪该万死。”嘉庆帝一听勃然大怒道:“你竟敢将刺客带入宫中行刺朕。来人,给我拖出去,凌迟处死。”两名侍卫架起八额驸就往外拖。陈德突然大叫道:“住手!嘉庆老儿,好汉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冲我来。就是八额驸不带我进宫,难道我就不能用别的办法进宫了吗?何况若不是八额驸拼死相救,你就有十个脑袋也被俺砍了。”这时燕妃也道:“皇上,这刺客说得倒是有理,若是杀了八额驸,公主将来终身靠谁?”嘉庆只得一挥手道:“先把八额驸带下去治好伤再说。”又向侍卫道:“立即将刺客押往刑部,命军机处会同刑部连夜审问刺客,明日将审讯结果奏朕。”侍卫押陈德下去。

刘尚书会同六部九卿的官员审了一夜也没问出一句。还是绵宁认出了陈德,方知汪红菱、林清不但没死,还在到处串联教徒再图大清江山。绵宁真是又恐又怒又喜。刘权之见审不出口供,只得作罢。

刘尚书来到乾清宫,嘉庆帝还在宫中等候审讯结果,刘权之便把审讯记录上奏,嘉庆看罢,忧心忡忡道:“既审不出,就不用审了,推出凌迟处死吧!”刘权之领了旨意出去。

嘉庆想不到刚刚剿灭白莲教义军,如今又发生了陈德行刺圣驾的事,不由感慨万端:“我大清以前何等强盛,今乃致有此事!”两旁大臣闻听,也都呜咽痛哭。嘉庆终于认识到自入关一百六十年来,大清的江山社稷已发生了巨大的危机。当即颁布罪己诏书,承认自己薄德寡能,但又把主要责任归因于诸臣的玩忽职守、贪黩营私。

嘉庆帝自遇陈德行刺以后,再没有心情去寻燕妃,只管日日夜夜辛勤处理政事,一心想把大清江山恢复成原先的强盛之势。无奈清王朝此时早已形成积重难返的局面,他又缺乏乾隆皇帝的雄才大略,始终拿不出一个根治腐化和怠惰的药方。大清王朝只能沿着衰败的道路滑下去。

再说燕妃见皇上多日不到益香园里,便知跟陈德行刺有关。她是个极有心计的女人,也不去找皇上,怕授人以引诱皇上迷恋女色之话柄,只在园中耐心等待时机。

一天,燕妃忽然觉得头晕,接着又呕吐起来,忙命一名宫女去请御医,御医来到,给她诊了一会脉,惊喜道:“贵妃娘娘不是病,是喜胎。”燕妃一听,心中狂喜,想不到嘉庆皇帝竟能在自己身上留下龙种,该着有此福分,忙叫宫女:“快去奏明皇上。”

嘉庆帝正在养心殿批阅奏章,太监来报:“启奏皇上,益香园宫女有事奏明圣上。”嘉庆不耐烦地问:“可知有什么事?”太监奏道:“那宫女说,燕妃有喜了。”嘉庆帝一听又惊又喜,忙命太监,摆驾益香园。

嘉庆帝出了养心殿,乘上暖轿,带着新任扈从侍卫禧恩和几名太监直往益香园来。燕妃早候着消息,在门口领着宫娥恭迎圣驾,嘉庆进了房内,拉着燕妃的手道:“爱妃果真有了身孕?”燕妃忙道:“奴婢今日忽觉头晕呕吐,便请御医诊脉,确是有喜。”嘉庆大喜道:“爱妃若能为朕生一龙子,朕就封你为皇贵妃。”燕妃忙跪地谢恩。嘉庆又道:“朕近日忙于国事,没来看看爱妃,该不会生朕的气吧?”燕妃忙道:“皇上万乘之尊,一国之主,怎能为宠奴婢一人误了军国大事。”嘉庆欢喜道:“爱妃识此大理,真是难得。”便命太监传禧恩进来。那扈从禧恩遵旨进来,嘉庆便道:“朕忙于国事,不能常来益香园,爱妃有什么需要,只管让禧恩去办。”燕妃当下谢过圣恩。

过了年,刚出正月,燕妃果然生下一个白胖男孩,嘉庆皇帝龙心大悦,便带着一班妃嫔和皇子皇孙到益香园来。绵宁也在其中,看到皇室又添后人,心里高兴。嘉庆帝抱着龙子,心花怒放,当即加封燕妃为皇贵妃,又给男孩取名叫作绵忻。随后,又传谕宫中搭台听戏,喜庆三日。

