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夜市与大排档,宋代还有十分“高大上”的酒楼,这些酒楼从里到外、从菜品到餐具无不体现出气派与奢华。这些酒楼装修十分气派,服务也极其周到,成为达官显贵、富家子弟经常出入的场所。一些酒楼还经常举办大型宴会,如仁和酒店和会仙楼常年准备有 100 份以上举行大型宴会所需要的全套碗碟。这众多酒楼中最著名的当数一天可接待一千多名客人的樊楼,它是宣和年间规模最大、最著名的酒楼,一般的酒楼只有二层,但是樊楼却有三层,因为樊楼太高,以至于登上顶楼,便可以看到皇宫内的景象。这些酒楼的菜肴都极其精细名贵,当用来迎接高级官员时,还会配备京中第一等的厨师。至于店里面没有的东西,还可以临时差人到店外去买。在店内即便客人点的只是一些素菜或者水果,也都精致卫生,而且单是盛菜用的碗碟的市场价都要几百两。

如州东仁和店、新门里会仙楼正店①,常有百十分厅馆动使②,各各足备③,不尚少阙一件④。大抵都人风俗奢侈⑤,度量稍宽⑥,凡酒店中不问何人,止两人对坐饮酒,亦须用注碗一副⑦,盘盏两副⑧,果菜碟各五片,水菜碗三五只⑨,即银近百两矣。虽一人独饮,碗遂亦用银盂之类⑩。其果子菜蔬,无非精洁?。若别要下酒,即使人外买软羊、龟背、大小骨、诸色包子、玉板鲊?、生削巴子?、瓜姜之类。(《东京梦华录·会仙酒楼》)

【注释】

①新门:在旧京城南城墙朱雀门西侧。

②动使:日常用的器具。

③各各:个个,每一个。足备:齐备。

④不尚:不允许。阙:通“缺”。

⑤大抵:大概、大致。都人:京都的人。

⑥度量:限度。

⑦注碗:温酒具,与注子(金属或瓷酒器)配套使用。

⑧盘盏:带有底盘的一种饮器。

⑨水菜:新鲜蔬菜。

⑩盂:一种盛**的器皿。

?精洁:精致清洁。《儒林外史》第三一回:“那肴馔都是自己家里整治的,极其精洁。”

?玉板鲊(zhǎ):亦作“玉版鲊”,用鳢、鲟制成的鱼干。

?巴子:肉片。

凡京师酒店①,门首皆缚彩楼欢门②,唯任店入其门,一直主廊约百余步,南北天井两廊皆小子③。向晚④,灯烛荧煌⑤,上下相照,浓妆妓女数百,聚于主廊槏面上⑥,以待酒客呼唤,望之宛若神仙⑦。北去杨楼,以北穿马行街,东西两巷,谓之大小货行,皆工作伎巧所居⑧。小货行通鸡儿巷妓馆,大货行通笺纸店⑨。白矾楼后改为丰乐楼⑩,宣和间更修三层相高,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初开数日,每先到者赏金旗,过一两夜则已。元夜则每一瓦陇中皆置莲灯一盏?。内西楼后来禁人登眺?,以第一层下视禁中。大抵诸酒肆瓦市,不以风雨寒暑,白昼通夜,骈阗如此?。州东宋门外仁和店?、姜店,州西宜城楼、药张四店、班楼,金梁桥下刘楼,曹门蛮王家、乳酪张家,州北八仙楼,戴楼门张八家园宅正店,郑门河王家、李七家正店,景灵宫东墙长庆楼。在京正店七十户?,此外不能遍数,其余皆谓之“脚店”?。卖贵细下酒?、迎接中贵饮食?,则第一白厨,州西安州巷张秀,以次保康门李庆家,东鸡儿巷郭厨,郑皇后宅后宋厨,曹门砖筒李家,寺东骰子李家,黄胖家。九桥门街市酒店,彩楼相对,绣旆相招?,掩翳天日?。政和后来,景灵宫东墙下长庆楼尤盛。(《东京梦华录·酒楼》)

