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幅员辽阔,地大物博,因国土跨越的经纬度较大,各地区气候、物产差异也较大,加之各地区不同的民族、文化等因素,造就了我国不同地区饮食的差异,逐渐形成了各具特色的美食风味流派。这些不同的地方风味流派交相辉映,彰显了中华烹饪文化的独特魅力。在宋代,中国菜肴的风味流派已初步形成。《梦溪笔谈》中就记载了宋代北方人喜欢吃甜的,南方人喜欢吃咸的。素菜在宋代也获得较大发展,并开始以独立菜系的面目出现。在唐代及之前,人们更喜欢吃肉,蔬菜往往只作为辅食,到了宋代,蔬菜种类已经相当齐全,甚至出现了主要卖蔬菜制品的素食店。
有趣的是物种流传、食材的碰撞、风味的交融,使得多彩的饮食风貌出现在宋代。宋代笔记《东京梦华录》中便记载了北宋东京市肆上的北食店、川饭店等。宋代将食物分成了北食、南食、川味和素食,正标志了中国菜肴风味流派的初步形成。
向者汴京开南食面店①,川饭分茶②,以备江南往来士夫③,谓其不便北食故耳④。南渡以来⑤,几二百余年⑥,则水土既惯,饮食混淆,无南北之分矣。大凡面食店,亦谓之“分茶店”⑦。若曰分茶,则有四软羹、石髓羹、杂彩羹、软羊焙腰子、盐酒腰子、双脆、石肚羹、猪羊大骨、杂辣羹、诸色鱼羹、大小鸡羹、撺肉粉羹、三鲜大熬骨头羹、饭食。更有面食名件:猪羊庵生面、丝鸡面、三鲜面、鱼桐皮面、盐煎面、笋泼肉面、炒鸡面、大熬面、子料浇虾躁面、熬汁米子、诸色造羹⑧、糊羹、三鲜棋子⑨、虾躁棋子、虾鱼棋子、丝鸡棋子、七宝棋子、抹肉银丝冷淘⑩、笋燥齑淘、丝鸡淘、耍鱼面。又有下饭,则有焙鸡、生熟烧、对烧、烧肉、煎小鸡、煎鹅事件?、煎衬肝肠、肉煎鱼、炸梅鱼、杂焐、豉汁鸡、焙鸡、大熬鱼等下饭。更有专卖诸色羹汤、川饭,并诸煎肉鱼下饭。且言食店门首及仪式?:其门首,以枋木及花样沓结缚如山棚?,上挂半边猪羊,一带近里门面窗牖?,皆朱绿五彩装饰,谓之“欢门”?。(《梦粱录·面食店》)
【注释】
①向者:副词,以往,从前。南食:用南方烹饪方法做成的饭菜。
②川饭分茶:古时川菜馆的名称。
③士夫:男子统称。
④不便:不适宜。北食:北方的食品、菜肴。
⑤南渡:史称建炎南渡,为南北宋的分界,是发生在两宋交替时期,康王赵构为了躲避北边金朝军队的南下追击而逃至江南的历史事件。靖康二年(1127),赵构从河北南下到陪都南京应天府(河南商丘)鸿庆宫祭祀赵宋祖庙,在宫殿内即位为宋高宗,改元建炎,南宋(1127—1279)建立。
⑥几二百余年:南宋从建炎元年(1127)开始到祥兴二年(1279)亡,共存在 153 年。
⑦分茶店:宋时指酒菜店或面食店。
⑧造羹:制作浓汤。
⑨棋子:一种做成棋子状的面粉食品,形圆而小,如糕点、馒头等。
⑩冷淘:凉食的面粉类食品。
?事件:也称为“事件儿”,鸟兽类的肠、胃、脏、腑等物。
?门首:门前、门口。
?山棚:彩绘的牌楼。
?窗牖(yǒu):窗户。
?欢门:酒楼食店以五彩装饰的门面。
更有川饭店①,则有插肉面、大燠面、大小抹肉淘、煎燠肉、杂煎事件、生熟烧饭。(《东京梦华录·食店》)
【注释】
①川饭店:专做川菜的酒店。
