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霖涌说的这个人是他的二伯张堪,已经60多岁,独自一人住在山里,亲手开了几亩荒地,种点粮食蔬菜自给自足。
如果不是方明亲眼见到,他绝对不会想到,在他们这种人人追求物欲追求享受,恨不得想当皇帝的时代,还生活着像张堪这样的人。
张堪隐居山林差不多已经有近20年,张霖涌告诉方明,张堪早年有过一份工作,性格外向,为人豪爽,但是自从他的老婆发疯失踪,整个人就变了,变得邋里邋遢不修边幅,整日酗酒,工作也不做,早些年靠着亲戚周济过活,后来精神慢慢好些,竟然独自跑进了山里。
张霖涌随父亲来看望过张堪几次,张堪对他们并不热情。张霖涌的父亲因病去世之后,张霖涌去的次数就更少了。
张霖涌说张堪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提起克隆人和意识迁移。方明不免愣住,他机械地向前走了几步,将张霖涌拉住,“既然你二伯不愿听到这些,我们这样去找他,不是白忙活一场吗?”
张霖涌笑了笑,“你知道他为什么不爱听人谈论那些事吗?”
“为什么?”
“他曾经做过一段时间壳主。”
“你二伯也卖过壳?”
“嗯,据我父亲讲,他的大脑里曾经同时有过两个寄生意识。”
“他为什么要卖壳?”方明问。
“听说是为了筹钱治疗伯母的疯病。不过,那些意识在他脑子里似乎令他很不愉快,这或许就是他讨厌提起的原因。”
“那些意识还在二伯体内?”
“不,很多年前就已经被移走了。”
“换了新的躯壳?”
“其中一个被移到了克隆人体内,另一个据说……死了!”
“死了?怎么会死了?”方明奇道,“是新壳主遭遇了意外吗?”
“我听父亲说,那个寄生意识死在了二伯的大脑里。”
“啊?”方明发懵两眼直勾勾地瞪着张霖涌。
“是自杀!”张霖涌缓缓说。
“啊?”方明更懵,惊得差点一蹦三尺,“自杀?一个寄生在他人脑中的意识,自杀?怎么可能?”
张霖涌望着方明,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将双手一摊,“是自杀,但是你别问我那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
张堪的家在一个较为开阔的山谷,张堪将房子搭在小山坡上,房前屋后,绿幽幽一片,鸟语花香一派祥和静谧。
他们穿过田间小路,走到小院门前,张霖涌推开院门,边往里走边高声呼唤,“二伯,在家吗?”
无人应答,看情形张霖涌也没期望有人应答,他提高嗓门只是为了提醒。
屋门没锁,他们直接走进屋子。屋中空****的,方明皱眉,他发现张堪的家比那个罗强也强不了多少,差不多都是一贫如洗。
屋中没人,张霖涌与方明从屋中退出,在院中石凳坐下。张霖涌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点燃,也不吸,眯着眼睛望着远处。
张霖涌并不吸烟,他们来时,张霖涌特意去买了两包,告诉方明,那可能是与张堪沟通的唯一钥匙了。
方明也不说话,与张霖涌一起静静坐着,看着一缕淡淡烟雾飘散,奇怪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他很怀疑,这么空旷的山谷,一根小小的香烟就能把张堪吸引回来?
香烟燃到一半的时候,方明忽然在山谷一端发现一个身影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张霖涌脸上浮现出笑容,“是二伯来了!”他夹着烟卷,将手在空中挥了挥,烟雾袅娜,那个人影似乎走来的速度更快。
“真的是它把二伯引来的?”方明将信将疑。
“二伯的嗅觉特别灵敏,听我父亲讲,他是在第二次接受寄生意识之后获得的这种能力,据说,他第二次接受的意识曾经是一名鉴香师,嗅觉天生发达,是个女人。”张霖涌说着站起身,迎向张堪。
张堪已经走到院门口,并不看他们。张霖涌将香烟递给他的时候,他随手接过,将燃得还剩不多的一点烟头,又狠吸了两口。然后在石凳坐下,脱下鞋子,磕了磕,又把手指伸进鞋中鼓捣整理。
张堪头发蓬乱,脸上五花八门,一道一道的泥巴,不知多少天没有洗过,络腮胡子与头发已经粘作一团,旁若无人,将整理过的鞋子胡乱踏在脚底,又燃起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闭上眼睛,任凭烟雾随着呼吸从鼻孔中淡淡溢出。
“二伯,这烟是新品,您尝着怎么样,有味道没?”