就在清宫大内一片喜庆的时候,林清等人正在酝酿起义,紫禁城外,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再说红菱、林清看陈德远去,知再难劝阻,只得由他去了。红菱道:“我们就往滑县投李文成去吧。”林清、宋元成点头赞同,于是四人三骑直往东而去。

这日晌午,几人来到滑县,进了县城一看,这儿和太原大不相同,走在街上的人,一个个都是虎背熊腰,昂首挺胸,十分有精神。红菱骑马来到一卖熟肉的摊前,几个人只顾赶路,还没吃晌午饭。宝儿在妈妈背后看着热气腾腾、散发着香味的熟肉,便伸出手来叫道:“妈妈,我要吃肉。”卖肉的壮汉听见,拿起肉斧砍了一大块精肉,用纸包好,塞到宝儿手中。红菱忙取出银子给他。壮汉却摇手道:“孩子饿了吃点儿,收什么钱。”红菱一听,心中高兴,这地方人有气魄,是个出英雄的地方。便跳下马来,向壮汉问道:“请问兄台,可知有个叫李文成的?”壮汉打量着红菱母子,又看了看林清和宋元成,问道:“几位是从太原而来吗?”红菱点头道:“是。我们特来投奔李教主!”壮汉忙一拱身道:“在下牛亮臣,得知山西消息后,李教主早就命我在此接应,已等候多日了!几位请随我去。”便把肉摊交给一个伙计照看,去后面牵过一匹马来,上马直往城外而去,红菱等人便跟随其后。

进了大厅,各自落座。牛亮臣便把红菱等人介绍给李文成,李文成便一一问候。林清把他们尚未起事就被官兵包围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李文成道:“几位英雄相助,我们大事必成。”红菱忙道:“还请李教主先说以后的行动计划吧!”李文成谦逊道:“我先提出自己的方案,各位请讨论,加以补充。”便道:“鉴于清廷对白莲教义军的血腥镇压和对白莲教徒的严密防范,我们应改用教名,以避开清廷视线,更好地开展活动。但教义不变,经卷不变。我们已经改名天理教。”红菱等人不禁点头赞同,佩服他虑事周到。李文成又道:“几位来我天理教,可仍为教主,咱们不尊设总教主。教中事务,由我们几位教主共商解决,不可一人独断。”红菱等人听了,暗暗佩服李文成气量过人能成大事。李文成接着道:“我天理教徒现已遍及山东、河南、直隶三省,目前正缺少得力助手分头指挥。几位来得正是时候。三者之中,直隶地处京畿重地,尤其重要。非林教主、汪教主亲自担此重任不可。”汪、林二人听他将如此重任交给他们,都有些惴惴不安起来。牛亮臣这时开口道:“李教主,直隶一省固然重要,但目前我们还是以经营河南为本,若是将汪、林二教主都放到直隶,岂不是本末倒置。”李文成闻言笑道:“牛先生言之有理,李某只是不忍拆开二位。”红菱、林清一听,红了脸,低下头去。牛亮臣道:“我看还是林教主一人独挡直隶一面,汪教主、宋教主就留下,我们重点经营河南。”汪红菱听他说得有理,正要表示同意,却见林清低头不语。便道:“李教主、牛先生,请容我们商议一下。”李、牛二人相视一笑道:“二位请便。”

红菱拉着林清进了侧室,宝儿一步不落地跟了进去。红菱道:“师兄,你怎么了?”林清竟已泪流满面道:“我知道李教主、牛先生说得有理,可是我……我不想离开你们。”红菱被他说得心里发酸,忍不住流下泪水。宝儿好像也听明白了,一把抱住林清的腿道:“爸爸,你不要走。”宝儿自那年喊林清爸爸以后,多年来一直这样叫着。虽然红菱、林清多次要他改正,他却一直不听。林清听见宝儿喊他,便一把把他抱起,亲着他的脸蛋道:“我也不想离开宝儿。”红菱见他们情同父子,不由一阵激动,便道:“师兄,眼前我们还应以大局为重,不宜儿女情长。师兄如此喜爱宝儿,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你可以让他姓林……”红菱说不下去,哽咽起来。

