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可食用的水产品,有鱼、鳖、虾、蟹、蛤蜊等。北宋东京居民所食用的水产有赖于渔业的发展,北宋的渔业生产已呈现出兴旺发达的景象,淡水水产大量出现在百姓的餐桌上。到了南宋,南方地区江河纵横,水产食物开始盛行于宋代饮食系统之中。《梦粱录》中记有菜名 242 种,其中有关水产品的菜肴就多达 120余种,几占南方人日常菜点的一半。宋代水产食物中以鱼类最受欢迎,根据《东京梦华录》记载,东京城每日清晨单从郊外送往城内的生鱼就有“数千担”,甚至寒冬季节也有从黄河边上送往京城来卖的鱼,谓之“车鱼”,“每斤不上一百文”。除了淡水水产之外,海产品在宋代也得到了大面积的养殖,因此螃蟹、蛤蜊等海产品也走进了宋代饮食系统之中。在水产佳肴的烹饪中,宋代人一次次将奇思妙想与对世界的感知注入食物之中,滚滚红尘,沧桑巨变,在这些跨越千年的精美菜肴中,我们依然可以重返繁华体味当时百姓品位。

卿鱼二斤,洗净,盐腌控干,以葛①、萎酿抹鱼腹②,煎令皮焦,放冷。用水一大碗,莳萝③、川椒各一钱④,马芹、橘皮各二钱(细切)⑤,糖一两,豉三钱⑥,盐一两,油二两,酒、醋各一盖,葱二握⑦,酱一匙,楮实末半两⑧,搅匀。锅内用箬叶铺⑨,将鱼顿放⑩,箬覆盖,倾下料物水浸没,盘合封闭,慢火养熟,其骨皆酥。(《居家必用事类全集·饮食类》)

【注释】

①葛(gé):多年生草本植物,茎可编篮做绳,纤维可织布,块根肥大,称“葛根”,可制淀粉,亦可入药。

②萎:萎蒿。菊科植物萎蒿的全草。有利膈开胃、杀河豚毒等功用。

③莳萝:伞形科草本植物,羽状复叶,花黄色,叶和种子具香味,用于泡菜和其他食物的调味。

④川椒:花椒的别名。

⑤橘皮:柑橘的果皮干燥后,存放长久成陈皮,因性温,味辛苦,能化痰,治呕吐、咳嗽等症。

⑥豉(chǐ):一种用熟的黄豆或黑豆经发酵后制成的食品。

⑦二握:两拳。

⑧楮(chǔ)实:楮树果实。可入药。

⑨箬(ruò):箬竹的叶子。叶大而宽,可编竹笠,又可用来包粽子。

⑩顿放:安置、安顿。

食蛤蜊米脯羹

杨万里

倾来百颗恰盈奁①,剥作杯羹未属厌。

莫遣下盐伤正味②,不曾著蜜若为甜。

雪揩玉质全身莹③,金缘冰钿半缕纤④。

更浙香粳轻糁却⑤,发挥风韵十分添⑥。

【注释】

①奁(lián):匣子。

②正味:纯正的滋味。

③玉质:形容质美如玉。

④半缕:半根丝,半缕线。形容数量少,价值极其微小的东西。

⑤香粳(jīng):亦作“香秔”,一种有香味的粳米,产于江浙一带。

⑥风韵:韵味。

将莲花中嫩房去穰截底①,剜穰留其孔②,以酒、酱、香料加活鳜鱼块实其内,仍以底坐甑内蒸熟。或中外涂以蜜,出碟,用渔父三鲜供之。三鲜,莲、菊、菱汤瀣也。

向在李春坊席上,曾受此供。得诗云:“锦瓣金蓑织几重,问鱼何事得相容。涌身既入莲房去③,好度华池独化龙。”李大喜,送端研一枚④,龙墨五笏⑤。(《山家清供·莲房鱼包》)

【注释】

①穰(ráng):同“瓤”。

②剜(w ān):挖削。

③莲房:莲的花托上部延长而成倒圆锥形,表面布满了小圆孔,每孔生一雌蕊,所结果实,即藏于其中。因各孔分隔如房,故称为“莲房”。

④端研:端砚,中国四大名砚之一,广东省肇庆市所制,为砚台中的上品。

⑤龙墨:雕刻着龙的图案的墨。笏(hù):古代大臣上朝拿着的手板,用玉、象牙或竹片制成,上面可以记事。

蟹生于江者,黄而腥;生于河者,绀而馨①;生于溪者,苍而清②。越淮多趋京③,故或枵而不盈④。幸有钱君谦斋震祖,惟砚存⑤,复归于吴门⑥。秋,偶过之,把酒论文,犹不减昨之勤也。留旬余,每旦市蟹,必取其元烹,以清醋杂以葱、芹,仰之以脐,少俟其凝,人各举其一,痛饮大嚼,何异乎柏浮于湖海之滨⑦。庸庖族饤⑧,非曰不文,味恐失真⑨。此物风韵也,但橙醋自足以发挥其所蕴也。

且曰:“团脐膏,尖脐螯。秋风高,团者豪。请举手,不必刀。羹以蒿,尤可饕。”因举山谷诗云⑩:“一腹金相玉质,两螯明月秋江。”真可谓诗中之验。举以手,不必刀,尤见钱君之豪也。或曰:“蟹所恶,惟朝雾。实筑筐,噀以醋。虽千里,无所误。”因笔之,为蟹助。有风虫?,不可同柿食。(《山家清供·持螯供》)

