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黑色巨鹰伸展双翅,低低地在山林上空盘旋,看来山坡上这支队伍勾起了它的食欲。这是一头名符其实的庞然大物,翼展超过了四米,巨大的爪子反射着如同刀锋般的阴冷光芒。在人类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这等体型的猛禽,它也是变异基因研究所的产物。

浓密的灌木林遮挡了人类的身影,巨鹰无法扑击这些令它垂涎的美味。最终巨鹰发出一声粗噶的鸣叫,振翅飞上了高空,它要去更为空旷的地方搜寻自己的猎物。

太阳出来了,阳光洒落在变种人宽阔的肩膀上,变种人继续挥舞斧头劈砍着面前的灌木,努力开路。野生灌木林太稠密了,简直无法通行,好在他们有阿丑,这家伙就像一台力大无穷且又不知疲倦的机器,在他粗大的手掌下,沉重的宽刃战斧就像小孩子手里的塑胶玩具一样上下翻飞,很快就放倒了一排排灌木,让队伍得以顺利通过。

大山里有很多嗜血的变异猛兽,要时刻保持警惕,因此乔跟在阿丑身后,以防突如其来的袭击。后面是西林族的孩子们,岚和阿莉并肩走在一起,他俩一直在窃窃私语,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安德森和机器狗则落在了队伍的最后方,他们也要负责警戒。银发女孩一路左顾右盼,两眼满含新奇。那个叫做威廉的男孩子则像是一直在偷窥乔,乔时不时能感到有道目光落在他背上,等到他回过头去时,却又发现威廉已经转开了视线,若无其事地望着远方。

事情不太对劲,乔感觉很不舒服,从昨晚和安德森他们见面起,这种感觉就一直在他心头徘徊不去。

按照安德森的说法,是那个叫做凯瑟琳的银发女孩首先提出了要帮助被俘的西林人,为此他们已经策划了很久,昨晚威廉偷到了首席议员卡洛斯的通行证,他们才得以顺利地逃了出来。

太他妈凑巧了。不早不晚,刚好乔和岚一行赶到,安德森和威廉就带着西林族的孩子们逃出了都市,而且行进方向还是那么的准确,刚好经过他们的临时营地。乔不清楚大山中有多少条道路,但乔不认为这只是巧合,乔不相信巧合。

但是乔暂时还想不出什么可疑之处,凯瑟琳和威廉和他一样,都是基因强化人,而且他俩已经知道了真相,从情理上也能说得通。凯瑟琳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就像一滴清澈透明的水珠,她没什么可疑;至于威廉……做为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来说,这小子的目光太阴沉了,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需要多加留意这个叫做威廉的小子。

途中他们撂倒了两头变异兽,但没人受伤。都市似乎没有派出追兵,直到队伍走出了灌木林,机器狗也没能发现追踪者。

好像有点太顺利了,乔心中的不安又增加了一分。

短暂休整过后,乔下令再度出发,藉着山林的遮掩继续向东。在乔的计划里,行程的终点并不是西林部落,而是长湖镇。长湖镇处于变种人军队的保护之下,收割者不会轻易去骚扰那里,岚和他的族人会很安全。再说,是戴森把这个麻烦的任务交给了他,现在则是把麻烦还给戴森的时候了。

山势渐渐由陡峭变得平缓舒展,中午时分,他们赶到了山林边缘,再往前就是一望无际的荒野。

“阿丑,停下。”乔喝住了继续大步向前的变种人,回头高声宣布道:“咱们就在这里休息,晚上再继续赶路。”

“在这里休息?安全吗?”凯瑟琳大张着一双美丽的蓝眼睛,不安地看着四周。巨鹰和那两头怪模怪样的变异野兽让她很紧张,等到乔说出它们其实是地下都市变异基因研究所的造物时,紧张更是演变成了强烈的恐惧。

“不安全。”乔看到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流露出了惧色,又很快地补充了一句,“但是并不需要担心那些野兽,它们并不是真正的威胁。”

“那……什么才是真正的威胁?”也许是同为基因强化人的缘故,一路上凯瑟琳一直想找机会和乔交谈。

“威胁来自于地下都市。”

凯瑟琳好奇地看着乔,轻声说:“先生,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当年……你为什么要逃出来?”

