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每个朝代都有夜生活的,中国社会真正意义上繁华的夜生活是从北宋开始的。虽然被称为盛世的盛唐也极尽繁华,但是盛唐的坊市制度和夜禁制度十分森严,商业区(市)与生活区(坊)是分开的,人们居住的地方不准开设商店、市场,如果想买东西只能到“市”里,但是因为夜禁制度,入了夜坊门就会关闭,所以普通市民几乎没有夜生活。北宋后期至南宋时期,市民的夜生活不再受限制,许多城市出现了繁华的夜市。有条马行街,由于彻夜燃烧烛油,熏得整条街巷连蚊子都不见一只。东京的夜市直到三更结束,五更便又始早市。宋代夜市经营的种类也非常多,不仅有昼夜迎客的酒楼茶坊,还有各种饮食小摊、面食店,叫卖各色美食,可谓灯火通明、笙歌不停、烟气漫卷。
出朱雀门,直至龙津桥。自州桥南去,当街水饭①、爊肉②、干脯。玉楼前獾儿、野狐肉、脯鸡③。梅家、鹿家鹅、鸭、鸡、兔、肚、肺、鳝鱼、包子、鸡皮、腰、肾、鸡碎④,每个不过十五文。曹家从食⑤。至朱雀门,旋煎羊白肠⑥、鲊脯、冻鱼头、姜豉⑦、子⑧、抹脏、红丝、批切羊头、辣脚子、姜辣萝卜。夏月麻腐⑨、鸡皮麻饮⑩、细粉素签?、沙糖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生淹水木瓜、药木瓜、鸡头穰?、沙糖绿豆甘草冰雪凉水、荔枝膏?、广芥瓜儿?、咸菜、杏片、梅子姜、莴苣、笋、芥、辣瓜旋儿、细料馉饳儿?、香糖果子、间道糖荔枝?、越梅、刀紫苏膏、金丝党梅?、香橙元,皆用梅红匣儿盛贮,冬月盘兔、旋炙猪皮肉、野鸭肉、滴酥水晶绘、煎夹子、猪脏之类,直至龙津桥须脑子肉止?,谓之杂嚼,直至三更?。(《东京梦华录·州桥夜市》)
【注释】
①水饭:用开水泡热的米饭。
②爊(āo)肉:烤熟的肉。爊,把食物放在微火上煨熟。
③脯鸡:风干的鸡。
④鸡碎:应是“杂碎”。鸡的繁体字“鷄”与杂的繁体字“雜”形似而误。
⑤从食:小食品,包括各种点心和小吃。
⑥旋煎:即指现煎现卖。旋,立刻。
⑦姜豉:用生姜和豆豉做成的调料。
⑧子:通“牒”,指切得很薄的肉。
⑨麻腐:将芝麻酱与绿豆粉芡调成糊,熬制待凝结为豆腐之状。
⑩麻饮:热饮,制法与麻腐相近,芝麻略炒,磨烂加水,生绢过滤去渣,取汁煮熟,加入白糖。
?素签:将素菜用面皮或粉皮包裹成签筒状,或蒸食或烤食。
?元:即“丸”。古本因避宋钦宗赵桓之讳而将“丸”作“元”。
?水晶皂儿:取皂英子仁煮过,以汤水浸食。
?鸡头穰:芡的果肉。鸡头,即芡,水生植物,可食用,可入药。穰,通“瓤”,果实的肉。
?荔枝膏:以荔枝、乌梅加砂糖、麝香、生姜汁等调制的饮品,有生津解渴、去除烦闷之效。
?广芥瓜儿:疑为从芥中提取汁水,浇腌于各种瓜上。
?馉(gǔ)饳(duò):读音跟“骨朵”类似,一种带馅儿食品,类似于水饺、馄饨。
?间道糖荔枝:用杂色糖腌渍的荔枝。
?金丝:用蜜饯、糖汁等调制成金丝之状的饴糖。
?须:片刻,须臾。此处亦有汤煮之意。意同今日之涮火锅。
?三更:第三更,约在半夜十二时。
杭城大街①,买卖昼夜不绝,夜交三四鼓②,游人始稀③;五鼓钟鸣,卖早市者又开店矣……又有夜市物件,中瓦前车子卖香茶异汤,狮子巷口煎耍鱼,罐熝鸡丝粉,七宝科头,中瓦子武林园前煎白肠、肠,灌肺岭卖轻饧,五间楼前卖余甘子④、新荔枝,木檐市西坊卖焦酸馅⑤、千层儿,又有沿街头盘叫卖姜豉、膘皮?子、炙椒、酸儿、羊脂韭饼⑥、糟羊蹄⑦、糟蟹,又有担架子卖香辣灌肺⑧、香辣素粉羹、腊肉、细粉科头⑨、姜虾、海蛰鲊、清汁田螺羹、羊血汤、胡齑、海蛰、螺头齑、馉饳儿、齑面等,各有叫声。大街更有夜市卖卦⑩:蒋星堂、玉莲相、花字青、霄三命、玉壶五星、草窗五星、沈南天五星、简堂石鼓、野庵五星、泰来心、鉴三命。中瓦子浮铺有西山神女卖卦,灌肺岭曹德明易课。又有盘街卖卦人,如心鉴及甘罗次、北算子者。更有叫“时运来时,买庄田,取老婆”卖卦者。有在新街融和坊卖卦,名“桃花三月放”者。其余桥道坊巷,亦有夜市扑卖果子糖等物?,亦有卖卦人盘街叫卖,如顶盘担架卖市食,至三更不绝。冬月虽大雨雪,亦有夜市盘卖。至三更后,方有提瓶卖茶。冬间,担架子卖茶、馓子?、慈茶始过。盖都人公私营干?,深夜方归故也?。(《梦粱录·夜市》)
