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烹饪技术发展迅速,烹饪方式已经多达二三十种,我们今天做中餐常用的煎、炒、煮、炸、蒸、烤、炖、凉拌等烹饪技术都成熟于宋朝。南宋美食家林洪所编写的《山家清供》中记录的菜肴就涉及了多种烹饪方式。这些烹饪方式中尤为值得重视的是“炒”这一烹饪方式的形成和发展。在宋朝以前,做菜主要靠煮,人们吃的多是连汤带水的炖菜。宋代普及炒菜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宋代广泛使用植物油。唐代其实也有炒菜,不过那时植物油太贵,人们用动物油做菜,长时间加热的话会糊锅,而且品相和味道不好。宋代植物油压榨技术突飞猛进,植物油的价格便宜,所以家家户户都可以用植物油炒菜。二是因为宋代铁锅的普及。随着冶铁和锻造技术的发展,宋代出现了薄底铁锅,这样的铁锅底薄、传热快,适合爆炒、煎炸。所以宋代的煎炒技术开始迅速发展,据《东京梦华录》记载,在当时的东京饮食市场上炒菜的品种很多,如炒兔、炒蛤蜊、生炒肺、炒蟹等。
开元中①,东宫官僚清淡②,薛令之为左庶子③,以诗自悼曰④:“朝日上团团,照见先生盘。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饭涩匙难滑,羹稀箸易宽。以此谋朝夕,何由保岁寒?”上幸东宫⑤,因题其旁,有“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之句。令之惶恐归⑥。
每诵此,未知为何物。偶同宋雪岩(伯仁)访郑墅钥⑦,见所种者,因得其种并法。其叶绿紫色而灰,长或丈余。采,用汤焯,油炒,姜、盐随意,作羹茹之⑧,皆为风味。
本不恶⑨,令之何为厌苦如此?东宫官僚,当极一时之选,而唐世诸贤见于篇什⑩,皆为左迁?。令之寄思恐不在此盘。宾僚之选?,至起“食无余”之叹?,上之人乃讽以去,吁!薄矣。(《山家清供·苜蓿盘》?)
【注释】
①开元: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713—741)。
②东宫:指太子所居之宫。清淡:贫薄,没油水。
③薛令之(683—756):字君珍,号明月。福建长溪县(今福安)人。薛令之以诗文名,为闽人以诗赋登第第一人。有《明月先生集》行世。左庶子:清詹事府左春坊之主官。唐以后于太子官署中设左右春坊,以左右庶子分隶之,以比侍中、中书令,自此相沿。
④悼(dào):悲伤,哀念。
⑤幸:指皇帝、帝王到达某处。
⑥惶恐:恐惧不安的样子。
⑦宋雪岩:宋伯仁,宋代湖州人,一作广平人,字器之,号雪岩。理宗嘉熙时,为盐运司属官。工诗,善画梅。
⑧茹:吃。《方言》:茹,食也。吴越之间,凡贪饮食者谓之茹。
⑨恶:差。
⑩篇什:《诗经》的《雅》《颂》以十篇为一什,后用篇什指诗篇。
?左迁:降职调动,因古人贵右贱左,故将贬官称为左迁。
?宾僚:宾客幕僚。
?食无余:没有多余的食物。
?苜(m ù)蓿(xu):植物名,豆科苜蓿属,叶互生,有柄,小叶倒卵形或倒心脏形,先端圆形或凹入。春天由叶腋抽花梗,开黄色蝶形花。可供蔬食、饲料、肥料等用。
笋取鲜嫩者,以料物和薄面①,拖油煎,煿如黄金色②,甘脆可爱。旧游莫干③,访霍如庵正夫,延早供④。以笋切作方片,和白米煮粥,佳甚。因戏之曰⑤:“此法制惜气也。”济颠《笋疏》云⑥“拖油盘内煿黄金,和米铛中煮白玉”,二者兼得之矣。霍北司,贵分也,乃甘山林之味,异哉!(《山家清供·煿金煮玉》)
【注释】