乔默默地站了一会,闭口不语。理由说起来很复杂,其实却很简单,简单到只为了一个变异人女孩,一个像凯瑟琳一样清纯可爱的女孩。

“不为什么。”说完这句话,乔就转身离开,坐在一棵红杉树下微微闭起了双眼。这个银发女孩是很讨人喜欢,但是乔不喜欢向初次见面的人**心扉。

乔的冷漠并未让凯瑟琳感到沮丧,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尖,回到威廉身边坐了下来。威廉从背包里取出食物和饮水,殷勤地递给了凯瑟琳。

看来银发女孩才是促使威廉离开都市的真正原因,假寐的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安德森同情变异人;凯瑟琳心地善良;威廉……爱上了凯瑟琳,所以他们才会帮助西林族的孩子们。

似乎合情合理,但以上几点无法解释那些巧合,乔仍然不能打消心中的疑虑。

夜幕渐渐降临,大山深处传来了几声凄厉的嘶吼,那是变异猛兽在宣示自己的主权,夜晚的山林正是它们的天下。

变异野兽大都昼伏夜出,夜晚的山林比白天更加危险,但是夜色也能给人们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无人侦察机不会那么容易发现他们。

“好吧,咱们出发。”吃过饭后,乔再度下令动身,并指示阿丑走在前面开路。变种人没能填饱肚子,就磨磨蹭蹭地不肯起身,直到岚递过去一个干粮袋,阿丑才开心地爬了起来。

队伍出了山林,刚刚走出几百米,机器狗忽然回过头望向大山,两眼中红光闪烁,“有追踪者,我们被发现了!”

“无人机吗?”乔并未因此感到意外,在他的预料中,追击队伍应该来得更早才对。

“不是,是机器人,但我不能判定什么型号。”

“总算来了。”乔返身抬起左臂,搜索追踪者的位置。终端机屏幕上亮起了三个不祥的红点,那是三名守护者-3型机器人,一个标准作战小组,距离这支逃跑的队伍还有很远。

守护者-3是守护者机器人的升级版,接近三米高的大家伙。和使用冷兵器的收割者不同,它们是战术机器人,装备了重型机枪、榴弹炮、火焰喷射器和火箭发射器,火力输出强度远远超过阿尔法型战术辅助机器人。

都市舍不得派出人类士兵,只派出了机器人。对他们来说,纯种人的生命太过珍贵,他们自认为是高于变异人和变种人的存在。这么久了仍不知悔改,真是一群愚蠢透顶的家伙,乔的嘴角不禁浮出了一抹略带讥讽的冷笑。

山林中亮起了几点星光,随后,几道火焰划破了夜空,直奔这支队伍而来。那是六枚火箭弹,守护者机器人发起了攻击。

“敌袭!注意隐蔽!”乔从未见过守护者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开火,这让他感觉有点奇怪。

队伍乱成了一团,西林部落的孩子们没见过这种东西,都傻乎乎地愣在了原地。只有岚及时拉着阿莉伏在了地上,提高了嗓门叫道:“大家快趴下,快趴下!”孩子们如梦初醒,纷纷趴倒在地。

“轰轰轰……”火箭弹先后触地爆炸,巨响如同雷鸣,泥土呈放射状向周围爆开,地面为之震颤不已。只是弹着点离着队伍还有好远,没有任何人受伤。

乔在一丛低矮的灌木后蹲下身子,回过头大喊道:“安德森,你带大家先走。阿丑,岚,你们都走。机器狗,你和我留下来。”安德森答应一声,带着孩子们向东方奔去。岚犹豫了一会,看样子打算留下来战斗,但在乔严厉的逼视下,最终岚还是拉着阿莉跟上了队伍。

几道尖利的啾鸣划过天空,又是几枚火箭弹落地炸开。这一次已经近了许多,十余枚弹片从周围呼啸而过,高高掀起的泥浪溅了乔和机器狗满头满脸。机器狗抖掉身上的泥土,若无其事地看着乔,问:“什么战术?”

“你的枪弹能穿透这些机器人的装甲吗?”