张堪并不说话,三口,烟卷已经下去一大半,长长的烟灰不负重力,尽数跌落在他的手背,又随着手掌移动,一点一点滑落衣襟。
“二伯,这是我的朋友,有点事想向您请教呢!”张霖涌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
直到将一根烟卷吸到手指无法捏住,然后又取出一根,将其连在一起,张堪才抬起眼皮撩了一眼方明,手指慢吞吞在树根将就的桌面上敲了两下。张霖涌赶忙拉着方明一起围在桌边坐下。
“什么事?”张堪缓缓吐出一缕烟雾。
“二伯,我想知道一些有关克隆人和卖壳的事。”方明直截了当。
张堪打量一眼方明,“为什么?”
“我想……”
“二伯,简单说吧,”张霖涌将方明打断,抢过话头说,“他的妻子受到了刺激,变得有些神智不清,所以他想筹点钱……”
“你说什么!”张堪身体猛地一震,烟送到嘴边竟然忘了吸。
“我……”方明不擅撒谎,面现窘色。
“我无可奉告!”张堪说着霍然起身,朝屋中走去。
“二伯,二伯,我真的需要您的帮助!”方明大声乞求。
屋门却被张堪重重关上,方明要冲过去,被张霖涌拦住,“他不想说,无论如何都没用的。”张霖涌望着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我再帮你想想别的办法,我正在谈的有个客户,好像培养了克隆人,不行去找他试试。”
张霖涌冲着屋门说了几句保重的话,与方明便要离开,突然屋里传出一阵砸东西的声音,二人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张霖涌向屋门走了几步,小心问,“二伯,您怎么了,需要帮……”
话刚说一半,屋门被猛然推开。张堪神情怪异,两个眼睛血红,一步跨出门来,脚步踉跄差点绊倒在地。张霖涌急忙伸手去扶。
“不用……没用的东西……”张堪声音十分古怪,与刚才大不相同。
张霖涌怔怔站在原地。
张堪脚步漂浮,像是不会走路一般,踉踉跄跄走到方明跟前,“小伙子,你来!”拉着方明在石凳坐下。“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张堪态度大转变,方明反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支吾几声,才说道:“二伯,我想知道有关卖壳的事,您能不能给我讲讲具备什么条件才能卖个好价钱?”
“好,你听着……一边去,没用的东西,自己老婆救不了,还不让别人救吗?”张堪本来面容带笑,可是刚说几个字,突然声色俱厉开始怒斥,目光也不看方明或者张霖涌,只盯着面前地上。
骇得方明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就要站起,被张堪拉住,重又笑着说道:“小伙子,不用理他。”
“不理……谁?”方明战战兢兢。
“不用理那个没用的死东西。”
方明满腹狐疑看向张霖涌,张霖涌也是一头雾水。张堪继续说道:“你想知道壳主咋样才能更值钱?”
方明狐疑点头。
“壳主的质量取决于多方面条件。首先是身体健康,然后是良好的生活习惯,这两条至少保证了壳主不会罹患重疾或者突遭意外殒命。”
张霖涌不失时机递给张堪一根烟,张堪叼在嘴里,却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把烟扔到地方,狠狠瞪了张霖涌一眼,“以后不要给他烟抽。”
张霖涌眼神就像大白天活见鬼。
张堪转望方明,咧嘴一笑,继续说:“除此之外,壳主的社会地位、工作、心理状况、性格、家庭背景、爱好、智商都会影响到价格。总的说来,身体心理越健康,生活品质越高、社会关系越上层,价格就越贵。”
方明边听边点头。
“你说说看,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帮你分析一下能卖到什么价位。”张堪微笑着问。
方明将自己的身体状况、工作、性格、爱好、学历等事无巨细一一讲给张堪,说到宋兰的时候,他忘了刚刚曾经撒谎,直接告诉张堪,妻子是一名医生,还有性格、学历、生活方式等一一说明。
方明介绍的时候,张堪表情古怪,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明,等方明讲完,张堪问:“你的老婆神智不清了?”
