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家清供》中记载了一个有趣的典故,当吃遍天下美味的宋太宗问大臣苏易简世上什么食物最珍贵时,苏氏回答是“冰壶珍”。这道菜名字清雅,乍一听还以为是一道什么美食珍馐,实际上就是腌菜汤。对于帝王而言,再珍贵的菜肴又有什么稀奇?而苏易简回答竟然是“齑汁”,这就完全引起了宋太宗的好奇,高妙至极。
后来的文人纷纷对苏易简的巧妙应对赞不绝口。例如,陈与义《食齑》诗云:“冰壶先生当立传,木奴鱼婢何足录。”又如陆游《对食戏作》诗云:“冰壶欲著先生传,髯簿卑凡岂得书。常恨当年定交晚,枉教渴死老相如。”而本平常的腌菜汁也因此多了个雅名:冰壶珍。后来有人曾问林洪这冰壶珍到底是怎么个做法,林洪的回答也极有趣味性:“把菜浸渍在清面菜汤中,这是治酒醉后口渴的一味好药,如果觉得不对,就去问‘冰壶先生’吧。”
太宗问苏易简曰①:“食品称珍,何者为最?”对曰:“食无定味,适口者珍②。臣心知齑汁美③。”太宗笑问其故。曰:“臣一夕酷寒④,拥炉烧酒⑤,痛饮大醉,拥以重衾⑥。忽醒,渴甚,乘月中庭⑦,见残雪中覆有齑盎⑧。不暇呼童,掬雪盥手⑨,满饮数缶⑩。臣此时自谓:上界仙厨?,鸾脯凤脂?,殆恐不及。屡欲作《冰壶先生传》记其事,未暇也。”太宗笑而然之。
后有问其方者,仆答曰?:“用清面菜汤浸以菜,并消醉渴一味耳。或不然,请问之‘冰壶先生’。”(《山家清供·冰壶珍》?)
【注释】
①太宗:宋太宗赵光义(939—997),宋朝的第二位皇帝。本名赵匡义,后因避其兄太祖讳改名赵光义,即位后改名炅。苏易简(958—997):字太简,汴梁(今河南开封)人。北宋官员。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进士第一,状元。主要作品有《文房四谱》《续翰林志》。
②适口:食物合于口味。
③齑(jī):指的是经腌制、切碎制成的菜。
④一夕:一晚。
⑤拥炉:围炉取暖。
⑥衾(qīn):被子。
⑦乘月:趁着月光。中庭:住宅等建筑物中央的露天庭园。
⑧盎:古代的一种盆,腹大口小。
⑨盥手:洗手。
⑩缶(fǒu):古代一种大肚子小口的盛酒瓦器。
?上界:指神仙居住的地方。
?鸾脯凤脂:鸾鸟和凤凰的肉。借指珍奇的佳肴。
?仆:自己的谦称。
?《山家清供》:南宋人林洪所撰,二卷,104 节。收录以山野所产的蔬菜、水果、动物为主要原料的食品,记其名称、用料、烹制方法,行文间有涉掌故、诗文等。全书广收博采,内容丰富,涉猎广泛,是一部融饮食、养生、文学于一身,描写宋代士人生活情趣的奇书。
食 齑
陈与义①
君不见领军家有鞋一屋,相国藏椒八百斛②。
士患饥寒求免患,痴儿已足忧不足。
伯龙平生受鬼笑,无钱可使宜见渎。
但当与作谪仙诗③,聊复使渠终夜哭④。
诗中有味甜如蜜,佳处一哦三鼓腹。
空肠时作不平鸣,却恨忍饥犹未熟。
冰壶先生当立传⑤,木奴鱼婢何足录⑥。
颜生狡狯还可怜⑦,晚食由来未忘肉。
【注释】
①陈与义(1090—1139):字去非,号简斋。北宋末、南宋初年的杰出诗人。
②斛(hú):中国旧量器名,亦是容量单位,一斛本为十斗,后来改为五斗。
③谪仙:称人才情高超,清越脱俗,有如自天上被谪居人世的仙人。如汉朝东方朔、唐朝李白、宋朝苏轼等都曾被称誉为“谪仙”。
④聊复:暂且。
⑤冰壶先生:指苏易简。
⑥木奴:果实的通称。鱼婢:泛指小鱼。
⑦颜生:颜回。
对食戏作
陆 游①
冰壶欲著先生传,髯簿卑凡岂得书②。
常恨当年定交晚③,枉教渴死老相如④。
【注释】
①陆游(1125—1210):字务观,号放翁,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
②髯(rán):泛指胡子。岂得:犹怎能、怎可。
③定交:结为朋友。
④枉教:敬辞。犹言屈尊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