机器狗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不能,这种机器人的装甲太厚,我的火箭弹已经耗光了,现有的武器无法摧毁它们。”

“老规矩,你负责诱敌,我来干掉它们。”乔叹着气从腰间抽出了那把PPK12高斯手枪,这是目前唯一能够对抗守护者机器人的武器。子弹不多不少,只有9发,白天对抗收割者和无人机时用掉了两发,珍藏已久的那枚电磁脉冲手雷也用掉了。

守护者大步逼近,机器狗一跃而起,迅速向右方奔去,速射机枪从它背上弹出,在跑动中打出了两个三发点射。一台守护者被迎面击中,胸前溅起了几点火星,它立即掉转火箭发射器,向着机器狗射出了两枚火箭弹。另一台守护者也举起右臂,固定在前臂上的重机枪缓缓转动,企图锁定不停奔跑的机器狗。

机器狗成功地吸引了对方的注意,乔趁机端平高斯手枪,扣动了扳机。高速出膛的电磁动能弹瞬间就穿透了第二台守护者的脑袋,如同钢刀切开了一块油脂。守护者的躯体向后重重摔出,金属手指在失控的**中扣动了扳机,子弹自然失去了方向,凌乱地飞向四方。

正在这时,第三台守护者也开火了,它肩上的榴弹炮吐出了一团火焰。一枚90mm榴弹带着尖利的鸣啸划过夜空,准确地落向了乔的藏身点。如果被它正面击中,就是生命力超强的变种人也要粉身碎骨。

乔腾身跃起,使出了全身的气力向后飞掠。高爆榴弹轰然炸开,强烈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涌出,乔不由自主地连打了几个滚,才勉强稳住身体。

左肩热辣辣地,显然是挨了一枚弹片。如果弹药充足或者拥有威力更强的武器,对付它们只不过是小菜一碟,现在却变得这么麻烦。乔喃喃咒骂,举起高斯手枪,冲着准备再次发射榴弹的守护者开了一枪。守护者的合金脑壳塌陷裂解,继而仰天摔倒。机器人肩头的榴弹炮恰在此时吐出了第二枚榴弹,弹丸带着一溜鸣啸笔直地飞向了夜空。

干掉了两台,第三台守护者在哪?乔正想抬头寻找最后一名敌人,“嗒嗒嗒嗒……”重机枪的怒吼骤然响起,密密麻麻的子弹贴着地面平扫而来。这些战术机器人不同于变种人和变异人类,它们有着厚厚的装甲,反应敏捷,而且枪法精准无比,每一击都足以致命。

乔就地一连几个翻滚,避开了子弹落点,但弹雨再次接踵而来,不断擦着他的后背掠过。乔不敢停顿,只有依靠高速横向跑动来躲避对方的追袭,一时竟然找不到机会反击。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反击,不然的话,机器人只要再来上一枚火箭弹或榴弹,就能终结乔的生命。乔冒险转过身体,还没能锁定守护者的身影,重机枪连续不断的怒吼却骤然停歇。

乔微微一愣。夜色浓重,但他的视力不同于正常人类,能看清机器人的身影。那台守护者正不住原地打转,伸出手臂想去抓背上的某种东西。它的后颈处有电火花隐隐闪烁,却是阿尔法205不知何时蹿上了守护者的后背,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

干得好!机器狗是一个可靠的伙伴。乔举起手枪正想扣动扳机,却又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守护者不住扭动,机器狗也在它背后甩来甩去,强行开火的话或许会伤到机器狗。

“Fuck!”乔骂了一句,收起高斯手枪,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短刀。

等到乔奔到两名机器人身边时,守护者已经抓住了机器狗的一条腿,想把它从背上拽下来,但是机器狗死死地咬住了守护者的脖子,就是不肯松口。守护者用力拉扯,机器狗的后腿已经发出了不祥的吱嘎声。

乔不敢怠慢,纵身跃起,两把短刀一左一右,深深地插进了守护者的脖颈。电火花四处飞溅,乔攥紧刀柄,用力搅动刀刃。

守护者的脖颈咔咔作响,浑身颤抖,抓住机器狗的那只手无力地松开了,但随即又抬起另一条手臂去抓乔。乔大吼一声,用尽了全身气力左右一拧,守护者的脑袋终于脱离了肩膀,高高飞起。

没了脑袋的守护者机器人轰然倒地,乔也跟着一跤坐倒,呼呼喘气。打斗的时间不长,但拧掉一台守护者-3的脑袋,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机器狗落在地上打了个滚,随即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战斗结束,四周忽然变得一片寂静。机器狗左顾右盼了一阵,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忽然说:“真糟糕,我的牙少了一颗。”

乔啼笑皆非,从肩头拔下那枚弹片丢到一边,收起短刀站起身来,“别管你的牙了,咱们快点走。”

“那可不行,少了一颗牙,多难看呐。”机器狗低头搜寻一会,最终在守护者的脑袋旁边找回了自己的牙齿,它把牙齿叼在嘴里,这才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追上了自己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