【注释】
①杭城:今杭州。
②三四鼓:三四更。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两点。
③稀:少。
④余甘子:指橄榄。
⑤酸馅:以蔬菜为馅儿的包子。马致远《荐福碑·第二折》:“闲便来寺里吃酸馅来。”
⑥羊脂韭饼:一种馅儿饼,将肥瘦猪肉臊子混合新鲜的春韭剁碎,加入一块肥腻的羊脂。
⑦糟羊蹄:羊蹄腌后用酒糟渍之,再经烹烧而成的。
⑧灌肺:猪肺或羊肺,用核桃仁、松子仁、杏仁等多种配料灌制而成。
⑨细粉科头:以淀粉为原料制成的一种食品名。
⑩卖卦:指为人占卜谋生或对自己所出售的东西一边卖一边夸赞。
?扑卖:宋元间盛行的一种赌博方式,其玩法是以钱为赌具,利用钱的正反面来判定输赢,负者失去本钱,胜者赢得物品。小贩多用以招揽生意。
?馓(sǎn)子:一种油炸的食品,古时环钏形,现在细如面条,呈栅状。
?都人:京都的人。营干:经营。
?方:才。
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①。如要闹去处,通晓不绝②。寻常四梢远静去处,夜市亦有燋酸豏③、猪胰、胡饼和菜饼、獾儿、野狐肉、果木翘羹、灌肠、香糖果子之类。冬月虽大风雪阴雨,亦有夜市:子、姜豉、抹脏、红丝、水晶脍④、煎肝脏、蛤蜊、螃蟹、胡桃、泽州饧⑤、奇豆、鹅梨⑥、石榴、查子⑦、榅桲⑧、糍糕⑨、团子、盐豉汤之类。至三更,方有提瓶卖茶者。盖都人公私荣干,夜深方归也。(《东京梦华录·马行街铺席》)
【注释】
①五更:特指第五更,即天将亮时。
②通晓:从晚上到天亮,彻夜。《三国志》卷六十四《吴书·滕胤传》:“胤白日接宾客,夜省文书,或通晓不寐。”
③燋:同“煎”,只用急火煎煮。酸豏:用酸菜做馅儿的包子之类的食品。
④水晶脍:一种用鱼肉烹制出来的鱼肉冻。
⑤泽州饧:产于泽州的一种饴糖。饧,饴糖的一种。
⑥鹅梨:梨之一种,呈球形或倒卵形,表皮多为赤褐色、杂有小斑点,或为青白色,皮薄多浆,清脆可口,香味浓郁。
⑦查子:楂子,圆形,色微黄,可食,甚酸。可用以代醋或酿酒。
⑧榅(w ēn)桲(pó):略似大的黄色苹果,不同的是每一心皮有许多种子,果肉酸;其种子含胶质,可做胶水。
⑨糍糕:糍粑的一种。
天下苦蚊蚋①,京城独马行街无蚊蚋②。马行街者,都城之夜市酒楼极繁盛处也。蚊蚋恶油③,而马行人物嘈杂,灯光照天,每至四更鼓罢④,故永绝蚊蚋⑤。(《铁围山丛谈》)
【注释】
①苦:为某种事所苦。蚊蚋(ruì):蚊子。
②独:只有。马行街:位于东京汴梁,即今河南开封。
③恶(wù):讨厌。
④罢:结束。
⑤绝:没有。
夜市除大内前外,诸处亦然①,惟中瓦前最胜②,扑卖奇巧器皿百色物件,与日间无异③。其余坊巷市井,买卖关扑④,酒楼歌馆,直至四鼓后方静⑤,而五鼓朝马将动⑥,其有趁卖早市者,复起开门⑦。无论四时皆然⑧。(《都城纪胜·市井》)
【注释】
①诸处:别的地方。
②惟:只有。
③异:不同。
④关扑:以商品为诱饵赌掷财物的博戏。
⑤四鼓:报更的鼓声敲了四次,古代一个更次敲一次鼓。四更即后半夜一点到三点。
⑥五鼓:即五更,三点到五点。
⑦复:又。
⑧四时:一年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