【注释】

①京师:首都。

②彩楼欢门:宋代酒店流行的店面装饰,即在店门口用彩帛、彩纸等所扎的门楼。

③廊:室外有顶的过道。子:酒店里的包间。

④向晚:临近晚上的时候。

⑤荧煌:明亮辉煌貌。

⑥槏(qiǎn)面:即走廊两侧靠墙的显著位置。槏,窗户两边的柱子。

⑦宛若:宛如,仿佛。

⑧工作:本指土木营造之事,此指从事建筑营造的手工业者。伎巧:此指各种手工艺人。

⑨笺纸:精美的文书用纸。

⑩白矾楼:即宋代笔记和后来的戏曲小说中常提到的樊楼。

?栏槛:又作栏杆。是桥梁和建筑上的安全设施,在使用中起分隔、导向的作用,使被分割区域边界明确清晰,且很具装饰意义。

?绣额:刺绣的门额。额,悬于门屏之上的牌匾。

?晃耀:光彩焕发。

?瓦陇:屋顶上用瓦铺成的凹凸相间的行列。

?登眺:登高远望。

?骈(pián)阗(tián):聚集在一起。

?仁和店:汴京外城中一处著名的酒楼。

?正店:酒店。

?脚店:兼卖酒食的小酒店。

?贵细下酒:名贵精细的下酒菜肴。

?中贵:即中官、宦官。古代泛指皇帝宠爱的近臣。

?绣旆(pèi):刺绣的旌旗。

?掩翳(yì):遮蔽。

和乐楼(升旸官南库)、和丰楼(武林园南上库)、中和楼(银瓮子中库)、春风楼(北库)、太和楼(东库)、西楼(金文西库)、太平楼、丰乐楼、南外库、北外库、西溪库。

已上井官库,属户部点检所①。每库设官妓数十人②,各有金银酒器千两,以供饮客之用。每库有祗直者数人③,名曰“下番”④。饮客登楼,则以名牌点唤侑樽⑤,谓之“点花牌”⑥。元夕⑦,诸妓皆并番互移他库。夜卖,各戴杏花冠儿,危坐花架⑧。然名娼肯深藏邃阁⑨,未易招呼。凡肴核杯盘⑩,亦各随意携至库中,初无庖人。官中趁课?,初不藉此,聊以粉饰太平耳。往往昔学舍士夫所据,外人未易登也。

熙春楼、三元楼、五间楼、赏心楼、严厨、花月楼、银马杓、康沈店、翁厨、任厨、陈厨、周厨、巧张、日新楼、沈厨、郑厨(只卖好食,虽海鲜、头羹皆有之)、虼蟆眼(只卖好酒)、张花。

已上肯市楼之表表者,每楼各分小十余,酒器悉用银,以竞华侈?。每处各有私名妓数十辈,皆时妆袨服?,巧笑争妍?,夏月茉莉盈头?,春满绮陌?,凭槛招邀?,谓之“卖客”;又有小鬟?,不呼自至,歌吟强聒?,以求支分?,谓之“擦坐”?;又有吹箫、弹阮?、息气?、锣板、歌唱、散耍等人?,谓之“赶趁”?。及有老妪?,以小炉炷香为供者,谓之“香婆”?;有以法制青皮?、杏仁、半夏?、缩砂?、豆蔻?、小蜡茶?、香药?、韵姜、砌香、橄榄、薄荷,至酒分俵?,得钱,谓之“撒”:又有卖玉面狸、鹿肉、糟决明?、糟蟹、糟羊蹄、酒蛤蜊、柔鱼、虾茸、干者,谓之“家风”,又有卖酒浸江、章举?、蛎肉、龟脚、锁管?、蜜丁?、脆螺、鲎酱?、法虾、子鱼?、?鱼诸海味者?,谓之“醒酒口味”。(《武林旧事·酒楼》)

【注释】

①户部点检所:宋代专司酒库的官署,主要管理酒业的经营专卖。

②官妓:古代供奉官员的妓女。唐宋时官场应酬会宴,有官妓侍候,明代官妓隶属教坊司,不再侍候官吏,清初废官妓制。

③祗(zhī)直:宋时对值班人员的称呼。

④下番:工役。

⑤侑樽:亦作“侑尊”,助饮兴,劝酒。

⑥点花牌:在酒楼按名牌召妓女陪酒。

⑦元夕:旧称农历正月十五日为上元节,是夜称元夕,与元夜﹑元宵同。

⑧危坐:挺直身躯端坐。

⑨邃阁:深幽的楼阁。

⑩肴核:通称谷类以外的食品,如肉类蔬果等。也作“殽核”。

?趁客:征收赋税。

?华侈:豪华奢侈。

?袨(xuàn)服:盛服,艳服。

?巧笑:形容美人的笑容。

?夏月:夏天。

?绮陌:绮丽的街道。

?凭槛:靠着栏杆。招邀:邀请。

?小鬟:旧时用以代称小婢。

?强聒(guō):唠叨不休。

?支分:支付,付给财物。

?擦坐:歌女在酒楼巡回卖唱。

?阮(ruǎn):一种弦乐器,柄长而直,略像月琴,四根民弦,现亦有三根弦的。

?息气:宋时乐器名。

?散耍:宋代表演技艺之一。犹杂耍。

?赶趁:以卖艺维持生计。

?老妪:年老的妇人。

?香婆:南宋酒楼以小炉炷香为供的老妇。

?青皮:柑橘的未成熟果皮或幼果。

?半夏:药草名。多年生草本植物,叶子有长柄,初夏开黄绿色花。

?缩砂:多年生草本植物,叶子条状披针形,花粉色,蒴果成熟时绿色,果皮上的柔刺较扁。种子棕色,椭圆形,有三个棱,入中药叫“砂仁”。

?豆蔻:植物名。种子香气颇烈,可入中药。有草豆蔻、白豆蔻、肉豆蔻三种。也专指称白豆蔻的干燥成熟种子,可用为芳香剂、芳香兴奋剂、祛风剂、调味品等。

?蜡茶:一种产于福建的饼茶。据说茶叶冲泡后,有如蜡的乳状物浮于茶面上。

?香药:香料。

?分俵(biào):亦作“分裱”,分施、分给。

?决明:植物名。豆科,一年生草本。偶数羽状复叶。夏季开黄花。荚果狭长。种子较绿豆小,形似马蹄,有清肝明目之效。也称槐豆。

?章举:即章鱼。

?锁管:鱿鱼的别称。

?蜜丁:即蚶子,俗称瓦垄子。指的是蚶壳里的肉。

?鲎(hòu)酱:鲎肉﹑卵制成的酱。

?子鱼:鲻鱼的别名。

??(zhì)鱼:鱼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