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女厨可能比现在多,虽然在数量上仍比不过男性,但是女厨所占的比例却比现在高。古代请职业厨师的都是贵族家庭,家中的厨师数量也成为贵族之间相互攀比的一方面,因为贵族财力雄厚,资金充足,厨师们没有时间和食材的压力,做菜时往往追求精致。女子细心的特质恰好与其相符,因此后厨中不乏女性身影。坊间相传的古代十大烹饪名厨中,其中有六位女性,这些女厨不仅厨艺精湛,能研制出各种菜肴糕点,而且修养极佳。中国最早的职业女厨师出现在唐代,但“厨娘”这一称谓始于宋代。宋代笔记《旸谷漫录》和《江行杂录》记载了当时汴京的小户人家不重生男而重生女,而且对女孩异常疼爱,因材施教,培养出各种手艺高超的行家,供士大夫家雇聘,其中就有厨娘一职,虽说厨娘是这些职业中最下等的,但也只有极富贵的人家才能请得起。
京都中下之户①,不重生男,每生女,则爱护如捧璧擎珠②。甫长成③,则随其资质教以艺业④,用备士大夫采拾娱侍⑤。名目不一,有所谓身边人、本事人、供过人、针线人、堂前人、剧杂人、拆洗人、琴童、棋童、厨子⑥,等级截乎不紊。就中厨娘,最为下色,然非极富贵家不可用。
余以宝祐丁巳参闱⑦,寓江陵⑧。尝闻时官中有举似其族人置厨娘事⑨,首末甚悉,谩申之以发一笑。其族人名某者,奋身寒素⑩,已历二倅一守?,然受用淡泊,不改儒家风?。偶奉祠里居?,便嬖不足使令?,饮馔且大粗率?。守念昔留某官处晚膳,出京都厨娘,调羹极可口,适有便介如京?,谩作承受人书?,嘱以物色,皆不屑教?。未几?,承受人复书曰:“得之矣,其人年可二十余,近回自府第,有容艺,能算能书,旦夕遣以诣直?。”不下旬月,果至。
初憩五里头时?,遣夫先申状来,乃其亲笔也。字画端正,历叙庆新?,即日伏事左右?,末,乞以回轿接取,庶成体面。词甚委曲?,殆非庸碌女子所可及?。守一见为之破颜?。及入门,容止循雅?,红衫翠裙,参侍左右,乃退。守大过所望。少选,亲朋皆议举杯为贺,厨娘亦遽致使厨之请,守曰:“未可展会?,明日且具常食五杯五分。”厨娘请食品菜品质次?,守书以予之。食品第一为羊头脸,菜品第一为葱齑?,余皆易便者。厨娘谨奉旨,数举笔砚具物料,内羊头五分,各用羊头十个也。葱齑五碟,合用葱五斤,它物称是。守因疑其妄,然未欲遽示以俭鄙,姑从之,而密觇其所用?。
翌旦,厨师告物料齐,厨娘发行奁?,取锅铫盂勺汤盘之属?,令小婢先捧以行,璀烂耀目,皆是白金所为,大约亦止该五七十两。至如刀砧杂器?,亦一一精致,旁观啧啧?。厨娘更团袄围裙,银索攀膊?,挥臂而入。据胡床,徐起切抹批脔?,惯熟条理,真有运斤成风之势?。其治羊头也,漉置几上?,剔留脸肉,余悉置之地。众问其故,厨娘曰:“此皆非贵人所食矣。”众为拾顿他所?。厨娘笑曰:“若辈真狗子也。”众虽怒,无语以答。其治葱齑下,取葱辄微过汤沸,悉去须叶,视碟之大小分寸而裁截之?,又除其外数重,取条心之似韭黄者,以淡酒醢浸渍,余弃置,了不惜。凡所供备,馨香脆美,济楚细腻?,难以尽其形容。食之,举箸无赢余?,相顾称好。
既撤席,厨娘整襟再拜曰?:“此日试厨,幸中台意,照例支犒?。”守方迟难?,厨娘曰:“岂非待检例??”探囊取数幅纸以呈曰:“是昨在某官处所得支赐判单也。”守视之,其例每展会支赐,或至千券数匹,嫁娶或至三二百千双匹,无虚拘者?。守破悭勉强?,私窃喟叹曰?:“吾辈事力单薄,此等筵宴,不宜常举;此等厨娘,不宜常用。”不两月,托以他事善遣以还。其可笑如此。(《旸谷漫录》)