方明这才突然醒起,他慌忙看向张霖涌,张霖涌正懊恼地拍打额头,完全不知该如何圆谎。方明索性把心一横,“二伯,其实……我是为了救女儿……”
张堪手一扬阻止方明继续说下去,他翻着眼睛看着天空,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张堪重新盯着方明说:“你要是把脑壳租出去,你和你家人的生活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而且是向坏的方面,无论你的壳卖出什么价钱都不可避免。”
“会怎样变化?”方明问。
“会怎样?”张堪嘿嘿一笑,“你看看张堪这副死样子还不一目了然吗?”
张堪说出的话非常奇怪,明明是在说自己,神态却像是在数落他人。方明盯着他,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终于忍不住问出一句憋在心里的问题,“二伯,您现在不是二伯,对吗?”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张堪前后怪异差异,仅凭方明这一句问话,差不多就可以把方明送精神病院了。问话逻辑不通,自相矛盾。张堪却咯咯一笑,状态古怪,“我怎么可能是那个没用的老东西?”
“您是二伯母?”方明随即脱口道。
“哈哈,行啊小伙子,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张堪大笑。
张霖涌听着他们的几句对话,已经惊得目瞪口呆。他早发现张堪不对劲,但是绝想不到会跟二伯母扯上关系。他张口结舌,“二伯,不……二伯母……这是怎么回事?您不是失踪了吗?”
“蠢材,你们张家都是蠢材,我钻进了老东西的脑子里,可不就失踪了吗?”张堪没好气道。
“可是,我听说,您不是……不是……”
“疯了?对不对?”
张霖涌使劲点了两下头。
“我是被那个老东西活活气疯的。”二伯母张堪给他们讲了自己的一段经历,方明和张霖涌越听越感到脊背阵阵发冷。
张堪年轻的时候,受聘于一家私人研究机构,机构地址选在郊区人迹稀少的地方,对外显得十分神秘。
张堪的专业是智能化管理,最初的时候,他的工作仅仅是负责维护机构内外的监控设备,但是有一部分区域不归他管理,虽然好奇好在工资不菲,张堪也没往心里去。
几年之后,张堪忽然被领导叫去谈话,让他把整个机构的监控设备都管理起来。直到这时他才知道了他所供职的这家研究机构,所研究的项目竟然是人体克隆。张堪对人体克隆技术充满好奇,当时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
张堪讲到这的时候,两只眼睛直勾勾望向小院一角,那边有一个兔笼,笼里豢养着几只小兔。
方明向那边看了半天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心中纳闷,却也没有打断张堪的叙述。
在张堪负责整个机构监控不久,他认识了许晓芸,两人一见钟情不久便结婚了,婚后两人感情甚笃,十分恩爱。
张堪在郊区工作,偶尔会值夜班。许晓芸是一名小学老师,一年有两个假期,于是寒暑假的时候,许晓芸经常会去张堪所在单位看他,有时晚了便会住在那里。
张堪的办公室里有一面墙,挂满了显示器,可以看到整个机构的情况。许晓芸闲来无事,就经常盯着屏幕看。她以前从未见过克隆人,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克隆人的时候,她兴奋了好久。
那是一名女克隆人,正一动不动独自坐在一张石几旁边。她面容非常清秀,除了眼睛,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纯澈干净。那双眼睛大而清澈,像两潭泓水,可是却空洞无神,两眼焦距不知聚在何处。
张堪告诉许晓芸,这个女克隆人名字叫霁羽16,和她一样的克隆人还有21个,这个16号是重点培养对象。
