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唐朝奢靡的山珍海味相比,宋代饮食习惯上,全民喜爱素食。宋人时常将荤食与粗鄙联系在一起,而素食则被美化为清雅亦高尚的人格。比如在苏轼笔下就有“润随甘泽化,暖作春泥融。始终不我负,力与粪壤同”,这一点在宋代文人世界中比较常见。
至于宫廷之中,也有皇亲贵族喜好素菜。例如《山家清供》所载“牡丹生菜”就是宋高宗的皇后宪圣皇后所爱的一道菜,这道菜,一定要采一些牡丹花瓣和在面里,或者用薄面粉裹一下,再油炸到酥。皇后每次做生菜的时候,还一定在梅树下,收集落花放入生菜中,其香仍然可以闻到。又如《山家清供》所记的“玉灌肺”也是一道宋代宫廷素菜,原料和做法都很普通。这道菜又名“御爱玉灌肺”,犹可见皇帝很是喜欢。再如,宋高宗时期宫廷有一款菜为酥烤玉蕈,不过这道菜的源头是来自《山家清供》的“酒煮玉蕈”,其中记载了这样一句话:“今后苑多用酥炙,其风味犹不浅也。”“后苑”则是南宋宫廷负责帝后饮膳的一个机构,“酥炙”即酥烤。这句话表明宋高宗的御厨多用酥烤的方法来制作玉蕈,其风味比林洪详述的酒煮玉蕈还佳。
宪圣喜清俭①,不嗜杀。每令后苑进生菜,必采牡丹片和之,或用微面裹②,炸之以酥。又,时收杨花为鞋③、袜、褥之用。性恭俭④,每治生菜,必于梅下取落花以杂之,其香犹可知也。(《山家清供·牡丹生菜》)
【注释】
①宪圣:吴瑜(1115—1197),宋高宗的宪圣皇后,一生经历高、孝、光、宁四朝,在后位(含太后)长达五十五年,是历史上在后位最长的皇后之一。
②微面:薄面粉。
③杨花:指柳絮。
④恭俭:恭谨俭约。
真粉①、油饼②、芝麻、松子,核桃去皮,加莳萝少许③,白糖、红曲少许:为末,拌和,入甑蒸熟。切作肺样块子,用辣汁供。今后苑名曰“御爱玉灌肺”,要之④,不过一素供耳。然,以此见九重崇俭不嗜杀之意⑤,居山者岂宜侈乎?(《山家清供·玉灌肺》)
【注释】
①真粉:一说为绿豆淀粉,一说为粳米粉或天花粉。
②油饼:豆腐皮。今又称“油皮”。
③莳萝:又名土茴香,可调味用。
④要之:表示下文是总括性的话,要而言之,总之。
⑤九重:代指帝王。
鲜蕈净洗①,约水煮少熟②,乃以好酒煮,或佐以临漳绿竹笋③,尤佳。施芸隐柩《玉蕈》诗云④:“幸从腐木出,敢被齿牙和。真有山林味,难教世俗知。香痕浮玉叶,生意满琼枝。饕腹何多幸⑤,相酬独有诗。”今后苑多用酥炙,其风味犹不浅也。(《山家清供·酒煮玉蕈》)
【注释】
①蕈(xùn):生长在树林里或草地上的某些高等菌类植物,伞状,种类很多。
②约水煮少熟:大概用水焯到微熟。
③临漳:今河北境内。
④施芸隐柩:指施柩,字知言,号芸隐,丹从人。著有《芸隐横舟稿》。
⑤饕:贪食。
嫩笋、小蕈、枸杞头①,入盐汤焯熟,同香熟油、胡椒、盐各少许,酱油、滴醋拌食。赵竹溪密夫酷嗜此②。或作汤饼以奉亲,名“三脆面”。尝有诗云:“笋蕈初萌杞采纤③,燃松自煮供亲严④。人间玉食何曾鄙,自是山林滋味甜。”蕈亦名菰。(《山家清供·山家三脆》)
【注释】
①枸杞头:又叫枸杞菜,是枸杞初春的嫩茎叶。可入药,味苦性寒,具有补虚益精、清热止渴、祛风明目的功效。
②赵竹溪:赵密夫,号竹溪,宋太祖四弟赵廷美的八世孙。绍定二年(1229)进士。
③初萌:刚刚发芽。
④亲严:指父母。亲,对母亲的尊称;严,对父亲的尊称。