及有素分茶①,如寺院斋食也。又有菜面,胡蝶齑疙瘩,及卖随饭、荷包白饭、旋切细料儿、瓜齑②、萝卜之类。(《东京梦华录·食店》)
【注释】
①素分茶:酒店里供应的素食。分茶,指饭食。
②瓜齑(jī):用甜瓜加上各种调料制成的菜。
北食则矾楼前李四家、段家爊物①、石逢巴子②。南食则寺桥金家、九曲子周家,最为屈指。(《东京梦华录·马行街铺席》)
【注释】
①爊(āo)物:用小火焖煮出来的食物。
②巴子:采用烙或烤的办法制造出来的食品。
又有专卖素食分茶,不误斋戒①,如头羹②、双峰、三峰、四峰、到底签、蒸果子③、鳖蒸羊、大段果子、鱼油炸、鱼茧儿④、三鲜、夺真鸡、元鱼⑤、元羊蹄、梅鱼⑥、两熟鱼、炸油河豚、大片腰子、鼎煮羊麸、乳水龙麸、笋辣羹、杂辣羹、白鱼辣羹饭⑦。又下饭如五味麸、糟酱、烧麸、假炙鸭、干签杂鸠、假羊事件、假驴事件、假煎白肠、葱焙油炸、骨头米脯、大片羊、红熬大件肉、煎假乌鱼等下饭。(《梦粱录·面食店》)
【注释】
①斋戒:在祭祀或举行重要典礼之前,沐浴更衣,不饮酒,不吃荤,夫妻不同房,严守戒律,以示虔诚庄敬。
②头羹:一种类似杂烩的食品。
③果子:点心。
④鱼茧(jiǎn)儿:鱼卷。
⑤元鱼:俗称甲鱼、水鱼、团鱼等,卵生爬行动物,水陆两栖生活。
⑥梅鱼:鱼名。形状像黄鱼而小,头大,尾柄细,腹背和鳍都呈黄色,生活在近海中,肉可食。
⑦白鱼:即白鲦。
瓠与麸薄切①,各和以料煎。麸以油浸煎,瓠以肉脂煎。加葱、椒、油、酒共炒。瓠与麸不惟如肉②,其味亦无辨者③。吴何铸晏客④,或出此。吴中贵家,而喜与山林友朋嗜此清味⑤,贤哉!或常作小青锦屏风,鸟木瓶簪,古梅枝缀象,生梅数花置座右,欲左右未尝忘梅。
一夕⑥,分题赋词⑦,有孙贵蕃、施游心,仆亦在焉⑧。仆得心字《恋绣衾》⑨,即席云:“冰肌生怕雪来禁,翠屏前、短瓶满簪。真个是、疏枝瘦,认花儿不要浪吟。等闲蜂蝶都休惹,暗香来时借水沉。既得个厮偎伴任风雪。”尽自于心⑩,诸公差胜,今忘其辞。每到,必先酌以巨觥?,名“发符酒”,而后觞咏?,抵夜而去?。今喜其子侄皆克肖?,故及之。(《山家清供·假煎肉》)
【注释】
①瓠(hù):葫芦科葫芦属,一年生蔓性草本。叶互生,呈掌状或菱状心脏形。卷须分歧。果实圆长,表面有毛,可食,亦可晒干贮藏。
②不惟:不仅。如肉:像肉一样。
③无辨:没有区别;混杂。
④何铸(1088—1152):字伯寿,浙江余杭人。北宋政和五年(1115)进士,历官州县。以品德高尚、品性刚直入为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先后任秘书郎、监察御史、御史中丞等职。南宋绍兴十一年(1141),岳飞下狱,何铸被命主持审讯。何铸曾经试图免除岳飞死罪。
⑤嗜(shì):喜欢,爱好。清味:清淡的菜肴。
⑥一夕:一夜,一晚。
⑦分题赋词:诗人聚会,分探题目而赋诗。
⑧仆:旧谦称“我”。
⑨《恋绣衾》:恋绣衾,词牌名,又名“泪珠弹”。
⑩尽自于心:其他人也都以“心”为赋。
?觥(gōng):中国古代用兽角制的酒器,后也有用木或铜制的。
?觞(shāng)咏:饮酒赋诗。
?抵夜:直到很晚。
?克肖:谓能继承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