林清听着“扑通”一声跪在红菱面前道:“师妹尽管放心,我一定像待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宝儿。只是师妹怎忍心离开宝儿?”红菱忙把他扶起道:“师兄别这样,把宝儿交给师兄,我当然最是放心,何况我一个单身女子带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诸多不便。”林清忙站起来抱起宝儿,红菱又道:“师兄到直隶可命人去京师打听陈德的下落。”林清点点头。

三人走出侧室,见李文成、牛亮臣正在等着他们,林清忙道:“有劳两位久等。我和汪教主商议好了,决定就按牛先生的意见执行。”李、牛又相视一笑。

第二天一早,林清便带着宝儿和四名教徒启程。李文成、牛亮臣、宋元成等人一直送上官道。红菱怕宝儿哭闹没敢去送行。没有了宝儿,她心里空****的,可是把宝儿托付给林清,她最放心。她知道师兄对她始终如一的情和意,她这辈子都还不清。宝儿在师兄身边,多少能减轻点他对她的思念之情。

林清带着宝儿一路奔赴直隶,沿途都有天理教的教徒接应护送,所以一路顺利,几天过去便到了大兴县黄村直隶天理教总堂,堂主陈爽、陈文魁等人忙率众教徒出村迎接,林清便把李文成的亲笔书信交给陈爽。陈爽打开一看,才知眼前就是当年山西有名的白莲教教主林清,忙率众人一齐跪倒,口称教主。林清忙命众人起身,陈爽等人把林清迎入聚事厅。

林清第二天便开始管理教内事务,才发现天理教虽然在直隶、京畿拥有一些教徒,但力量分散,势力薄弱。林清一面加强教内管理,一面和陈爽等人四处传教发展教徒,扩大力量。又命和清宫大内有内线联系的陈文魁去京师加强活动,顺便打听陈德的下落。

两天后,林清带着宝儿刚从外面传教回来,陈文魁急匆匆地从京师赶来,一见林清慌忙道:“教主,陈德出事了!”林清大吃一惊问道:“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陈文魁缓口气道:“陈德混入宫内,行刺嘉庆帝失败,被大内侍卫抓起来了。”林清忙问:“我那兄弟现在怎样?”宝儿也问道:“陈叔叔怎样了?”陈文魁涕泪交流神情激动地道:“我们的内线太监刘得财亲眼看那英雄被刽子手一刀一刀割去,直到只剩一副骨头了,还怒骂不止。刽子手割完浑身的肉才一刀取了他性命。”林清还没听完便“啊”的一声大叫,昏了过去。宝儿也拉起陈文魁哭道:“你带我去给陈叔叔报仇!”陈文魁一见吓慌了,忙上前扶起林清,又命人看住宝儿。这时陈爽也从外面回来,见此情景,赶紧上前去掐林清人中,陈文魁轻轻捶他后背。过了半晌,林清才醒过来,叫道:“嘉庆老儿,俺和你拼了。”起身就往外冲,陈爽等人死死拉住,一面劝道:“教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我们还是以大事为重。”宝儿也赶紧扑到林清怀里哭叫道:“爸爸!”林清抱着宝儿哽咽道:“孩子,记住要学好武功,长大为你陈叔叔报仇。”宝儿点头道:“我一定苦练武功。”林清往四周一看,众人一个个义愤填膺,怒吼道:“为陈英雄报仇!”

陈德的死激起了教徒们对清廷的强烈仇恨,林清抓住这一点,以激起人们强烈的反清情绪。直隶天理教在林清的直接领导下,发展很快。河南李文成、汪红菱两位教主来信,赞赏林清取得的成就。但是红菱基于数次失败的教训,反复告诫林清要继续潜心发展势力,不可轻举妄动。红菱怕师兄担心自己思念宝儿,就没提到宝儿。林清深知师妹用心,便为宝儿改名林宝儿。他一面潜心发展力量,一面精心传授宝儿武功。那林宝儿又天资聪颖,勤学肯练,武功日渐长进。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眼又是十年过去。林清因日夜操劳,额上已爬满了皱纹。林宝儿这时已长成威武高大的青年壮汉,他已尽得林清武学,做了教中的一名堂主。林清已将天理教发展到遍及直隶全省和京师。就连清宫大内也有几十名教徒。只待河南、山东义旗一举便可直捣京师,推倒清廷。