【注释】
①京都:古代对都城的通称,这里指南宋都城临安。中下之户:下等人家、平民百姓。
②擎(qíng):向上托;举。
③甫(fǔ):方才,刚刚。
④艺业:技艺。
⑤采拾:搜求;选取。娱侍:陪伴侍候使之欢乐。
⑥身边人、本事人……厨子:以上均为娱侍的不同名目,故有各种称谓。
⑦宝祐:南宋理宗(赵昀)年号(1253—1258)。
⑧江陵:宋时府名,在今湖北省荆州市。
⑨置:雇用。
⑩奋身:出身,指做官前家庭的社会地位。寒素:家世清贫低微。
?二倅一守:做过两任副职,一任正职。守,为州府的行政长官。
?儒家风:读书人的朴素习惯。
?奉祠:宋代五品以上官员,不能任事或年老退休,多被任为宫观使、提举、点提、主管官观等官,无职事但领俸禄,称为奉祀,又称奉祠。里居:回乡居住。
?便嬖(bì):身边的婢女。
?饮馔(zhuàn):美酒佳肴。
?介:仆人的别称。
?谩:同“漫”。承受人:介绍仆役的中间人。
?不屑教:不合意。
?未几:没有多久;很快。
?诣直:参见并效劳。
?五里头:指距离郡守居地较近的码头。
?历叙:一一说明。
?伏事:指侍候,服侍。
?委曲:曲折;委婉。
?庸碌:平凡庸俗。
?破颜:开颜;欢笑。
?容止循雅:仪容举止温顺文雅。
?未可展会:还不用举行宴会。
?请食品菜品质次:询问要吃的菜的品种质料的安排。
?葱齑:一种以葱为主,配以其他调料的菜肴。
?密觇(chān):暗中窥探。
?行奁(lián):指出行盛物的箱笼。
?铫(diào):煮开水熬东西用的器具。盂:一种盛**的器皿。
?刀砧(zhēn):亦作“刀碪”“刀枮”,刀和砧板。
?啧啧(zé):形容咂嘴或说话声。
?银索攀膊:是桃衣承上配以银键饰物。攀,系结。
?批脔:剔肉切肉。脔,在此作动词用。
?运斤成风:用起斧子来带着风声。这里指熟练迅速。
?漉(lù):**慢慢地渗下。
?拾顿:收拾整理。
?裁截:切割成段。
?济楚:整齐清洁、鲜明。
?赢(yíng)余:亦作“盈余”,多余、剩余。
?整襟:犹“整衣”。
?照例支犒:按照规定支付赏钱。
?迟难:犹豫为难。
?检例:查阅酬赏的规格。
?虚拘:虚假不实。
?破悭:打破悭吝的习惯。
?喟(kuì)叹:感慨、叹气。
《旸谷漫录》:作者为洪巽,约南宋末人,生平不详。原本《说郛》卷七十三收录六条,不都是故事,可见是杂记性著述。其中故事性作品,写得很好。旸谷,亦作“汤谷”。古代传说中的日出处。
上皇朝内人有两刘娘子。其一年近五旬,志性素谨①,自入中年,即饭素诵经,日有程课②,宫中呼为“看经刘娘子”。其一乃上皇藩邸人③,敏于给侍④,每上食,则就案所治脯脩⑤,多如上意,宫中呼为“尚食刘娘子”,乐祸而喜暴人之私⑥。(《春渚纪闻·两刘娘子报应》⑦)
【注释】
①志性素谨:指性格慎重小心。
②程课:定额;定限。
③上皇:指宋孝宗。藩邸:诸侯的宅第。
④给侍:服侍;侍奉。
⑤脯脩:干肉。
⑥暴:同“曝”,曝光。
⑦《春渚纪闻》:笔记集。北宋人何薳撰。何薳,字子远,一作子楚,浦城(今属福建)人。自号韩青老农,仕历不详。其父何去非,曾由于苏轼的荐举而得官。
蔡太师京厨婢数百人①,庖子亦十五人②。段丞相有老婢名膳祖。(《膳夫录》)
【注释】
①蔡太师京:即蔡京,宋徽宗时拜太师。
②庖子: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