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季

中国人向来主张顺时而居，在饮食上也根据季节变化而改变。人们穿越四季，历经戏剧性的气候，从自然中获取能量，竭尽材质，慰藉生活。袁枚的《随园食单》中谈到的“时节须知”就是这一观念的体现。

初春时节，寒气还未消除殆尽，带有热量的食物能够驱除寒冷。立春时刚出锅的春饼，让人感到温暖无比。寒食时节，阴雨绵绵，因此，富含能量的甜甜的寒食粥成了节日的必备食品，粥中的糖是人体热能的主要来源，既可以舒暖身体，还能让心里更加宽慰。

万物复苏的时节也是各类蔬菜旺盛生长的时节，因此宋人多在春盘中加入了各种新鲜的时令蔬菜，如韭菜、蓼芽、芹菜等。此外，也有食春茧的习俗，样式如今日的厚皮发面包子，也与今日春卷的样式迥异。文人们也很喜欢将酒作为春盘的伴侣，如“春盘春酒年年好，试戴银幡判醉倒。”（陆游《木兰花·立春日作》）立春之时，吃着春饼时蔬，喝着春酒，可谓乐在其中。

清明赐新火①

欧阳修②

鱼钥侵晨放九门③，天街一骑走红尘。

桐华应候催佳节④，榆火推恩忝侍臣。

多病正愁饧粥冷，清香但爱蜡烟新。

自怜惯识金莲烛⑤，翰苑曾经七见春⑥。

【注释】

①清明赐新火：旧时寒食节后重新举火，宫中举火以赐近臣，再传递至民家，称为“传烛”。

②欧阳修：字永叔，号醉翁，晚号六一居士，北宋政治家、文学家。

③鱼钥：鱼形的锁。九门：禁城中九种不同功能的门。上古宫室制度，天子设九门。《礼记·月令》：“（季春之月）田猎、置罘、罗罔、毕翳、倭兽之药，毋出九门。”郑玄注：“天子九门者，路门也、应门也、雉门也、库门也、皋门也、城门也、近郊门也、远郊门也、关门也。”后多用称宫门。

④桐华应候：《礼记·月令》：“（季春之月）桐始华。”白居易《桐花》诗：“春令有常候，清明桐始发。”

⑤金莲烛：金饰莲花形灯烛。

⑥翰苑曾经七见春：《欧阳文忠公年谱》：“（至和元年）九月辛酉，迁翰林学士。”此欧公自谓自至和二年在京为近侍之臣、翰林学士，至嘉祐六年，经过七个寒食节。

立春七首（其三）①

刘克庄②

病添败絮肌犹凛③，老饮新醅力不支④。

独有脾神无恙在⑤，饼如筛大菜如丝。

【注释】

①立春：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一个节气，时间点在公历每年 2 月 3~5 日，太阳到达黄经 315°时。立春是汉族民间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立”是“开始”的意思，自秦代以来，中国就一直以立春作为春季的开始。

②刘克庄：初名灼，字潜夫，号后村，南宋豪放派词人，江湖诗派诗人。

③败絮（xù）：比喻实质很糟。

④新醅（pēi）：新酿的酒。醅，没滤过的酒。

⑤脾：脾是重要的淋巴器官，位于腹腔的左上方。无恙：无疾、无忧。

木兰花·立春日作①

陆 游

三年流落巴山道②，破尽青衫尘满帽③。身如西瀼渡头云④，愁抵瞿唐关上草⑤。

春盘春酒年年好⑥，试戴银幡判醉倒。今朝一岁大家添，不是人间偏我老。

【注释】

①立春日作：夏承焘、吴熊和《放翁词编年笺注》上卷：“乾道六年（1170），务观至夔州，始见巴山。词云‘三年流落巴山道’，当是乾道七年（1171）冬末立春日作，以过立春即入第三年也。乾道八年（1172）正月，务观即离夔州赴南郑。”

②巴山：泛指巴蜀一带。

③青衫：也称“青衣”，青色的衣服，多为低阶的官服或卑贱者的衣服。亦指便服。

④瀼（ràng）：水名。瀼水分西瀼、东瀼；西瀼又称大瀼。都在今重庆市奉节县境。

⑤瞿（qú）唐：指“瞿塘峡”，为长江三峡之首。也称夔峡。西起重庆市奉节县白帝城，东至巫山大溪。两岸悬崖壁立，江流湍急，山势险峻，号称西蜀门户。峡口有夔门和滟滪堆。

⑥春盘：古代风俗，立春日以韭黄﹑果品﹑饼饵等簇盘为食，或馈赠亲友，称春盘。帝王亦于立春前一天，以春盘并酒赐近臣。宋人苏轼《浣溪沙·细雨斜风作晓寒》词：“雪沫乳花浮午琖，蓼茸蒿笋试春盘。”

卖花声·立春酒边

陈 著①

残梦腾腾②，好鸟一声呼醒。小窗明、萧萧鬓影③。当年头上，惯曾簪幡胜。到如今、有谁怀省。 东风著面④，却自依然相认。哄痴儿、忺声弄景⑤。盘蔬杯酒⑥，强教人欢领。也微酣⑦、带些春兴。

【注释】

①陈著：小名祥孙，字子微，小字谦之，号本堂，晚年号嵩溪遗耄。宋末元初的文学家、词作家。

②腾腾：奋起或迅疾刚健貌。

③萧萧：头发稀短之貌。鬓影：鬓发的影子，语本唐人骆宾王《在狱咏蝉》：“那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

④东风：春天的风。《礼记·月令》：“东风解，蛰虫始振，鱼上冰，獭祭鱼，鸿雁来。”

⑤忺（xiān）：高兴，适意。

⑥盘蔬：即立春日的春盘。

⑦酣（hān）：酒喝得很畅快。

郡中送春盘

杨万里

饼如茧纸不可风①，菜如缥茸劣可缝②。

韭芽卷黄苣舒紫③，芦服削冰寒脱齿。

卧沙压玉割红香，部署五珍访诗肠。

野人未见新历日④，忽得春盘还太息⑤。

新年五十柰老何？霜须看镜几许多。

麴生嗔人不解事⑥，且为春盘作春醉。

【注释】

①茧纸：以茧丝所制成的纸。

②茸：草初生纤细柔软的样子。

③苣（jù）：莴苣，菜名。

④历日：记载岁时、节气及吉凶宜忌的书。宋人范成大《除夜书怀》诗：“床头新历日，衣上旧尘埃。”

⑤太息：大声叹气。

⑥麴（qǔ）生：亦作“曲生”，酒。宋人苏轼《泗州除夜雪中黄师是送酥酒诗》（二首）之二：“欲从元放觅拄杖，忽有曲生来坐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