许晓芸发现,克隆人一共有5组,每组之间被人为隔开,同组之内的克隆人,倒是经常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在一起,通常是科研人员带着,做一些奇怪的活动。
那些克隆人最常进出的是一座10层高的大楼,许晓芸在几十个显示器上寻找大楼内的情景,最终发现,那座大楼是没有被他们监控的。张堪告诉许晓芸,那座大楼是生产车间,只有机构高层、核心科研员和几名已经工作超过15年的中层管理人员可以进入。
那个时候张堪已经在机构工作了13年,那一年他40岁。就在张堪40岁生日那天,许晓芸在张堪办公室的显示屏上,看到了霁羽本人。身高、五官与她见到的霁羽16极为相似,只是霁羽16看上去只有17、8岁年纪,这个霁羽本人看上去有50多岁。但是张堪告诉她,霁羽本姓岑,已经有70多岁高龄。
那天是岑霁羽与机构商定实施迁移手术的日子。
岑霁羽身体各项指标都还非常健康,只是据传她此生有许多遗憾,委曲求全做了许多不愿做的事,她迫切想让自己重新年轻,用自己希望的方式再活一次,这个愿望已经让她苦等了二十年。
手术在那栋十层大楼内进行,随她一同前来的七八名助手,也都一同进入大楼,四个多小时一直悄无声息。
张堪告诉许晓芸,他们首先选择的手术对象便是霁羽16,他们之前做过评估,霁羽16是最有可能完美成功的。而一旦失败的话,下次手术至少要等半个多月之后才能进行。岑霁羽一共37个克隆人,假如不幸需要逐个全做一遍的话,差不多要花将近两年的时间,整个费用差不多需要两亿。
在时间过去五个多小时的时候,张堪和许晓芸在屏幕上看到了令他们震骇的一幕。
先是大楼第七层中间部分的玻璃窗突然爆裂,玻璃碎片四射。紧跟着是楼内的桌椅板凳从破碎的窗内飞出。楼下被砸坏的汽车立刻爆发出刺耳的警笛声。
他们看到了窗前站着一名清秀靓丽的年轻女子,正是霁羽16,她头发飞扬,双手挥舞,似乎情绪极为愤怒。她的右侧是两名高大的黑衣助手,正扭着一名白衣男子的双臂,将男子扭至窗前,似乎随时要将其扔下。白衣男子极力挣扎,却丝毫无法挣脱。
张堪看到那名白衣男子不由发出惊呼,他认得,正是大楼的管理员赵河民。
霁羽16双手撕扯着头发,发疯似的,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歇斯底里的咆哮。突然她走到赵河民身后,狠狠一脚踢出。随着众人惊呼,赵河民一头栽了下去。
七楼,这种摔法,死状一定十分难堪。后来张堪证实了自己的推测。事件发生后不久,他便被叫到了大楼里,他路过大楼门口的时候,赵河民的尸体还没有被清理。
机构领导给张堪限时一小时,让他修复大楼内被损坏的智能设备,一小时之后,他们还要进行第二个迁移手术。
张堪匪夷所思,大楼被破坏成这样,还死了人,居然还要接着进行手术?然而不久,他便明白了事件真相。
一小时之后的手术对象还是岑霁羽,要将她的意识从霁羽16的体内重新迁移到岑霁羽体内。只是这次不是因为手术失败,几个小时之前的手术,可以说是完美成功,手术之后几分钟岑霁羽就恢复了意识,就像他们预测的那样,霁羽16的意识是被完全清除干净的,而且大脑一点没有受到损伤,形体成长的也是趋近完美,可以说从任何角度来评断霁羽16都是一个毫无瑕疵的克隆体。
当时岑霁羽兴奋异常,她差不多是从手术台上蹦下来的,她之前无数次站在霁羽16对面观察她,如今却是以主体的角度,自己观察自己,那种体验既刺激又新鲜,激动之情无以言表。
她不停扭动身体,抚摸自己,忽然她面现疑惑神色,定定站住不动,然后她将自己单独关进一间屋子里。几分钟之后,所有的科研员、手术员、管理员,还有她所有的助手,都听到她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她疯狂地冲出那间屋子,像一头发怒的狂狮。她将站在最前面的一名科研员衣领狠狠揪住,怒吼着,“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处女了!”