【注释】

①绀(gàn):青色。

②苍:深青色,深绿色。

③越淮多趋京:原文如此,费解。《说郛》本中为“越淮多越掠”,亦不可解。揣测文意,似指作者奔波于江淮一带。

④枵(xiāo)而不盈:指腹空,饥饿。枵,空;盈,充满。

⑤惟砚存:靠文字生活。戴复古诗云:“以文为业砚为田。”

⑥吴门:苏州为春秋时吴国故地,故称吴门。

⑦柏浮于湖海之滨:柏,当为“拍”。据《晋书·毕卓列传》:卓尝谓人曰:“得酒满数百斛船,四时甘味置两头,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

⑧饤:贮食,盛放食品。

⑨失真:失去本意或本来面貌;跟原来的有出入。

⑩山谷:黄庭坚。

?风虫:蟹腹中的寄生虫。

暑月①,命客泛舟莲**中②,先以酒入荷叶束之,又包鱼鲊它叶内③,俟舟回④,风薰日炽⑤,酒香鱼熟,各取酒及鲊。真佳适也。坡云⑥:“碧筒时作象鼻弯,白酒微带荷心苦。”坡守杭时⑦,想屡作此供用。(《山家清供·碧筒酒》)

【注释】

①暑月:夏月。约相当于农历六月前后小暑、大暑之时。

②泛舟:船行水上;坐船游玩。

③鱼鲊(zhǎ):腌鱼,糟鱼。

④俟(sì):等待。

⑤风薰日炽:指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薰,暖和。

⑥坡:指苏轼。引诗为《泛舟城南会者五人分韵赋诗得人皆苦炎字》中诗句。

⑦杭时:苏轼曾担任杭州知州。

鄱江士友命饮①,供以“酒煮菜”。非菜也,纯以酒煮鲫鱼也。且云:“鲫,稷所化②,以酒煮之,甚有益。”以鱼名菜,私窃疑之③。及观赵与时《宾退录》所载④:靖州风俗⑤,居丧不食肉,惟以鱼为蔬,湖北谓之鱼菜。杜陵《白小》诗云⑥:“细微沾水族,风俗当园蔬。”始信鱼即菜也。赵,好古博雅君子也⑦,宜乎先得其详矣。(《山家清供·煮酒菜》)

【注释】

①鄱江:又名饶河,位于今江西省东北部。

②稷:粮食作物。

③私窃:谦辞。犹“私自”。

④赵与时:字行之(一作德行),里居不详。与时所著《宾退录》十卷,《四库总目》考证经史,辨析典故,颇多精核,可为《梦溪笔谈》《容斋随笔》之续。

⑤靖州:今位于湖南省西南。靖州历史悠久,夏商时期即为荆州西南要腹之地,宋崇宁二年(1103)置靖州,历代均为州、府、路所在地。

⑥杜陵《白小》:此处引诗见于杜甫《白小》:“白小群分命,天然二寸鱼。细微沾水族,风俗当园蔬。入肆银花乱,倾箱雪片虚。生成犹拾卵,尽取义何如。”

⑦好古:喜欢古代的事物。博雅:学识渊博,品行雅正。

蟹生:用生蟹剁碎,以麻油先熬熟①,冷,并草果②、茴香、砂仁③、花椒末、水姜、胡椒俱为末,再加葱、盐、醋共十味,入蟹内拌匀,即时可食。(《中馈录》)

【注释】

①熬(áo):放在水里煮。

②草果:姜科,豆蔻属多年生草本植物,茎丛生,全株有辛香气,可作调味香料。

③砂仁:植物名。产于岭南。果实外壳称缩砂,仁称蔤。新鲜者称缩砂蔤,干者称砂仁。

余以鳆鱼之珍①,尤胜江珧柱②,不可干至故也,若沙鱼翅鳔之类③,皆可北面矣。(《杨公笔录》)

【注释】

①鳆鱼:又名鲍鱼,其肉质细腻,味道鲜美,营养丰富。

②江珧柱:蚌类动物江珧的肉柱。是珍贵的食品,可制成干贝。也作“江瑶柱”。

③鳔(biào):某些鱼类体内可以涨缩的气囊,鱼借以沉浮。有的鱼类的鳔有辅助听觉或呼吸等作用。俗称“鱼泡”。

闽中鲜食最珍者①,所谓子鱼者也②,长七八寸,阔二三寸许,剖之,子满腹,冬月正其佳时。莆田迎先镇乃其出处。(《麈史·诗话》③)

【注释】

①闽中:指福建一带。

②子鱼:鲻鱼的别名。

③《麈史·诗话》:作者王得臣,字彦辅,自号凤台子。学问广博,以文学驰名当时。

炙鱼:鲂鱼为上①,鲤鱼、鲫鱼次之②,重十二三两或至一斤者佳,依常法洗净控干,每斤用盐二分半、川椒一二十粒淹三两时③,沥去腥水,香油煎熟,放冷,遂以羊肚脂裹上④,亦微糁盐,炙**炎令香熟,浑揭起脂⑤,食之。(《事林广记》)

【注释】

①鲂(fáng)鱼:鳊鱼的古称。

②次之:列或占第二位。

③淹:同“腌”。

④羊肚脂:羊网油。

⑤浑揭起脂:揭去整片羊网油。

假蛤蜊法①:用卿鱼,批取精肉②,切作蛤蜊片子,用葱丝、盐、酒、胡椒淹,共一处淹了,别虾汁熟③,食之。(《事林广记》)

【注释】

①蛤(gé)蜊(lì):蛤蜊科的双壳类软体动物。壳形卵圆,长寸余,壳色淡褐,稍有轮纹,内白色,缘边淡紫色,栖浅海沙中,肉可吃。

②批取精肉:去鱼皮、骨取净肉。

③别虾汁熟:另用虾汤煮熟。别,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