①料物:调味品。
②煿(bó):煎炒或烤食物。
③旧游:旧时交往的朋友。莫干:莫干山,为天目山之余脉,今位于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境内。莫干山因春秋末年,吴王阖闾派干将、莫邪在此铸成举世无双的雌雄双剑而得名。
④延:邀请。早供:早餐。
⑤戏:开玩笑。
⑥济颠:指宋代僧人道济,即济公。俗名李修缘,号湖隐,台州天台(今浙江省天台县)永宁村人。南宋高僧,后人尊称为“济公活佛”。
《本草》:“秋后,其味胜羊。”道家羞为白脯①,其骨可为獐骨酒。今作大脔②,用盐、酒、香料淹少顷,取羊脂包裹,猛火炙熟,擘去脂③,食其獐④,麂同法⑤。(《山家清供·炙獐》)
【注释】
①羞:即“馐”,精美的食物。白脯:淡干肉,呈乳白色。
②大脔(luán):大块肉。
③擘(bò):分开,剖裂。
④獐:哺乳动物,形状像鹿,毛较粗,头上无角。
⑤麂(jǐ):哺乳动物的一种,像鹿,腿细而有力,善于跳跃,皮可制革。
姜薄切①,葱细切,各以盐汤焯。和白糖、白面,庶不太辣②。入香油少许,炸之③,能去寒气。朱晦翁《论语注》云“姜通神明”④,故名之。(《山家清供·通神饼》)
【注释】
①薄切:切成薄片。
②庶:希望。
③炸:煎炸。
④朱晦翁:指朱熹,字元晦,又字仲晦,号晦庵,晚称晦翁。姜通神明:朱熹《论语集注·乡党》注:“姜通神明,去秽恶,故不撤。”
采白蓬嫩者,熟煮,细捣。和米粉,加以糖,蒸熟,以香为度。世之贵介①,但知鹿茸②、钟乳为重,而不知食此大有补益。讵不以山食而鄙之哉③!闽中有草稗④。又饭法:候饭沸,以蓬拌面煮,名蓬饭。(《山家清供·蓬糕》)
【注释】
①贵介:指尊贵、富贵者。
②鹿茸:一种贵重的药材。
③讵(jù):岂,怎么。鄙:轻视,看不起。
④闽中:指福建一带。
藕截细块,砂器内擦稍圆①,用梅水同胭脂染色②,调绿豆粉拌之,入鸡汁煮,宛如石榴子状③。又用熟笋细丝,亦和以粉煮,名“银丝羹”。此二法恐相因而成之者,故并存④。(《山家清供·石榴粉银丝羹附》)
【注释】
①砂器内擦稍圆:意为在砂器内擦磨成圆形。
②梅水:梅子汁。胭脂:红色系列的化妆用品。多涂抹于两颊、嘴唇,亦可用于绘画。
③宛如:好像;仿佛。
④并存:都记下来。
夏初,林笋盛时①,扫叶就竹边煨熟②,其味甚鲜,名曰“傍林鲜”。文与可守临川③,正与家人煨笋午饭,忽得东坡书,诗云:“想见清贫馋太守,渭川千亩在胃中。”不觉喷饭满案④,想作此供也。大凡笋贵甘鲜⑤,不当与肉为友。今俗庖多杂以肉,不才有小人,便坏君子。“若对此君成大嚼,世间哪有扬州鹤”,东坡之意微矣⑥。(《山家清供·傍林鲜》)
【注释】
①盛时:正盛的时候。
②煨(w ēi):在带火的灰里烧熟东西或者用微火慢慢地煮。
③文与可:文同,字与可,号笑笑居士、笑笑先生,人称石室先生。北宋著名画家、诗人。
④不觉:不禁,不由得。
⑤大凡:大多数。甘鲜:甘甜鲜美。
⑥微:精妙。
夜炉书倦,每欲煨栗,必虑其烧毡之患①。一日马北鄽逢辰曰:“只用一栗蘸油,一栗蘸水,置铁铫内②,以四十七栗密覆其上,用炭火燃之,候雷声为度。”偶一日同饮,试之果然,且胜于沙炒者,虽不及数,亦可矣。(《山家清供·雷公栗》)
【注释】
①烧毡之患:担心栗子受热后爆裂,引燃毛毡。典出五代十国时期后蜀何光远《鉴戒录·容易格》:太祖旋令官人于火炉中煨栗子,俄有数栗爆出,烧损绣褥子……太祖良久日:“栗爆烧毡破,猫跳触鼎翻。”
②铁铫:铁制的熬东西的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