河南方面,经过十年的不懈努力,形势已是蔚为可观,新近又有离卦教首领冯克善带万余教徒来投,更是如虎添翼,李文成见时机成熟,便遣使各地,召集各地教首到滑县谢家庄共商反清大计。

林清接了李文成书信,便星夜赶赴河南,到了谢家庄,各地首领也都陆续到了。李文成、汪红菱、牛亮臣、宋元成、冯克善等人坐在大厅当中,厅前各地教主按次序坐好,林清一见,真是人才济济,群英满堂。众人见林清来到,纷纷施礼,林清忙一一还礼,李文成便请林清在上首,林清推辞再三坐了下首。

李文成见人已到齐,便先讲了各地天理教发展的形势。牛亮臣便站起道:“牛某夜观天象,有星射紫微垣,主兵象,将要大动干戈。”众人一听,齐声道:“只要教主一声令下,我等万死不辞。”

李文成便和众人一起商议起义的具体事宜。经过长时间的讨论,最后决定,由李文成先在滑县发动起义,河南、山东、直隶同时举起义旗后立即直趋京畿;林清则在京师城内响应,与李文成等各路起义军里应外合夺取京师,占领北京城。红菱则负责河南义军和林清的联络。牛亮臣则当厅占了一卦,决定酉年戌月寅日,午时正是吉时,故以嘉庆十八年(1813年)九月十五日午时起事。

嘉庆皇帝眼见着大清王朝日趋衰败下去,便一心一意要重整先祖传下来的家业。看看已过了八月中秋,便决定带王公大臣到热河举行一年一度的秋狝大典,重振当年八旗子弟的威风。

嘉庆帝便命大内钦天监择定吉日,带着皇子皇孙、王公近臣浩浩****赶赴热河,四天后抵达木兰围场,次日起行围。

这天正是秋分,嘉庆帝的兴致格外好,围猎直到傍晚才结束。皇子皇孙、满蒙王公、亲近大臣等纷纷到嘉庆面前献猎;八旗官兵则在原野上陈列猎物,论功行赏。夜幕降临时,原野上点起千堆篝火,野餐开始了。嘉庆则在行宫黄幄中举行盛大宴会,宴赏蒙古王公、贝勒贝子等,直到夜深才散。

嘉庆有些疲劳,却无睡意,他由绵宁陪着步出行宫,观看夜景。篝火已经熄灭,只有星星点点的残火余烬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天了,乌云布满天空。夜格外黑。突然山风挟着雨星扑面打来,绵宁伸出手去,感到有雨点落下,便请父皇进行宫休息。

嘉庆看看天道:“这雨来头不小,一时怕晴不了,只好减围了。你明天和三皇子先回京去吧。”绵宁答应着,同时听见雨声由远而近,接着是一道闪电和着雷鸣,大雨倾泻而下。

次日,见雨稍歇,绵宁和三弟绵恺便率一百来名护从辞别父皇赶回京师。

二人还像往常一样去上书房读书。一天的功课下来,天已擦黑,绵宁觉得眼睛有些疲劳,便放下书本,信步走出上书房,这时天已转晴,灰蒙蒙的天空隐隐约约闪着几颗星星。

绵宁往远处眺望了一会儿,感到舒服多了,便准备回房,这时西南天空突然划过一颗流星,照得半边天际一片雪亮。绵宁大吃一惊,大叫道:“快去传钦天监来。”太监刘得财听得,转身就往外跑,刚到隆宗门,正和匆匆而来的钦天监梁天撞个正着。刘得财忙道:“二阿哥正传大人。”梁天却来不及理他,紧跑几步来到绵宁面前,纳头便拜道:“奴才有要事回禀二皇子。”绵宁问道:“可是刚才流星划过之事?”梁天道:“正是,以奴才之见,此乃不祥之兆,主兵象,天下恐有刀兵之灾。”绵宁听罢,暗暗心惊,陈德行刺的余悸还在心头未散,看来大清王朝祖业已是日渐多事。他猛地想起陈德在刑部大堂笑骂他说过的话。难道林清、红菱果真又要起事反清吗?想到此,他忙唤来太监刘得财道:“速命刑部往西南各省察访可有逆匪图谋叛乱。”又命太监杨进忠道:“传命镇国公奕灏,庄亲王绵课带健锐营、火器营加强京师戒备,严阵以待,随时听命。”两名太监答应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