在岑霁羽嘶吼数遍之后,所有人终于明白她愤怒的原因,却没有人给她答案。岑霁羽怒不可遏将屋中的桌椅掀翻,设备仪器被砸得乱七八糟,再继续下去,没人怀疑岑霁羽会把这座大楼拆掉。那时一个技术员壮着胆子给岑霁羽提供了一个查出“嫌犯”方式,对能够进出大楼的所有人挨个查检大脑意识。
用了一个多小时时间,在查到第五个人的时候,终于发现那个利用职务之便,作奸犯科的人是赵河民。岑霁羽恨不得将赵河民生吞活剥,她双眼喷火,将赵河民毒打一顿之后,便有了刚才那一幕,赵河民被踹下七楼摔死。
张堪的技术水平确实不错,在限定的时间内将损坏的设备,换的换修的修,处理得七七八八,可以支撑着完成一台意识迁移手术。
霁羽16气得浑身筛糠,在张堪修理设备的一个多小时时间里,她与两名女助手在科研员的陪同下,又检查了其他一部分霁羽克隆体,发现其中有不少也遭到玷污。岑霁羽已经没有心情再逐一检查下去,她气急败坏,如果不是还要将意识迁移回去,她大概会放一把火将整座大楼烧掉。
再次手术的时候,大楼内所有人员都不敢丝毫懈怠,战战兢兢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实在无事可做的,便守在手术室门外,焦急的等待结果,不仅是等待手术结果,也是等待手术之后岑霁羽重新走出来之后他们科研机构的命运,他们心中很清楚岑霁羽背后有着怎样惊人的能量。
机构对外已经关闭,张堪全力负责监控设备运转,绝不允许中途出现故障,数名保安在大楼外巡逻警戒,不允许闲杂人员靠近大楼。
许晓芸站在大楼门口的时候,那些保安变得很犹豫。他们知道许晓芸与张堪的关系,几年来,许晓芸已经来过不知多少次。有心将许晓芸拦在门外,他们又担心惹张堪不高兴,张堪很可能会接替赵河民的工作,那可是极受领导器重的位置。有心放许晓芸进去,可是许晓芸毕竟不是单位员工。
后来几个人嘁嘁喳喳一番讨论,竟是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去别处巡逻,把大门让开,管她许晓芸还是谁,就当没看见爱进不进。
许晓芸对大楼内的好奇心,其实早就被下午那番光景给吓没了,她眼睛都不太敢眨,一眨眼就好像看见赵河民在眼前跳。我跑到大楼来,实在是因为一个人感到太害怕了。
大楼内灯光明亮,但是空****没有一个人,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张堪,一个人漫无目标在大楼内摸索。当她走到大楼一端楼梯口的时候,听到楼下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许晓芸十分兴奋,她猜测丈夫一定在下面,快速向楼下跑去。
楼下是地下室,灯光瞬间变得昏暗,一条长长的走廊一直通到尽头。走廊一侧有很多房间,所有房门紧闭。许晓芸听着那些轻微的声音来自前方,她循声走去,越近越觉得那声音怪异瘆人,好像有某种笨重的东西在摩擦地面。
许晓芸小心翼翼来到那个房间门口。房门未锁,透过门缝,她看到房内靠墙一个挨着一个叠置着一米见方的巨大铁抽屉,像中药房里密密麻麻药柜。许晓芸将脸颊贴在门上侧耳倾听,一触之下,房门立刻打开。她探头向内,一股炽热铺面而来,紧跟着她看清了屋内的情形,惊得张大了嘴巴。
房间很大,她一眼看到了那几十个霁羽克隆体,肩袖上的号码名签,反射着刺目的黄色荧光。所有克隆体腰上套着数厘米宽的铁环,被固定在一条电动轨道上。轨道载着她们缓缓向前滑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许晓芸将门轻轻推开,整个人挤进门内向轨道另一头看去。她先是看到了令她目眩的赤焰,随即,她便看清所有克隆体竟被轨道带着送往赤焰之中。
焚化炉!
这些克隆体竟然要被活生生焚化。许晓芸大脑嗡嗡作响。
那些逐渐靠近焚化炉的克隆体,显得十分恐惧,她们使劲挣扎扭动,背对赤焰身体前弓,试图远离炙烤。
轨道依然不紧不慢,按照自己固有的节奏,将她们逐个送入炉内。她们的衣物率先起火,紧接着美丽的肌肤也如春雪般迅速消融,白色瞬间变为艳红,一转眼间又变为一团焦黑,垮塌成一堆灰白色粉末。
许晓芸呼吸急促,心脏跳如暴骤,她感觉自己也像是正被火烤一般难受,头痛欲裂。她迷迷糊糊下意识的去拉扯那些克隆体,逐渐感觉周围一切正在变形,变得极不真实,她恐惧至极,一阵尖厉刺耳的叫声冲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